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2)
罗山 白牢内。
干燥的墙砖因为汗蒸与雾浓而变得湿滑,明亮的烛火因为芯短与蜡尽而变得黯淡。
一切事物都在随着时间推移发生变化。
飞霜亦然。
她耗尽了自己最后的斗志,骂哑了嗓子,流干了眼泪,双肩低沉,脖颈弯曲,发丝覆面。她似乎成了一头困兽,一头山穷水尽的困兽。
而凝兰则是咬死不放的猎人,并且还留有许多杀手锏。
沙沙……
凝兰拿着锦囊,手指拨弄着里头的传情粉。
凝兰很清楚这是什么,也清楚会有什么效果,不过,她就是要以此获得一场胜利。
她抽出手指,看着那嵌在指甲缝里的白色粉末,俄而,将手指轻轻移到飞霜鼻下。
飞霜偏过头,不肯去嗅。
她又追上去,贴在飞霜唇间。
飞霜猛一努嘴,将手指推开。
她笑了笑,道:“你知道此物?从何得知?”
飞霜不语,只是抗拒。
她道:“我今日懒与你再纠缠,我从没对任何犯人有过如此反复。你现在只需彻底屈服,然后乖乖受死。我若这样把你祭旗,你即刻化作厉鬼,岂非仪反诲淫,薄福我帮。”
飞霜摇了摇头,神色迟滞,粗粗而喘。
凝兰不愿再等待,一手托起飞霜下巴,一手直接把锦囊袋口扣于她口鼻之上。
数了几十合,方剥下来。
飞霜脸染白粉,呛的咳嗽不已,浑身猛颤,过了一刻堪堪而止。
凝兰则退到稍远的地方,静观其效。
飞霜的表现渐渐变得诡异。
她先是睁开一对盲眼,左右环扫,怔怔说着“看不见、看不见……”
继而闭上眼,支吾说着“爹、娘……你们……”
之类的含糊话。
如在梦呓。
那消瘦的身躯时而紧缩,时而伸张,似是寒冷,似是酷热,被铁丝接连的扯回刑架。
脸色亦是晴雨无定,嘴角抽动着,似笑非笑。
片晌就轮换过十几种表情。
凝兰对柳大为道:“这是正常现象?”
柳大为禀道:“是的。传情粉可致人陷入幻境,大多是旧时记忆。此时的她,更加脆弱敏感,且全然不能抵抗。”
凝兰道:“很好,那我便可付诸下一步。毕竟听着她的臭骂,谁都觉得晦气淤胸。”
打了个响指,让狱卒出去准备新的刑具。
自己缓步上前,打算一试究竟。
刚凑近飞霜身边,飞霜忽然惊恐的扬起头,那嘴唇大张,倒吃进去许多发丝。
凝兰顿觉她的确异常,便放低声音试探道:“喂,你……知道你在哪儿吗……”
飞霜先是不应,后连声喊着:“火……全是火……火……不要!不要过来……”
凝兰道:“我这里安全的很,足以让人呆上一辈子。”
飞霜道:“会死……我们会死的……爹……娘……快出来……”
凝兰道:“沈飞霜,你听不见我说话?”
岂料飞霜嘴角一僵,脸色转暗,低低的道:“我不叫沈飞霜……我、我叫……沈婉……”
凝兰眨眨眼:“好罢,沈婉,你知道吗?这里呢,就是你的死地。我还有许多刑具可以招呼你,直至你化作一块烂肉……我已经等不及了……”
言犹未了,飞霜大喊道:“别杀我!别杀我!我都告诉你……我爹是影府主令使,我娘是梦庄青锋客……只要你别杀我,我会把我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
凝兰一愣,问室内众人道:“有谁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陈邦志抄手道:“禀夫人。影府、梦庄,乃是蜀主孟昶部下杀手组织。然而早在十五年前就已解散,这瞎女子所言应是换处在小时候的情境中。”
凝兰扭过头去,对飞霜道:“好罢,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来自哪里……我没有兴趣探究你的过去,我只要,你的现在……”
将手攀上飞霜肩头,顺着那臂肌震颤的曲线滑动。
飞霜又喊道:“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看不见了!”
凝兰笑了笑:“你明天失去的就不止你的眼睛了。”
手指忽的往下一遮,摸在两肋,爬搔起来。
“噫嘻嘻嘻嘻……呃呃呃痒嘻嘻嘻嘻……”
飞霜尖笑着,上身像蚯蚓一般贴在刑架摇摆。
“好痒嘻嘻嘻嘻……啊哈哈哈!不要!不要挠我!哈哈哈哈哈我说了告诉你……哈哈哈哈我怕痒哈哈哈哈哈……姆呼呼哈哈哈哈哈……”
凝兰点了点头,心道:“这样顺耳多了。”
手指翻花乱舞,戳在那根根分明的肋骨上。
肋间的皮肤绷得紧密平滑,渐次弹下豆大的汗珠。
指尖转瞬被浸润,带着挪移、带着旋转、带着晃动,迅疾又飘忽,却一记不漏的带去灵活跳跃的刺激。
飞霜被弄得魂销骨蚀,只觉那指尖径直点在了自己心头,解脱不得,嘴里一片声哀叫,并夹杂起示弱的话语。
“呃呀哈哈哈哈哈!噫、噫姆姆哈哈哈哈哈……不要……不要这样哈哈哈哈哈哈……我怕哈哈哈哈哈……除了这个……除了挠痒哈哈哈哈哈……啊啊哈哈哈哈哈!轻点哈哈哈哈哈轻点哈哈哈哈哈……我说了会听你的哈哈哈哈哈哈……放了我!放哈哈哈哈哈哈……放我爹娘!”
那最后四个字的语调扬的极高,在场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感叹传情粉的威力,让深闭固拒的女侠也当即变为做着噩梦的小姑娘。
凝兰料知飞霜将自己误认成绑架她父母的凶徒,决定将计就计,凑到她耳边道:“若要我放你爹娘,我们进行一场游戏如何?”
飞霜赶紧答应:“你说!你说!”
凝兰道:“我知道你很敏感,也知道你的脚底最碰不得……不过呢,想救你爹娘总得付出些代价才可以罢?我要你挑战下自己,尝试一件新玩具……”
飞霜道:“只要你放了他们,我什么都愿意做,我、我可以忍,我可以……”
凝兰笑道:“勇敢的小姑娘,好啊,那就来试试。”
转头命狱卒抬来一个器具。
形似一个纺车,大型的轮盘上覆满坚韧挺立的银色须毫,在烛火映照下反着点点亮光。
狱卒把轮盘推过来,竖在飞霜双脚之间。
并解下脚趾索,调整刑架格栅,使那两只脚底相对,又重新挂好脚趾索。
最后,轮盘外缘浓密的须毫距离脚底只有半寸。
传动用的绳弦拉直到远处的木架,由一个手摇柄把控制。
一切和真的纺车相当。
凝兰对狱卒道:“叫两个力气大的过来使用。你则出去,催一催山羊找到没有?”
狱卒领命而退,俄顷,过来两个粗壮汉子立于手柄左右。
凝兰回到飞霜面前,说道:“听好。接下来,我要你尽可能并拢双脚。坚持一炷香,我就算你成功。”
飞霜慌的脸颊都在发抖,喘了几喘道:“大人……你说话算数……我挺下来你就放了我爹娘……”
凝兰道:“当然,我保证。”
飞霜低眉颔首,抿紧双唇。
作出一副定定坚守的模样。
凝兰鼻子里呼了一记,心里讽骂道:“臭瞎子,若非你处在幻觉,不知此刻又要用什么话来恶心我。这样才好,乖乖的,给我受着。等我玩腻了你,明日把你祭旗,白牢里不需要女侠,只需要肉块。”
打个响指,命令狱卒施刑。
两个汉子见状,当即开始摇动手柄。绳弦牵引,轮盘也开始高速旋转,那须毫化作一圈银色的虚影,撕空裂风,眈侯着脚底自己靠近。
飞霜感受得那猛烈的风,几乎已经要叫出来,她撇了撇嘴,泪水再次失守。
然而凝兰根本不许她犹豫,扬起手掌就狠狠抽下一个耳光,喝道:“快点照做!不然杀了你爹娘!”
飞霜只得硬着头皮,把双脚并拢。
但脑子里越想抵御什么,就越会放大什么。
脚底柔嫩的肌肤方触及须毫,强烈的绝痒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飞霜如坠地狱,浑身急战,汗浪齐涌。
此时的她与前时不同,已经没有了强压自己的动力。故而她像个意志虚弱的、一触即溃的小姑娘般尖叫起来。
“唔嗷嗷嗷嗷哈哈哈哈哈哈!痒哈哈哈哈哈哈哈……呃呃啊哈哈哈哈哈哈好痒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脚哈哈哈哈哈哈……受不得哈哈哈哈哈哈受不得哈哈哈哈哈哈……姆!姆噫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大人……饶我些哈哈哈哈哈哈……慢点慢点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
凝兰冷冷道:“你先前的斗志呢?你不是很硬么?继续,给我保持住。”
“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呃!呃呃!不……不哈哈哈哈哈不行哈哈哈哈……那个东西哈哈哈哈哈……拿走哈哈哈哈哈哈!唔唔唔唔……唔哇哈哈哈哈哈哈!”
飞霜的双脚因为脚趾索的限制,无法真正并拢,恰留下一个容纳轮盘的空间,任须毫在趾缝和脚掌上肆虐。
红润的脚肉被刷的印迹纵横,无数粒汗珠遭打碎,搅和在各处,被轮盘带的激射而出。
飞霜痒的几欲发疯,双脚跌跌荡荡,忽上忽下,忽张忽缩。
脚趾索扯至极限,哗哗作响。
“饶我哈哈哈哈哈哈饶我哈哈哈哈……这个太哈哈哈哈哈……我不行哈哈哈哈哈我痒哈哈哈哈哈……求求你!换一个哈哈哈哈哈……把这个拿走哈哈哈哈……拿、拿走……啊啊!噫啊啊啊……哈哈哈哈!”
凝兰道:“这一柱香方开始烧呢,岂能轻易放软?何况,你这反应真不错,我还想多看会儿。”
对狱卒道:“喂,她还行的,你们加快。”
狱卒奋起力气,将手柄摇的如飞,须毫在旋转中翻作一条银龙,闪着光芒,迭次冲击着飞霜的脚底。
飞霜猛的晃头,怪吼一声,上身笔挺,背肌立现。
“啊啊啊啊啊啊!唔唔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噫嗬嗬哈哈哈哈哈哈!”
她双拳紧握,指甲直嵌入肉,弄得满是鲜血,痛苦至极时又大张开,胡乱挥舞,血珠便一串串、一溜溜的落在她脸上。
“嗷嗷嗷嗷嗷嗷呃呃呃呃呃呃……呼呼呼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不要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快停哈哈哈哈哈哈哈……饶我哈哈哈哈哈哈哈!饶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被药膏提敏数倍的脚底,正展露着全部弱点,硬生生接下绝痒的直击。
故而高强的刺激只过了片晌,飞霜便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挺立的胸膛如泄了气的鞠球忽然瘪下,腰腹一软,双脚也耷拉分开,彻底脱离了轮盘的范围。
凝兰见状佯怒,吼道:“你不想救你爹娘了是么!那我现在就杀了他们!”
飞霜听罢,仓皇失措,忙又把脚紧紧相并,主动贴向旋转的须毫领罚。
痒感如期而至,摧枯拉朽,让她再度身陷地狱。
此番她表现的更加不能忍受,脚趾攒动,脚心急颤,小腿的肌束收缩筋挛,膝盖屡屡顶撞刑架格栅。
然而,这都无济于事。
须毫蛮横的保持肆虐,不受任何影响,随着轮盘经过,一片片遭压弯、复立直,坚韧的材质决定了它们即使经过几万次刷洗也不摇其根。
“姆姆噫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呀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脚!我的脚!哈哈哈哈哈哈哈求你哈哈哈哈哈哈……放过我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什么哈哈哈哈哈什么都愿意做哈哈哈哈哈哈!只要别哈哈哈哈哈哈哈……别这样……呃啊啊啊啊啊……”
飞霜的体力被拖垮了,精神也被击溃了,折磨似乎永无止境,希望却石沉海底。
她浑浑噩噩,昏昏沉沉,满脑子都是爹娘惨死的画面,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只知道自己束手无策,而局势正一边倒的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放肆的尖叫,疯狂的求饶。足足过了半刻,双脚又松了劲,软软垂挂下来。
凝兰挑了挑眉,鼻子里冷哼一记。
飞霜顿打了寒战,扬起头含糊的吐出一串话来,大约还是毫无尊严的自贬自贱。
可凝兰不作理会,厉声喝道:“你坚持不了是罢?没关系,我叫人帮你,紧着我就杀了你爹娘,再慢慢弄死你!”
命令一个新的狱卒上前,按住那双脚,强行贴在轮盘外缘。
飞霜的笑声变得凄惨而干枯,只须臾就完全转成哀嚎。
她痛哭流涕,满脸都是洒下的鲜血和眼泪。
凝兰伸出手,猛的掐住她脖子,以另一手狠狠抽起她的耳光,叫着:“臭婊子,不准哭!不准哭!”
可她又如何能控制自己?
脸颊被抽的肿似蒸糕,于烛下泛着紫红的光。
一道鲜血从嘴角涌出,在赤裸的身上流淌。
凝兰打累了,打过瘾了,便松开手,后退一步,冷冷道:“好啊,我看你还挺有劲是罢?反正一炷香时间你没坚持到,你输了,输了就乖乖接受惩罚。来人——全都来,把刑具都招呼上。”
众狱卒得令,除了负责脚部行刑的三人外,又两人拿着孔雀羽搔挠那乳房和肚脐,又一人拿着排骨梳划拉那腿根,最后一人则拿着猪鬃刷深入那腋窝摩擦。
奇痒蔓延,最终完全笼罩了飞霜。
飞霜的声音从起初的鸣泣渐次转为歇斯底里的哭嚎,甚至连夹杂的断断续续的笑也没了踪影。
她虚脱失稳,往前倾倒,仅由铁丝悬挂身体。
那一声声粗重的、痛苦的唏嘘,仿佛是从她灵魂深处被一丝丝抽剥出来,散布在封闭的室内,穿梭、回荡,织成层层凝厚的愁云。
烛光也因而愈发朦胧浅淡。
凝兰欣赏着这副残酷的画面,忽的长舒了一口气。
她松了松头发,闭上眼,扬起嘴角,神情如享天籁。
来自内心的变态快感于此刻总算得以满足。
即使,她明知传情粉使飞霜身处幻境,也浑不妨碍她享受虚幻的胜利。
她把自己打造成白牢内的神,所有人都必须对她俯首帖耳。就算江湖高手也不例外。这毋庸置疑。
刑罚持续了几刻,众狱卒已经汗流浃背,不得不叫来外头的看守换班。
恰在此时,山羊也到了,两头体型结实,白毛粗厚的公羊被人牵进来,拴在角落,静待后用。
凝兰道:“好,如此就齐活了,你们照常施用。把盐桶领来,往她的脚底刷上盐巴。”
狱卒道:“悉听尊令。我等明白。只是今兹时久,恐效果不佳,是否补用一些传情粉?既可控制她的心神,又可保持敏感程度。”
凝兰道:“说的不错。便再取些过来。有了此等奇药,也无需银针封穴了,待会儿都拔了罢,方便对全身用刑。”
狱卒告退,方走到墙边,门缝复开,一个瘦长人影闪进来,狱卒抄手道:“白大哥。你来了。”
白礼点点头,道:“你且暂停,待我向夫人禀事。”
凝兰怪道:“又有何事,非要搅我的兴?”
白礼走上前:“不敢,但是……”
低声道:“光州异动,燕真近日即带兵杀至,粗略估计有三四百人……县里冯县丞挂心,特派使者要与夫人相议,目今在后院里等候。”
凝兰听罢,冷哼一声,道:“何须忧虑!前时堵截燕真的是虎风堂,又不是我们。只稍作诱导,便可将其众引向虎风堂。我帮自坐收渔翁之利。”
白礼道:“夫人明智。然世间少有同夫人一般的豪杰。冯县丞既派了人来,不见恐伤和气,徒增失礼之格。”
凝兰默然,望了望刑架上的飞霜,又对白礼道:“可是,我这里方到精彩处。”
白礼摇手道:“此人已是无牙虎、断翅鹰,何必枉费精力?大战临头,底下的兄弟们甚为忐忑。还望夫人拿定主意,指点布置……不宜因小失大,错放良机……”
深打一躬道:“请夫人三思。”
凝兰蹙眉深思,俄而,轻呼一声:“倒也在理。”
转向众贼中罗千道:“罗千,我现有事要回府处理。这里属你资格最老,我便把刑罚之权授予你,你负责接下来的全程。切记,仍是痒刑,完毕后将沈飞霜打入黑穴,多派人手严加看管。绝不可疏纵。”
罗千挺胸出列,叫道:“交给我!夫人放心!”
凝兰最后望了一眼飞霜,随与白礼离开监室。
然而,她离开没多久,罗千就令狱卒把刑具换了个遍。
平地上,抽鞭打棍、锯斧凿钉、烙铁冰锥,各铺一边,泛着冷峻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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