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前传（下）（1/2）

杜恩知道洛曼斯人的宴席是分为上下两场，上半场与其他人族国家一样大家端坐在长桌两侧，当吃饱喝足后便转移沙发和躺椅上，享用水果和甜点进行饭后消食，互相聊天以增进了解和感情，有些兴致上头的客人或主人会在此时互相表演歌舞，展示自身的才艺同时娱乐彼此。

果不其然，当最后一位宾客放下餐刀，委婉地向帕夏表示自己再也吃不下眼前美味佳肴后，礼官便带着侍女们邀请客人们由餐厅转移到会客室。

宽阔的无柱厅室内，摆上舒适的沙发和躺椅，代替了正统的座椅，与晚宴开始前呆的休憩室很相似，但装潢的奢华程度要远远胜过休憩室。

皎洁的月光从天井洒落，让会客室中间那块铺有红地毯的空地沐浴在一片柔和的银光之中。

而围绕着这片空地的沙发和躺椅之间则点缀着摆有永燃魔法烛的黄铜灯架，暖色烛光明亮又没有烫人的温度。

杜恩认出这些魔法烛也跟外面的不灭灯和玄冰石一样，是他老家的主要出口产品之一。

可能是察觉到他的情绪，礼官解释道：“大人，洛曼斯建立于沙漠之内，植物稀缺，人们只能常常用骆驼和牛马的粪便当作做饭取暖的燃料，哪怕贵为帕夏，宫殿内的照明也用不起薪柴，幸好有贵国的魔法烛和自热炉，才避免了让帕夏的宫殿烧粪便的失礼尴尬。”

“大人谬赞了，金币女士曾教导我们炼金术应以让人们的生活变得更加舒适便利，尽管我已是异教女神的信徒，但作为一位炼金师和一个人族，我无理由不遵守金币女士的教诲，见到自己的作品能够被帕夏青睐，真是深感荣幸。”这样的商业互吹，作为半炼金师半调教师半商人的克劳来说，已是信手拈来。

“大人请落座吧，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尽管礼官的脸部表情控制得很好，但克劳还是观察到他的嘴角出现得意之色，毕竟洛曼斯人普遍是财富女神的信徒。

玛尔提娜作为杜恩名义上的女伴，也分到一张位于杜恩旁边的躺椅，只是没忘记侍女本份的她在主人刚坐下，便拿起小矮桌上果盘里的沙梨和餐刀，开始削皮切块，以便杜恩随时享用。

换了一个更放松的状态后，刚才宴会上正襟危坐的女宾客们也变得随意放松了许多，她们姿势优雅地脱了鞋子，侧身躺到放满软垫的床椅里，背部和头部恰好枕在柔软的圆枕上，纤细洁白的玉足搁在半空。

那副饱食后倦懒的模样，仿佛一只猫在挑逗主人的抚摸。

杜恩不太习惯躺着吃东西，尽管一些祖上是洛曼斯人的联盟贵族将祖辈的习惯也带到了群岛之国，但克劳家族所在的首都岛以人族世界的南方移民，追溯起祖先更接近现在的基尔德和特兰以及沿海的诸多人族小邦国， 也就无从提前适应。

只好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以右臂支起上半身，他的视线刚好看见坐在旁边的金精灵那适可盈手的双足和裙边稍微露出一截的小腿。

随后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上缓缓移动，扫过被精灵长裙盖住的大腿，掠过因侧躺而透过布料展示出形如蜜桃的硕臀，被金属束腰细细勒紧的柳腰，最后盖住整个裸背的，仿佛用大量黄金拉丝而成的璀璨长发，仅有一根像是白笋的圆锥状物体从这片金丝海洋中拔地而起。

他知道这个可爱的器官是耳朵，精灵最大的种族特征。

可能是感觉到克劳那如同欣赏一件绝妙艺术品的注视，金精灵很快翻过身子，像是由蓝宝石雕琢而成的美眸冷漠地与他四目相对。

“请问我的头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金精灵开口吐出黄莺啼叫般的悦耳嗓音，只是语气冷漠到仿佛是从北极冰原吹来的朔风。

“抱、抱歉，我以前没见过精灵，更没见过像您这么漂亮的头发，就忍不住看呆了，如果让您感到不满，还请恕罪。”回过神来的克劳连忙作出他自出娘胎以来的首次对女性作出的致歉，毕竟大陆诸国不比在贸易联盟，男性没有那么尊贵，而他本人也不够强大。

“你在欣赏我的美丽？”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克劳感觉金精灵的警惕和敌意减少了许多。

“是的，女士。说出来您可能觉得在奉承，但我真的觉得您就像一位女神那般美丽，以致于我难以移开自己的目光。”

“呵……”金精灵丰润的樱唇之间吐出一个轻细的笑声，但她如瓷娃娃般缺乏表情的俏脸，实在让克劳无法判断这笑声所包含的情绪。

感谢？

认同？

嘲笑？

讥讽……克劳觉得大概是讥讽吧，刚才她在宴会上那高傲得宛如女神下凡般艳压群芳的气场，无不说明她是一朵常人难以接近的高岭之花。

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从未被女性给过脸色的克劳马上给自己找到了答案，这可是金精灵，人族自己的历史书不就记载了精灵看待人族，就跟人族看待猴子差不多。

既然对方没有明确表达拒绝交谈的意思，克劳便决定继续对话，他自问没有狩美客那样只靠三言两语便能把一位女骑士女贵族拐回贸易联盟乖乖当女奴的话术和亲和力，但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自己就拐不跑呢，万一女神眷顾成功了呢？

正当杜恩想要继续搭话的时候，一阵骤然响起的欢呼声将这位金精灵的注意力吸引到会室室中间的空地上——一位身穿华服长裙的洛曼斯贵妇在好些男宾的掌声与欢呼中踱步至月光之下，旋律奔放的洛曼斯乐曲随时被奏响，她修长曼妙的娇躯便随着乐曲的旋律翩翩起舞。

啧，能不能晚个几分钟再跳舞，祝你将来遇上狩美客被拐走调教成母猪……杜恩心中暗恨地盯那位洛曼斯贵妇，不是她长得不行，也不是她的舞蹈跳得不好看，而是她这么一出，导致那位金精灵不再理会他。

空地上的那位洛曼斯贵妇在众人的注视下扭身扬臂，裙摆甩动，旋转腾踏，招手遥送……随着舞蹈的进行，她慢慢从中央的空地上移开，逐渐靠近围着红地毯的众多躺椅的其中一张。

正安坐在那张躺椅上、喝着果酒的宾客是一位炎夏人，见到贵妇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毫不怯场地把手中的青瓷酒杯往身后一递，由随侍在旁的侍女接过后，便站起身来踏步而出，顺着贵妇的舞姿与她一同旋转，一圈、两圈、三圈……当两人顺着舞步重新回到那片被月光照射的空地中心时，回荡在会客厅内的乐舞也变为由竹箫吹奏的炎夏乐曲。

这时，那位洛曼斯贵妇旋转着娇躯，在一片飞扬舞动的裙摆浪花中回到自己的躺椅上重新落坐，而被留在空地的上那位炎夏宾客开始了他的独舞。

独脚右旋三圈，跳起拍肩膀，落地，独脚左旋三圈，跳起拍胸口，落地，半蹲着独脚右旋三圈，再跳起拍腰背……整个人宛如人形陀螺一般越转越快，却只有脚尖与地面连接，这样的平衡力与身手，要是当剑士或盗贼，怎么也有高阶水平的实力。

不管是出于对这位宾客的舞艺还是武艺的尊重与欣赏，众多明显是武技者的宾客都津津有味地观察着他的表演，不时击节喝彩……这很快就让杜恩感到压力山大，作为属于施法者里的炼金师，自然不会主动去锻炼出什么矫健的身手，而因家风与文化传承的关系，他最多也就只会跳交仪舞，可当下这场合万一受到别的宾客的邀舞，必然得跳一支独舞，这可就很难办了。

至于拒绝跳舞，那会被视为对主人家的严重侮辱，后果可能会很惨痛。

杜恩现在非常懊恼洛曼斯人为什么要将联邦纪元时代的习俗保留得这么好，其他人族国家的贵族圈子已经普遍只搞交仪舞，只有平民阶层才还会这样玩。

“玛尔提娜，呆会有人过来向你邀舞，你要好好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丝带纹身的含金量。”

“请主人放心，贱奴必定竭尽所能。”贴身侍女说完还用力挤了挤自己的硕乳，刺在乳肉上的丝带纹身荡漾起一阵肉浪，“可是万一有人向您邀舞怎么办？”

“我就上厕所去！”杜恩不想连话都没跟曼沙帕夏谈上就得罪这位大金主，同时不想当场社死。

“……”

这时那位武艺高强的炎夏宾客已经退场，而被拉上来的是一位穿着洛曼斯衣裙的岩精灵女子，在岩精灵自制的一种骨笛的伴奏下灵巧地甩动着双臂上长长的衣袖，宛如一只轻盈无物的蝴蝶一般在月光下翻飞舞动。

担心社死的杜恩已经无心品酒，也不碰玛尔提娜为他削好的沙梨，盯着中央那片空地上表演的宾客，只要一觉得不对劲就马上尿遁开溜，连旁边的那位金精灵女士也无暇多看。

忽然，一个亲切的中年男性从旁边传来：“迎难而退可不是男子汉所为喔，当年你父亲第一次来这里作客，可是很勇敢地跳了一段甩手舞的，我以为经过这件事，他派你过来之前会给你做好舞蹈方面的教育。”

“啊，帕夏阁下，您好……”杜恩回头一望，只见阿内拉城的主人端着玻璃酒杯站在他的躺椅后面，也不知道这位帕夏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曼沙摆摆手制止了杜恩想要站起来的举动，然后用和蔼的目光打量着他：“利奥多德他最近还好吗？我已经有五年没能亲眼见到这位朋友了。”

“感谢阁下关心，父亲大人他身体还算硬朗，只是年龄渐大，难以再承受漫长旅途带来的劳顿，只好由我代他向阁下转达问候，克劳家族将永远是阁下的朋友。”

“呵呵，白沙宫的大门永远会为克劳家族敞开。”曼沙帕夏也客套地说些场面话回应，“今晚不聊公务也不谈贸易，只说点风花雪月的事情，年轻人，你觉得今晚还有什么美中不足的地方吗？”

“呃……有可能要自己上场献丑。”杜恩硬着头皮指了指那位刚刚被上一位宾客邀请出来、正一边大声嘶吼一边跳着富有部落风格的战舞的豺狼人大汉，然后目光悄悄地转旁边那位已经不再理睬他的金精灵的侧脸上，“还有就是想看她上场，却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看到。”

曼沙顺着杜恩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个很简单。”接着帕夏便如同他来时那样悄悄地退到躺椅圈子的外层，留下有点懵的杜恩。

会客厅里的乐声此起彼伏，不同风格的舞姿轮番上演，气氛欢乐热烈到了极点，就连玛尔提娜也被邀请了一次到空地表演了一段丝带舞。

杜恩幸运地仍未受到别的宾客的邀请，接着他看见那位刚刚跳完一段肚皮舞的洛曼斯贵妇按着乐曲的节奏旋律迈步着靠近那张位于正北面的躺椅，那正刚是曼沙帕夏坐着的位置。

哎哟，不是，您老年纪一大把，胡子都比我的头发要长了，怎么也下场跳舞啊……杜恩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面对着贵妇的邀请，帕夏大大方方地一跃起身，并一手接过旁边妾姬出一根金色的半人高的手杖，灵巧地甩动着这根金光璀璨的道具，迈着某种比志舞蹈更像是武术步法的步伐，跟随着贵妇的旋转节奏来到空地上。

不长不短的手杖被帕夏甩得虎虎生风，只在众人的视网膜上留下一道道残影，让人毫不怀疑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要是拎着这手杖上战场，也能轻松打爆好几个被铁盔保护起来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