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2)
星眠道:“我去看看。”
推门而出,少时即回,沉声道:“他们把街上各楼各铺的老板都抓了,上了枷铐做一排带往县里。胡老板也在其中。这应是那奸计的第二遭。接下来便是要下乡掠夺。”
飞霜道:“我们须赶在那之前阻止他们。”
星眠道:“刚才我还听押送的人说,这伙老板也要送去郊外野地,想必和乡民们关在一处。我且尾随着,顺带查探消息。”
飞霜道:“多加小心。”
星眠赶快去了。
直至深夜,天色昏黑。
星眠返到家中,见东房烛光通明,飞霜正端坐桌前等候。
星眠道:“你还没睡?你要保存体力才行。”
飞霜道:“你不回来,我怎么睡得着。”
星眠点点头道:“我已把地势、情况摸清了。义阳县郊外只有百来帮众看着乡民。我可寻机用迷药放倒他们。花蛇帮上层则都在百花楼里聚会,约定明日中午大办宴席,还请了县衙里的冯县丞及他旗下一帮走狗。”
飞霜道:“百花楼……看来我要故地重游了……”
星眠道:“明日我们分做两路行动,我解放了乡民后,立即去找你……”
飞霜忽的拉住星眠手,只觉冰冷无比,便攥了放到自己怀里捂住,轻声道:“星眠,你清楚明日会是什么场面罢?我们当真是同舟共渡,死生一并了。还望你……不要怨我一意孤行。”
星眠抽出手道:“说的哪里话?我不是发过誓了么,我不仅是为你报仇,更是为我自己雪耻。”
飞霜知他仍在气头上,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伤感起来,鼻头一酸,清泪滑落。
星眠见飞霜竟然哭了,也自心里软了,俯下身道:“沈姑娘,你这是……”
飞霜收敛神容,擦了擦泪,自嘲道:“前时想得俱备,然事到临头,不知怎的多了许多夷犹……既担心你的安危,又害怕形势急转。瞻前顾后,患得患失,我、我真是变了……想来我毕竟是女儿身,柔茹是天性。”
星眠叹道:“过了今夜,到了明日,一切自有分晓。”
飞霜慢慢抬起头,那盲眼微张,好似在看着星眠,道:“可惜我双目失明,不能看见所爱之人的样貌。若去到阴曹地府,该如何与你相认?我这一生,从未像现在这般迫切的想看到一个人。”
星眠微笑道:“不打紧的,沈姑娘。你只要呆在原地就好,我自会来找你。”
抓着飞霜双手,放在自己脸上,叫飞霜端量。
飞霜摸了好一会儿,腼腆一笑,道:“哎呀……我真是……我也服了我自己了……”
星眠道:“记住了吗?遇到其他人可别跟他走。到时候你就这样摸,直到摸着我……”
飞霜点点头道:“嗯,记住啦。”
星眠愣了片刻,恍然一惊,抬高声音道:“哎不对不对,这可不吉利啊!我们在说什么啊?”
飞霜道:“阴曹地府咯~”星眠道:“呸呸呸,活着我还没爽够呢,怎么倒说起死来啦~”竟一把抱起飞霜,直往床上,“我须再让你摸个清楚明白~”飞霜锤了他两拳,笑骂道:“你又来劲了,要开始欺负我了。”
星眠怪道:“好好的怎么说我欺负你?”
飞霜道:“你不欺负我?你敢保证么?”
星眠道:“我保证,尽量保证。”
飞霜道:“先跟你说定,晚上踏实点,不准呵我痒。”
星眠道:“我可没打算呵你痒。”
飞霜道:“是么?我看你喜欢的不得了~”星眠喊冤不迭:“世上怎么有你这样喜欢冤枉别人的女人~”
一夜过后。
星眠惺忪起来,往被褥里一摸,摸了个空,发现飞霜竟不在床上。
忙跳下来,套了一件裤衩就往外赶。
望见屋外大雪纷飞,较昨日更猛,云层堆厚,浑不透光。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就连个脚印也没有,急的乱喊道:“飞霜!飞霜!你去哪儿了……”
喊了一阵,被冻得瑟瑟发抖,只得转到里间拿取衣服。
此时听得一串脚步由远及近、慢慢的走过来,少顷到了门口,星眠回头一看,正是飞霜。
飞霜笑道:“你叫什么?怕我丢了不成?”
星眠长舒一口气道:“我怕你像上次一样不告而别,独留下我一个。”
飞霜道:“星眠,我们约定好了,同舟共渡,死生一并。我必信守此诺。”
走到桌边,从腰间解下一个酒葫芦,拿过两个杯子倒了,又对星眠道:“你家可有香么?”
星眠道:“自然有的,你这是……”
飞霜忽的上前,抚着星眠脸颊,柔声道:“星眠……你愿不愿意,与我结为夫妻?”
星眠张着嘴,惊呆半晌。
飞霜道:“难道……你不愿意?”
星眠反应过来,忙揽住飞霜道:“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我想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
飞霜笑了笑道:“好,那你快拿香来。我们简单设个仪式。”
星眠跑去西房,捡了个好香炉,并一把香来。
将香炉端正摆在桌上,自己重新穿了衣服,仔仔细细整理一遍。
飞霜站在门口,静静等待他布置。
自朝屋外伸出一手,感受得寒风迥绝,雪花飘舞,大有道家谓之清凉气境。
若有所思,俄而转身回屋,对星眠道:“吉日良辰不如天缘妙境,我们这便开始罢。”
星眠道:“都妥当了。”
拿了两根燃香在手里,递了一根给飞霜。
飞霜点点头,接过香,直到桌前,拉着星眠一齐跪下,道:“风雪为媒,天地为证。我沈飞霜今日与赵星眠结为夫妻。同心合意,生死与共。”
星眠也道:“白首成约,终身成盟。”
二人行三升三拜大礼,礼毕,将香上到香炉里。
拿起酒杯,小啜一口,互换而饮。
星眠喜极,搂住飞霜,飞霜依在他肩头道:“曾几何时,我对上天许愿,我希望这诺大的世间有一个人可以尊重我、可以爱我。但我身患残疾,生活困窘,自知不能太过执着。一路走来,屡经波折,偶有人青睐,终非世俗正果。后来幸遇着了你,共经波折,绝地逢生。观你内心,纯洁质朴,始终如一。方知是我托付终身之人。”
顿了顿,续道:“星眠,想来你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罢。”
清泪盈盈,夺眶而出。
星眠亦揉着泪眼,无语凝咽,抚着飞霜后背,将胸怀张开。
屋外风雪愈大,屋内二人置诸度外。
罗山 崔府。
徐白鹰站在空空荡荡的府里,又一次操使双剑修炼奇功。
只是障壁依旧,真气虽强而碧光未现,那日在东山顶上偶然迸发的碧光好似一场梦幻泡影,永远的从他身上消失了。
白鹰绝不甘心,但又暗暗惊惧。
自他在后院设坛作法,占卜凶吉以来,天有异象频发,地有祸事连连。
仪式既毕,坛旗倾倒,乩笔未收,沙盘崩散。
已是大凶之兆,所谓“死灭”相也。
白鹰一贯迷信,岂能安之若素?
倒自己唬吓着自己,看什么都是不吉利、不顺心的预示。
这两日天降大雪,兼之府内人员缺空,便短了打理,白鹰于后院望见雪塌檐角,冰裂墙砖,深感忧虑,心道:“莫非是上天在警示我天道忌巧、天道忌盈?我偶得神功,未尝潜心求道,反是将全部精力花费在修习杀人技艺上。那冠缨道人也曾言,让我止杀修身,恶气方消,然而我静修七日七夜,不见变化,推料道人话乃虚,便弃之不理。如此看来,或是我疏忽大意。”
转去前院,又望见白雾迷蒙,遍地落霜,心里更慌:“前途不清,路多险阻,莫非上天在暗示我胜机渺茫,神功已殆?霜字则对应了沈飞霜的名字,说明她是我最大的障碍……”
如此反复推敲,将个自然应有现象,当作冥冥玄妙之注。
鬼嚼了多时,只无解法,重新持剑练时,亦无突破。
忧忧闷闷,精神恍惚。
是时,院外一人快马来信,邀白鹰前往百花楼赴宴。
白鹰本无心情,但一想花蛇帮得胜,众贼齐聚宴乐,沈飞霜必不会放过这次复仇机会,自己到时守株待兔,则可与她相遇。
便答应起行。
整理好装束,带了双剑,自骑一匹白马,与信使共赴义阳。
二人闯进迷雾,扬鞭纵马,一路绝尘而去。
此一去,有道是:鬼神相搏乾坤暗,阴阳交错战犹酣。
朱门豪楼血成海,弊瓦残街气未殆。
鹰离蛇巢仗凶力,火龙下界破虚幻。
狸猫不死有天意,碧光真现决战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