第3章 回家（2/2）
“那为什么要这样粗暴地对待她？”
“她现在是特别监视对象，我们这也是为了保证押送的安全……”
“但尤达希刚刚才拯救了约克城基地的几百万人！”
双方闹出的动静此时逐渐吸引了精进号上的船员前来围观，而他们的议论竟然也隐约偏向同情尤达希，看到气氛对自己不利，在继续和她几番政变仍毫无建树后，图塔克终于打算后退一步。
“好吧，听着，忒妲娜上尉，尤达希今天必须转移到联邦直辖监狱，这是参联会的军令，但我可以听听你的方案。”
“让我来负责吧尤达希带到监狱去，我保证她不会逃跑的。”
“这……”
“够了！忒妲娜！”
正在图塔克犹豫之时，一声严肃而苍老的怒喝从远处传来，随后人群为声音的主人让开了一条道路。
“麦考伊少将？”
“老骨头叔叔（Uncle Bones）？”
“咳……都说了要叫我麦考伊博士！”
莱昂纳德.H.麦考伊缓慢地踱步来到门口，咳嗽着纠正了两人的称谓，随后毫不留情地冲着忒妲娜怒斥道：
“你在胡闹什么？！”
“诶……我……”
“尤达希是拯救了很多人，但你难道忘了她曾经杀害过多少人吗？忒妲娜？！”
只一句话，忒妲娜便无言以对，在那场自己已完全记不清的“梦”之后，她十分清楚尤达希已不再是那个嗜血的恶魔，但这里是地球，180亿星际联邦公民的家园，一旦那个不知所踪的“金色恶魔”哪怕只是短暂的苏醒，都将带来不可承受的后果……
眼见忒妲娜的气势弱了下去，麦考伊又将视线转向了尤达希。
“我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尤达希，那为什么不听听她自己的想法？”
众人的目光跟随着麦考伊转移到尤达希身上，想起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她不由得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但她还是鼓起勇气，双眸注视着忒妲娜，真诚地说道：
“虽然，这段时间过得很快，但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是你给了我这样的机会，让我直面曾犯下的罪行，而不是在牢房里浑噩地虚度余生……所以，无论得到怎样的结果，我都会坦然接受……”
事已至此，忒妲娜再没有了阻拦图塔克的理由，于是在麦考伊的眼神示意下，他带着队员，和有些失魂落魄的尤达希走出了房间，然而就在忒妲娜与尤达希擦肩而过的一瞬，后者却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回过头，朝忒妲娜喊道：
“呜……忒妲娜，那个，其实……我……！”
“呃呜……”
与忒妲娜的纠缠已经耗光了图塔克的耐心，此时他终于展现出了身为克林贡人的果断，随着尤达希颈上的抑制项圈再次进入过载，她快要说出口的话最终只能化为一声呻吟。
“你们？！”
看着陷入昏迷的尤达希被图塔克扛起来带走，愤怒的忒妲娜刚想要追上去，却被身后的麦考伊牢牢抓住了肩膀。
“放开我！”
“你哪都不能去……”
麦考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祥的微笑。
“跟我走一趟吧，你的父亲可等着你呢！”
“啊？！！”
……
这一次，尤达希没有做梦，就像睡了个好觉一样，她在一张舒适的大床上醒了过来。
“唔……欢迎回家，尤达希。”
一声有气无力的问好传入了她的耳朵，尤达希歪过头向声音的来源看去，有一位陌生的女性正背对着自己，略紧身的星际舰队制服衬托出她高挑妙曼的身体曲线，一头黑色长发自然地披散着，似乎有些凌乱。
“回……家？”
听到尤达希的疑惑，她放下了手里的活计，随后转身向这边走来，胸部在制服的包裹下勾勒出一个颇为夸张的圆弧，更随着她的脚步而明显地晃动。
视线稍稍上移，高挺的鼻梁与红润饱满的双唇如雕刻般精致，散发出与忒妲娜截然相反的成熟美，而唯一的遗憾，却是那双美丽的银紫色双眸如死寂般无神，眼睑下还覆盖着厚厚的黑眼圈。
“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没有！只是……”
“那就好，不过你先别动。”
“什么……呜？！”
尤达希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左臂和左肩都被这个女人抓住，然后用力一推，再一拉，一股猛烈的剧痛伴随着骨骼碰撞的清脆响声传入了她的脑海。
“哇啊……嗯？”
这股疼痛如闪电般来也如闪电般去，她吃痛的惨叫声刚到嘴边就化为略带一丝尴尬的疑惑。
“图塔克那个混蛋老是忘记收敛自己的力道，我已经帮你教训过他了，怎么样，你的手能用力吗？”
“嗯……”
尤达希点了点头，然后双臂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也终于得以看清这房间的全貌。
自己所在的床摆在房间的左下角，正对面是一个大衣柜，右侧则摆放了一张90°折叠，与拐角贴合的长条桌，上面还摆放了电脑、一盆绿植和两三本书籍，再搭配均匀撒下的淡黄色无影灯光，乍看还真像一个普通的卧室，然而稍远处那构成了一整面墙的单向透明铝玻璃与厚重的钢制房门却将尤达希的处境暴露无遗。
“抱歉，上面的指示是尽量让这个房间看起来像你的家……但我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你在新柏林城那个‘家’的资料，所以……我尽力了。”
虽然嘴里说着抱歉的话，但她的语调却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一样丝毫没有感情波动，说完了这个，她又自顾自地托着下巴思索起什么来。
“哦，对了，我是不是忘了做自我介绍？我是藤原千代子，上校军衔，现任P00联邦直辖监狱的典狱长、看守长、首席医师……好吧你能想到的一切职务都由我兼任，而目前这里收容的囚犯只有你一人，所以我也是你被收容期间的负责看守……呼——”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似乎耗尽了藤原的力气，于是她长出一口气，重重地坐到了床上，然而这一坐却让那随着尤达希起身而摇摇欲坠的被子彻底挂不住了，一般来说，被乳胶囚服包裹住全身的尤达希对被子是否滑落并不敏感，但今天她却十分清楚地感觉到上半身一凉，换气系统吹来的微风甚至让她后背有些微痒。
尤达希低头一看，原来自己早已一丝不挂，圆润饱满的胸部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随着呼吸微微抖动。
白皙的脸颊迅速如火烧般绯红，嘴唇也因为强烈的羞耻感而颤抖，但那双注视着自己的胴体的金色双眸中，却有些疑惑。
（这就是我的……身体……）
但尤达希的视线很快被一片橘色所阻断，原来是藤原将一件衣服盖在了她胸前。
尤达希一边顺势将布料裹紧了些，一边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你说那件色情紧身衣？难道你很喜欢吗？”
“什么……？！”
“开个玩笑啦，不过你脖子上的多功能监管系统已经被你弄坏的差不多了，所以那件囚服连带着其他的拘束具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只是在新的灵能抑制系统制造完成前，你还得继续戴着项圈。”
“嗯……”
这厚重而略带窒息感的束缚，尤达希早已习惯，所以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但在下一个瞬间，她立马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你……全都看到了？”
“嗯，你就当是身体检查了吧。”
依旧是这毫无波澜的态度，尤达希的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爽，但想起彼此的身份差异，还是忍耐了下去。
“好的，藤原女士，从今天起请严厉地管束我……”
“哦别别别……”
尤达希那充满小说强调的对白被急切地打断了——至少这次，确实有了急切的情绪。
“无论如何，你都只是在这里被暂时收容而已，所以我唯一要你遵守的规矩就是：在必要时听我的话，别给我惹麻烦就行……”
“必要时？”
“嗯，比如现在。”
藤原千代子努力站了起来，面对尤达希努力摆出了一个她自认为十分严肃的表情。
“现在，P35AA001，把你的制服穿上！”
“诶……”
这时，尤达希才注意到，刚才藤原可不是随意塞了一件衣服过来，将它在身前铺开，原来是一件亮橘色的连衣裙，裙身在腰部明显地收窄，一条拉链从肩部一路延伸到裙摆，整件衣服没有任何口袋，背后则印上了“DANGEROUS INMATE”的显眼字样与她的囚犯编号。
“哦……”
见尤达希凝视着眼前的囚服沉默了下来，藤原反而有些心虚地询问道：
“额……虽然这是统一款式，但如果你不喜欢印字的话我可以去拿一套……”
“不用啦！我还挺习惯这样的。”
急忙拒绝了藤原的好意，尤达希再次端详了一遍这件囚服的全貌。
“所以，一定要现在穿吗……”
“嗯，我必须看着你穿上它，而且接下来还要戴束具。”
在这样说的同时，藤原指了指稍远处的桌边上摆放的一堆金属。
“嗯……好。”
尤达希明显地感到脸颊更加地滚烫，但依然服从了命令，缓缓掀开了被子……
哪怕是在为她卸去囚服时已欣赏过一次，哪怕是对自己身材颇有自信，藤原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尤达希窈窕诱人的胴体所吸引，眼中闪过一丝隐约的波动。
不过她隐藏的很好，面不改色地向尤达希递上了蓝灰色的内衣裤，然后看着她的身体再次被包裹起来……
亮橘色的囚服让尤达希成为了十分显眼的目标，略微紧身的设计也多少限制了她的行动，但如今这个时代要保证囚犯安全地待在牢房里，可不靠这种老古董的方式……
“你先坐下吧。”
“是。”
藤原首先拿过来一副脚镣，在确认了一下尺码合适后便合上了镣环，伴随着电子锁的喀嚓声，尤达希的双脚再次被拘束了起来，然后是手铐，但准确地说更像是一对手环，看上去十分厚重，在内部甚至包上了一层软垫，外圈则是“D型”，在D型的直边上整齐排列着如齿轮般凹凸的钢牙。
将两副手环套上尤达希的腕部并锁好，藤原紧接着指示道：
“把手伸到背后并拢试试？”
在尤达希照做的同时，藤原在个人终端上点按一下，一股强大的吸力顿时将两个手环沿各自的直边牢牢吸附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背铐。
“唔……”
尤达希试着挣扎了一下，果然是徒劳的，那凹凸的形状此时已完美的啮合在一起，没有半点松动的余地。
“幸好，老东西还没生锈……”
低声嘟哝了一句后，藤原解开了尤达希双手的束缚。上下扫视一遍“焕然一新”的尤达希，藤原的心中久违地升起了一点成就感。
“那么，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对你的审查会在两天后开始，现在就好好休息吧，如果有任何需求，可以用那台电脑或者紧急按钮联系我……就这样……”
说到最后，藤原千代子突然意识到平日里一天三句话都嫌多的自己，今天似乎过于健谈了，于是她就这样匆匆结束了对话，收拾好零碎的垃圾便转身离开了囚室。
“诶……等等，我的鞋子呢？”
“你需要离开牢房时才有！”
咚——
藤原头也不回地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便消失在门边，紧接着就是那道厚重铁闸落锁的沉闷响声。
被这个行事如风的家伙就这样丢在了牢房里，尤达希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开始仔细打量起这个家。
这里的陈设，当然与自己模糊记忆里的那个房间没有任何相同之处，但也确实大致模拟了一个日常起居空间应有的氛围，甚至放置了一个身为囚犯的尤达希完全用不上的大衣柜……
哗啦啦——
尤达希拖着脚镣，迈出了一步，又一步，比起之前那副特殊合金制成的刑具，它显得轻便了许多，但锁链摩擦地面的响声也不再沉闷，而是略带刺耳地回响在尤达希耳边，时刻强调着自己的存在。
比起一般的单人卧室，这间牢房其实大了许多，床铺和衣柜、桌椅之间的距离因为这多出的空间而微妙地拉远，给人一种微妙的空旷感。
虽然在P35监狱那间属于她的牢房其实更加空旷，但始终被严密束缚，过着两点一线生活的尤达希对此并没有实感。
喀啦——
娇嫩的足底与光滑而略带温度的地板亲密接触，在留下20个脚印后，尤达希终于来到玻璃幕墙边。
“嗯？”
凝视着这面本该是单向玻璃的幕墙，尤达希却微微皱眉，疑惑于她记忆中的单向玻璃，无一例外地因掺入了氧化铁而使反射的映像带上不自然的棕色，但这块玻璃似乎并没有这样的特征。
目光略一扫视，尤达希又在墙角发现了一个形似开关的装置，它螺栓强行固定在墙面上，显得极其突兀，可以看出是最近才被某人临时安装在此处的。
哗啦——哗啦——
于是她走过去，按下了那个开关。
啪——
尤达希发现自己正站在新柏林某栋超高层建筑的窗前俯瞰这座城市，在她像飓风肆无忌惮地摧毁新柏林之后，人们又修复了它，再经过十多年的发展，要不是远处的新勃兰登堡大厦依旧显眼，尤达希几乎要认不出这座城市了。
“窗外”的景色是如此逼真，坐在窗边的懒人沙发上，看着月球特有的雪白阳光洒入房间，听着飞行汽车来来往往的呼啸声，这里的一切都和记忆中的那么不同，又那么相似……
（欢迎回家，尤达希。）
脑海中回忆起这句话，尤达希的心脏好像有什么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于是她站起来，三步并做两步地跑到电脑边，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名为“藤原”的通讯窗口。
嘿，欠代子小姐
上一次用键盘和人对话是什么时候？
尤达希已经忘了，她甚至不太清楚“千代子”该怎么拼写，但这不重要，她一字一句地敲下了自己的真心话。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