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2)
此时,陈微、清台方潜入妓院,远见小钿在廊下招手致意。
二人近前,小钿道:“怎的去了好久?那妖魔正喝饱了要玩哩!”
陈微道:“商量计划,耽搁一阵。一会儿我师侄乔装替你进去,你偷偷找齐这里女子,在后门等我。待我去北边小院解救了众人,便作一道下山。”
小钿答应,复扫了一眼旁边的清台,眼神微妙。
清台尴尬道:“我穿这身是不是很怪啊?”
小钿道:“还好。”
清台提了提胸口衣领,又将带子系牢,叹声道:“一帮猪鸟畜生,还晓得饮酒作乐,还晓得叫人扮仕女陪酒。真是疯癫。我这辈子也没穿过这么恶心的衣服,胸都快掉出来了。”
小钿眼睛往下一瞥,见清台的长裙底下掩映着一双锦绣短靴,很是抓眼。
但想了想,也没说话。
倒是陈微有些不过意,对清台道:“好师侄,这次叫你受委屈了。你进去之后切记不露声色,我带她们下了山便回来接你。”
清台抿着嘴点了点头。
一声梆响,前间院里飘出笑声。
小钿忙道:“时候到了,我们快行动。”
陈微道:“我这便去北边小院,你也要抓紧。”
小钿道:“我们这里还不算危急,是这位女侠要受害哩。”
从怀里掏出一件丝绸制的红盖头,递与清台:“你戴上遮面罗,那妖魔必认不出你。他们喜欢先豪饮再游戏,往往烂醉时才叫陪酒。你收着些,别有异动,照其他人一样的做。”
清台接过,将面罗盖在头脸,带口系于发髻之后。
便显得风姿神秘,仪态慧黠。
加上衣装,俨然一个密室女官。
小钿满意道:“好了,这下谁也认不出你了。”
清台无言,唯有鼻息频急。
陈微看出她的窘迫,把手抚她肩道:“暂且忍耐片刻,师叔很快就回来接你。届时你先寻个借口离开,若被看破,我们两个就是用尽法宝,也要降服这帮妖魔。”
清台又点了点头。
小钿向前伸出一指:“你沿着长廊走,走到尽处一间大厅便是。”
清台停顿片刻,拽开脚步,步调已与先前大不相同了。
在外面,她是风风火火神行百里的道门女侠,而此刻,她却要扮作一个纤纤细步摇曳生姿的陪酒妓女。
陈微瞧着清台背影,心里忽有一阵说不出的酸楚,摆摆手,宽慰自己道:“没事的,这么多年过来,每次都是逢凶化吉。她命中自有福泽,一定没事……”
另两人行动不提。
先说清台,还未入厅时,便听得里面妖魔肆叫,如万兽齐鸣,不禁冷汗毕出。
及入厅时,见满屋大小妖物,上蹿下跳,推挤追打,宛若噩梦,更令汗毛倒竖。
已是黑夜,照明止有灯烛,妖物们挂在房梁、扒在窗户、靠在墙砖、滚在地面的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或笔直或扭曲的影子填满了整个空间……
主桌四妖,酒酣正欢。
狼妖拿着棒骨,过酒佐肉,尖牙磕碎骨头,不断蹦出扇形的渣,又伸长舌,把骨髓食尽;鹮妖捧着兔头,一只鸟嘴忽啄忽撕,慢慢吃成骷髅,羽冠抖耸,满地落毛;那猴妖最不消停,脚趾抓着肉肠,手指捏着香蕉,争往嘴里塞,边吃边跳,双眼滴溜乱转;而属猪妖吃得最香,扣住一个婴孩头颅生啃,脑浆乱溅,血珠横飞,直把猪鼻染作红色,鸣咂有声,犹未意满。
种种怪诞景象,绝然出乎想象。清台恶心不已,以至于反胃要呕。
此时听得一声“快来”,抬眼一瞧,一个同样穿着的妓女在对她招手。
原是所有妓女正站成一排在桌前受阅。
清台想起小钿的话,不敢怠慢,紧两步过去了。
那狼妖吃尽了棒骨,以酒水漱了口,对桌上众妖道:“酒已喝足,肉亦吃饱,是消遣消遣的时候。我叫了美人儿们出来陪大家,相隔时久,别连样子都忘了。正好七女,请看。”
以手略指四方,霎时灯烛猛亮,照的妓女们风姿艳丽。
众妖笑起来。
鹮妖道:“我要我的小六,你们莫同我抢。”
猴妖道:“鸟哥,几个月你都玩着小六,也不腻么!让兄弟我尝尝滋味呗!”
鹮妖骂道:“死泼猴,我倒碍着你了,你那话就那一点,让你来也弄不成,不若你山洞里自己打畅快。赶紧滚。”
道犹未了,猴妖尖叫起来,以香蕉皮掷鹮妖,鹮妖扇翅而起,抛出座椅砸中猴妖当头。
猴妖扑倒在地,仍叫不已。
狼妖大笑:“你两个玩得好,不若你两个同房过夜,互相解个闷?”
鹮妖道:“同他过夜,恨只少材料,否则带上葱姜蒜,做个沸汤猴脑。”
猴妖道:“还少茴香花椒,再做盘鸟爪当夜宵。”
又道:“不对不对,只有两只,又老又柴,不好吃。”
鹮妖见他敢还嘴,复待发作,狼妖拦住道:“耍笑则个,细较什么。被你们一闹,老猪还说不说话。”
猪妖此时尚在嚼一颗眼珠,神情呆滞,被狼妖一点,怔怔道:“要肥的。白花花、肥嫩嫩……”
狼妖道:“老猪,还饿么?我们可在说美人儿呢。”
猪妖道:“香……要香的……好吃……我吃……”
狼妖扶额轻叹,苦笑道:“那你稍坐,若你再吃这里面的,可就没剩几个了。”
转对猴妖道:“你要哪个?”
猴妖蹿上椅子,对着妓女们挤眉弄眼一阵,伸出两指道:“我要小三、小四!”
狼妖道:“你好大精力,要玩个花开两朵。”
猴妖道:“鸟贼非要小六,我就非要小三、小四,加在一起是七,压他一头。”
狼妖笑道:“那你点小七不就是了。”
将嘴一努,正对清台,惊得清台一阵心慌。
猴妖歪着头打量清台片刻,摇了摇道:“还是玩两个强。”
狼妖道:“也好,那么我就在剩下四个里挑一个。”
仰起头,朝天吐出一口酒液,化作白雾,前时的小白龙又游飞而出,狼妖向前指道:“龙儿到谁头顶停下,我便点谁。”
清台站在四人中,局促不安,双手攒紧裙摆,通身汗涌,唯望白龙不到自己头顶。
却不知自己早有破绽暴露。
小钿给她的锦绣短靴,与众不同,高底厚帮,对比其他妓女都穿的宫鞋,很是扎眼。
狼妖何其精明,一眼便知蹊跷,故意勾勾指尖,操控白龙。教那龙绕飞几圈,搭在清台肩膀。
龙爪尖锐的触感来临,清台只觉鸡皮疙瘩猛起,像被从头浇下一盆凉水,浇得湿透。那红面罗被她惊慌的呼吸所扰,颤颤飘扬。
狼妖招手道:“过来。”
清台神色迟滞,若非面孔被遮,早已露馅儿。
身旁妓女提引道:“速去、速去……”
清台挨延片刻,摒住嘴,慢慢过去了。
狼妖道袍一掀,伸出一只毛腿来,拍手叫坐。
清台立着,呆若木鸡。
狼妖笑道:“美人儿,你好生分!坐嘛!”
见清台不动,又怪声道:“美人儿,你不愿坐,我请你去别处玩玩?”
清台一听,实难回避,只得就坐。
刚韧的狼毛刺穿轻薄的裙布,密集扎进她的腿股,让她吃痛惊动,肩头狂跳不止。
狼妖却没瞧她,以一手环抱住了,另一手拿起酒杯干尽。
笑对众妖道:“兄弟自取。”
鹮妖便召来小六,猴妖便召来小三、小四陪酒,俱各搂在怀里。
都耍闹起来。
席间,狼妖问清台:“美人儿,会唱曲儿不会?”
清台一愣,摇摇头。
狼妖又问:“你在这儿多久了?怎的连这也学不会?”
清台默然以对。
狼妖生疑,正欲追问,忽见她脖颈上缀满汗珠,皮肤腾红,惊异道:“夏日虽是热些,夜间也有凉气,何至于汗水淋漓。美人儿,你在怕我么?”
清台小声道:“奴……奴天生多汗,并非惧怕……”
狼妖道:“那就好,我当你第一次见我,紧张难挨。”
此时猴妖插嘴道:“狼哥,她这时候若难挨,后半夜还活不活啦?”
鹮妖补话道:“狼牙棒子,直顶到胃。”
猴妖大笑,拍着桌子,起哄道:“方圆百里最粗一棒,今夜隆重登场!有好戏咯!”
狼妖巴掌一扬,呵骂道:“你个毛猴,你管做你事,管我粗细,待怎的?我说你平常修炼没有长进,原来每晚跑遍方圆百里比人粗细去了……”
猴妖笑的更猖,满座陪笑。
竟而妓女也捂嘴在笑。
清台很是愕然,心想她们不是被掳来囚禁的么?
为何神色如常?
不及细想,只觉后颈一阵凉意,好似触电般酥麻。
原是狼妖鼻子呼气,慢慢披拂开来。
清台眉毛急蹙,歪头就要躲,被狼妖按住肩膀,硬按下了。
狼妖道:“美人儿,你躲什么?”
清台道:“奴……奴今日身体不适……怕不能伺候大人……”
狼妖道:“观你行为举止,端的不像有一点病弱。你我今夜相伴,不可欺瞒方好。”
随即那鼻子里一响,又呼出一股黑气来,较前时更浓郁更绵长,笼着清台脖颈蔓延。
清台立时发颤,方寸大乱。
看官需知,这玉清台平日里虽是性情泼辣、天不怕地不怕,却有一大弱点不可示人,便是怕痒,尤其脖颈,忽遭风时都痒得难挨。
更不谈被人刻意戏弄。
何曾受过此折腾?
狼妖见清台反应有趣,来了兴味,故意慢慢呼气,顺着那脖颈左右披拂,消遣清台。
清台的模样像从夏季一下子切换冬季,下巴抵住锁骨,打着寒噤。
面罗也被喘声激起,微微露出雪白的脸庞。
狼妖打眼扫过,已知她并非院里旧人,按在心里不说。只当酒醉,凑近她耳后,默默伸出一条妖舌,对着那耳后娇嫩的肌肤,一舔下去。
妖舌表面布满颗粒,加之滑腻唾液,教她如何忍受?
当即痒出声来,屁股乱扭,花枝乱颤。
妖舌却不罢休,自耳后又游到锁骨,忽舔忽扫,肆意横行。
见她绝难承受,却不得不强忍,下巴缩着像个小猴模样,动起了心念,非要钻到那下巴底下玩一玩。
然而此时她挣开禁锢,将头一甩,远远偏过。
妖舌竟也忽长几寸,直追而去,翘挺舌尖,对准那下巴软肉勾弄起来。
“噫呀!哈哈!不要、不要不要!哈哈哈——”
清台尖声大笑,挣扎幅度暴增,引得满堂妖魔都望过来。狼妖照玩不误,粗粝的舌尖像穿花蝴蝶,轻盈飘动,次次直捣黄龙。
“痒!好痒!哈哈哈好痒啊!别、别弄!我怕痒——噫嘻嘻嘻哈哈哈哈!啊呀!啊啊啊哈哈哈!”
清台费力保持着坐姿,双手紧紧攒住衣裙,头与身体却在往相反的方向扭曲。
看似浑身长满了麻疹,又似衣里掉进了虱子。
照这样下去,跌落只是时间问题。
实是一刻也受不住了,清台叫道:“呃、呃我说!我没病,我没——呃呃呃我骗你的——别弄了!好了、好了我都说了!”
清台太想从这奇痒中得救,只得装作妓女的样子哀求示弱。
狼妖见她放软,略收了舌尖,离开下巴,只在脖颈边缘有一搭没一搭的扫动,问道:“那你可知,骗我的代价是什么?”
清台道:“只要别这样,奴都听话……”
狼妖忽然笑了:“是么?那你学唱曲儿罢?如何?”
清台一怔,心道:“畜生也听得人曲?但若不依他,不知还有多少折腾。”
犹疑的点了点头。
狼妖嘴巴一咧,打眼示意旁边鹮妖,鹮妖会意,对怀里的小六道:“你教教她唱曲儿呗。”
小六眼睛一眨,笑道:“大人们想听什么?想听什么我就唱什么。”
狼妖道:“春夜歌。”
小六应下,就在鹮妖怀里袅袅开唱。
其声婉转脆丽,洋洋盈耳,众妖都听迷了。
一曲唱罢,小六对清台道:“听到了么?”
清台道:“有些词……还记不全……”
小六道:“那我唱一句,你跟着唱一句。”
清台心里总有百般不愿,也只得道:“有劳。”
教习由此开始。但正如教坊对戴罪女子会有惩戒手段,这里的狼妖也对清台另有妙招。
那妖舌重新活络,自清台锁骨往上,沿着脖颈敏感区域边缘游动,偶尔突破界限,去逗逗不能碰的痒肉。
清台本就不会唱曲,竟又遭呵痒,表情痛苦万分,双眉紧锁,鼻翼翕张,嘴唇时而咧成方形,时而抿作绳形,歪着撇着,而歌声正从她颤抖的喉咙里飘出:“四月芳菲……春未消……夜半樱花……思……思乡思人思年华……酒入愁肠……月照心殇……恨……唔唔……恨不能……解……解脱去了……唔唔……呵嘻嘻……”
此时狼妖舌尖加快,不只是游,而是扫开来,充分利用颗粒去撩拨清台的痒感。
清台肩膀抖耸,节奏起伏,恰当是吟诵于情:“何夜扉门开……白……白发佳人被雪衣……碧眼如仙瞳如炯……呃呃……呵呵呵……玉胸如峰腰如柳……金……金钟玉磬换不了……呵呵呃姆姆姆……唔唔唔!”
狼妖终于还是将目标觑向了清台下巴,一击即中,稍舔则回。
纵然清台腾挪躲闪,然而分心唱曲,怎比得上妖舌敏捷?
一次次间,下巴沾满唾液,还被痒得抓狂。
只听得哀叹穿插曲中,调子都全然变了:“共……共度春宵……嘻嘻嘻!呵呵呵哈哈哈哈……烈……烈火烹油……怎……怎罢休……姆姆哈哈哈哈痒……哎呀别……别再弄嘻嘻嘻哈哈哈哈!啊!啊呀哈哈哈哈!”
清台笑得难以为继,另旁小六竟熟视无睹,仍自顾自一句接一句唱着,全不管清台苦处。
清台只得强跟着,用嘴巴在痒海激流中挤出只言片语:“这里立……嘻嘻嘻……立……立石柱……那里……哈哈哈!噫哈哈哈痒哈哈哈哈……那里挂溪流……交交合合……呼呼哈哈……呃哈哈哈哈难受哈哈哈哈哈……呃痒哈哈哈哈!”
狼妖此刻不像狼,像一只食蚁兽,吞吐长舌上下翻飞,半空洒溅唾液,周遭弥漫腥咸。
而清台的下巴亦成了他之蚁穴,舔、刺、勾、旋,玩弄得雪白肌肤翻泥色,香汗脖颈落墨黑。
清台挨不住了,偏偏小六唱的愈快,只得抢出时间一气唱完:“交交合合泉心漏……姆姆……莺……姆姆嘻嘻嘻……莺……莺声燕语娇羞受……说君王又将侯……君侯……哈哈哈……君侯不如裙下狗!唱完了……我唱完了哈哈哈……呃不弄了……不弄了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清台本当曲罢人歇,却是狼妖没停,转对小六道:“小六,你觉得她唱得如何?若不合格,我便继续罚她。”
小六嘟起嘴,抬眼望望清台,轻笑一声道:“当然不合格,她怎么比得上我……”
清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事实确定无疑,小六就是妖魔帮凶,听那还在拱火:“大人,你看她呀,汗如雨下,是个心虚的样子。否则,岂有女子像她腌臜?一身好衣裙都糟蹋了,也不知洗没洗澡就敢过来服侍……”
清台只觉头脑嗡嗡作响,一瞬间自河坡救小环、跟到溪水村、商议救人、假扮妓女、潜入院中历历景象如走马灯闪过,最终苍白一片。
甚至连痒感也消失了,强梗着脖子,任狼妖动作。
狼妖也觉惊奇,收了舌头,歪头打量着。
满堂妖魔皆侧目。
良久,清台叹了口气,正声道:“奴说了,天生多汗,非是对大人不敬……望大人海涵……至于唱曲,亦非长处,而是别有所长。”
狼妖奇道:“你会什么?”
清台停了片刻,回答道:“会舞剑。”
狼妖道:“不曾听闻妓女耍剑。”
清台道:“人世妓乐,有琴瑟琵琶,有鼓板舞剑。”
狼妖眉毛一挑,随即大笑:“好事,便让我看看你能耐!”
向座下道:“取剑来!”
一小妖擎出长剑,快走几步,连忙奉上。
狼妖拿起长剑,吐上一口酒液,瞬间火浪蔓延,焰卷红莲。
而清台竟纹丝不动,直至火焰烧着面罗,干脆一把掀飞,露出脸孔。
狼妖道:“好姿色!却不是我院中人!”
只见清台剑眉星眼,直鼻高颧,皮肤白净如雪,长发乌黑似墨,半冷半俏,风神灵秀。
此时又有火光映脸,照得她双目炯炯,碧骨红颜。
远看之含娇带怒,近看之不可亵玩。
狼妖一手持剑柄,一手托举着:“有请了。”
清台默然接剑,跳至地面,走到桌前,不鞠躬不行礼,而便舞起。
剑花抖擞,火星横飞,时据时纵,时摇时振,周遭虎虎生风,半空锵锵爆响。
把众妓女都看呆了。
狼妖带头鼓掌,满堂应和。
狼妖道:“精彩非凡,然如此剑术,不类妓乐,而是杀人技。”
清台道:“剑本杀人器。舞心在岸,方是舞蹈。舞心不在,便是杀招。”
狼妖道:“请再耍一回,以观舞心。”
清台道:“我虽不倦,唯恐有伤和气。”
狼妖自持力强,全然不惧,摊掌道:“请罢!”
清台迈步向前,贴近桌边,再次舞起,剑风更猛,刮得灯笼、碗碟、器皿四下乱滚,飞火流萤,热浪扫屋。
妓女们尖叫着躲避,有缩进妖魔怀里的、有钻进酒桌底下的、有抱头伏地装昏的……
舞至半程,清台眼见小六挣开鹮妖,惶惶逃出厅外,怒喝一声,拽过剑尖,猛掷而去,正中她后背,扑翻身倒了。
鹮妖吃惊暴起,见那小六,少刻已烧作焦尸。
吼叫道:“你好大贼胆!敢杀我女人!”
清台才不管它,一脚飞起,踢去短靴,甩出鞋内藏着的一众符箓,捏住两张便开始念咒。
鹮妖抽出长鞭,飞扬打来,清台转身复一踢,正中鞭头,鞭头偏斜,却打死了另旁小妖。
鹮妖且待收鞭,猴妖举起怀里妓女抛扔过去,清台侧身一让,顺势以手捉住那妓女腰带,转个圈,用力扔回。
猴妖跳至房梁,那妓女碰在墙上,头破一窟,鲜血飘洒,周遭红雾蒙蒙。
而狼妖稳坐雾中,神情自若,甚至在笑。
清台指骂道:“一帮妖畜,称兄道弟,无法无天。外加一群贱人,淫虐忘本,装模作样,全都该死!我乃灵宝派玉清台,今日替天行道!”
狼妖听罢,毫不动容,张开手道:“替天行道,那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不过……你骂装模作样可不妥,毕竟你也假扮贱人送上门来,我们还有很多互动呢?”
清台一想前时所受屈辱,恼怒无比,捏住符箓速念咒语。
狼妖吐出舌尖,慢慢舔过嘴唇,戏谑的道:“美人儿,我想收你做真正的小七,你意下如何?毕竟像你这般倔强又敏感的尤物,世间不可多得……”
清台怒极,踏脚裂开地砖,踢出一粒碎石,直射向前。
不意那末座猪妖抬头,竟生生替狼妖挡下,碎石扎进猪脑,迸出白花花的浆子。
猪妖呆滞的扭回头,望向清台,把个清台惊愕住了。
原是猪妖吃饱便睡,此时方睡起来,挨此重击,却同无事发生一般,抖抖肩膀,挺起肥肚,渐次转身,待站起庞大的身躯,霎时挡住了满屋灯火。
清台只觉心跳漏了一拍,急念咒语,然而完整念完,符箓并无反应。
忙把符箓翻开检查,不是别处,正是符心有一点血迹玷污,仔细一看,居然还是妇人经血!
古时道术,最忌妇人经血,乃极阴晦气之物,触之则法力消退。现在清台所带符箓,正是被做过手脚,在每张符心处点落经血,污染法泉。
清台回忆起在药店临行前小环主动要帮他们拿行李,而因事匆忙,他们也未及检查符箓法器……
清台情知中计,夺路要走,一众小妖紧紧拦住,又欲转去后院时,只听得猪妖大吼一声,声若洪钟,一股蛮力在风里横冲直撞,直将她颠倒掀翻,飞去南墙,昏落床上。
鹮妖见状,扬鞭要打,狼妖喝止,鹮妖道:“她杀了小六,何不报仇!”
狼妖道:“小六算什么,不过肉体凡胎,一介草头民女罢了。下山去要多少有多少。她是修道之人,素有内功,炼作药引,可助我等修炼提升。”
鹮妖道:“可我按不下这口气。”
狼妖笑道:“放心,便作药引,我也不会叫她好受,非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鹮妖道:“那还等什么?”
狼妖道:“尚等一人,正在路上……”
说了清台被困,再说陈微经历,此刻他正伏身隔壁房顶,眼见得形势危机,却不能帮助半分。
盖因他所带符箓,亦被玷污,莽撞下去,不仅难救清台,反而招致覆灭。
前时他往北边小院,进到院中便知中计。
那破败楼宇,里面家具横七竖八,走遍房间也没见什么人在,止有墙角一摞白骨。
复回后院寻小钿,厢房里亦空空荡荡,早无踪影。
再赶去前面找清台,却见清台被狼妖抱住,陪酒嬉闹,已无可脱身。
心里悔恨交加,除魔卫道多年,今日竟让师侄为奸人所害。
正想间,忽听空中风声乱响,忙隐藏身形。见两只鸟妖,一前一后,抓举一个布袋飞来。径入了大厅,丢在地上。
那狼妖道:“解开。”
小妖们得令,笑拥上前,撕烂袋口,从里面滚出一个人来。
竟是飞霜。
陈微难以相信,以飞霜实力,会被如此拿住。然而事实不容他质疑。
飞霜转瞬被抬至床上,扯去衣衫,只留贴身片缕。双臂拘起,绑在床头。此时犹是昏迷,面色暗沉,白发凌乱。
厅内,众妖仔细打量。
鹮妖诧异道:“她也是修道之人?”
狼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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