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2)
第一次见到千束是在她七岁的时候。
当时我受阿兰机构的命令潜伏在DA,寻找足以被赋予“使命”的人。
DA本身就是收集孤儿培养成政府杀手的组织,在这群女孤儿里面寻找有素养的人比在外面世界各地大海捞针去寻找扶持轻松多了。
话虽如此,但潜伏在DA这里的也只有我一个罢了。
毕竟在某个特定地方投注大量人力有违机构“让才能在世界开花的宗旨”。
“不过无论是什么地方,找起来都不容易啊……”
孩子的性格,老师的教育,还有错误的方向——这些无一例外都会干扰到才能的发芽。
我一边想着这些老生常谈的烦恼,一边将身子靠在DA演练馆二楼玻璃幕墙上。
一楼是训练场,理论上除了学生外不是接近教官级别的人一般情况下是无法在训练期间进入训练场的,但因为有阿兰机构在DA上层给我打通的关系,所以米卡司令也无法干涉我的行动。
当然一般情况下我也不会跟LYCOIRS部门的人起冲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除了寻找天才时所必要的权力外我也不会对他们要求什么。
“呜——”
广播响起。
训练时间到了。
我啜饮了口手中的可乐,将视线移回一楼的训练区。
今天的训练人员是三等的莉可丽丝。她们穿着驼白色的制服,并不显眼。
决定她们价值的,只有等会的分数。
“嗯?”
一个“金色”短发的女童引起了我的注意。
如果说这个理由过于单薄,但我会回答还有她那用红丝带绑起来的短辫。
丑得要死,在驼白色的人群中特别引人注目。
就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我在训练时多注意了她几眼。
很快,我由衷地感谢起这份“无聊”。
训练结束的铃声响起,因负伤躺在地上的千束艰难地爬起身。
她的同伴们成群结队吵嚷着离开,千束刚想快步跟上——
“呜!”
心脏传来的阵痛让她停了下来。
肩膀耸起,浑身抽搐。
她不得不停在原地喘气,注视着同伴的远去。
直到她们统统都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就连同宿舍的春希也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回头离开。
又是只剩下自已一个。
曾经难以习惯的落寞,如今也开始习以为常。
“你是叫锦木千束?”
正当自已的双眼即将因疲惫合上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一个男人向自已搭话。
千束痛苦地抬起头,看见了一个自已没什么印象的大人。
但不管是谁,在这里所有的大人都是自已的“父母”。
对“父母”,就要保持敬意。
“是的……您好,您是?”
“伊藤,叫我伊藤就行。”
“那……伊藤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你刚才明明能躲开为什么不躲?”
被叫做伊藤的男人也懒得多做客套,话不多说直奔主题。
“躲,躲开什么……?”
千束身体发颤,语气也带上了不安和惶恐。
下一秒男人直接掏出了枪,将漆黑的枪口对准了还在喘气的千束。
“不躲开我就杀了你。”
“我只数三秒。”
突然的质问,突然的威胁。
在理解之前,熟悉的武器便已对准自已。
“三。”
突然之间,自已就要被人莫名其妙地杀死。
不,说到底死是什么意思?
死……
会比刚才更痛吗?
刚平缓下来的呼吸又开始感到呼吸困难,是害怕还是发病的前兆?千束也不明白。
“二。”
但可以确定的是。
喀喇。
“一。”
自已相当相当——讨厌这种感觉。
砰!
男人的手扣动了手枪的扳机,同一瞬间,千束摆动了头部。
子弹“穿过”千束的头发射到后面的墙壁。
“哦,厉害,”男人佩服地吹了口口哨,对枪口吹了口气,“所以你为什么藏起来?”
千束的身体害怕地缩起:“医生告诉我的……每次使用这个能力,我的胸口就会很痛。”
伊藤把枪放回腰间,眯起了眼,翻找着大脑里关于DA孤儿的资料。
嗯,记得是先天性心脏病。
她的父母也是因此抛弃她的吧。
“千束,你怕痛吗?”
千束眨了眨眼,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伸手。”男人不容置喙地命令着千束。
然后千束刚抬起手伊藤就一把抓过从裤兜掏了个东西塞在千束的手心。
“熟悉”的触感让千束愣了愣,她定睛一看。
是一个糖果。
“吃吧,吃了胸口就不疼了。”
千束眨眨眼,半信半疑地撕开包装含进嘴里。
“——好吃!”
刚吞入口,糖果的甜味便化在了自已口腔的每一处,她愉悦地叫出声,开心地笑了起来。
那是在DA里从没吃过的滋味。
男人也笑了起来:“这是外面的好东西,你没吃过吧?”
千束兴奋地连连点头。
“知道雪糕和芭菲吗?”
千束想了想,点头:“食堂没有,但……图片看过。”
“想吃吗?”
“想吃。”
“如果你还打算一直这样,那你以后再也不可能吃到了。”
男人的脸骤然变得无比严肃,刚才温柔的笑容仿佛只是错觉。
“如果你一直怕痛,再这样下去你就永远不会被上面的‘大家’喜欢,你也就永远离开不了这里,刚才糖果也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而且,不知道哪天你就会痛死。”
男人说得是事实,为了保密和防止意外只有一等莉可丽丝,才能“相对”自由地行动。
假如千束一直是这种表现,她长大只能沦为被随意分配,凑人数的三等莉可丽丝。
更别提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她,可能不知道几时就会猝死。
DA总部再慷慨也不会无限次地在一个连普通都算不上的莉可丽丝上投入过多资源。
现在给千束定期发药,会诊也算是良心了。
千束似懂非懂地听着,虽然不能完全理解男人的话,但她也明白男人正在跟自已讲着重要的事。
至少,她听明白了怕痛就没有糖吃,而且自已可能会死。
死——杀死。
教学视频,图片,老师的训导里都会提到这个字眼,并且无一例外指向视频,图片里的“坏人”。
可千束从没想过自已会死。
“我会……死吗?”
“是的,不需要太久你会像教学视频里的坏人一样死掉。”男人的声音很认真。
认真到可以说是冷淡。
自已从没见过这种大人,课堂上老师,教官有的严厉,有的温柔——但从没有男人这般变脸如翻书,说话刻薄。
却又感觉比所有人更真诚,诚恳。
“我……”
死掉的感觉是怎样?
千束不知道。
那些坏人被杀死后似乎都一睡不起。
自已也会那样永远睡着吗?
永远——什么都看不见?
一想到这她浑身发抖,龇牙咧嘴地抬头直视男人。
眼中没有勇气,只有惊恐和害怕。
“我不想死!!”
“那就叫我主人吧。”
“……欸?”
“叫我主人,我就能让你活下去。”
伊藤蹲下身与千束平视。
“主,主人?”
千束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千束知道对大人的称呼有爸爸,妈妈,叔叔,阿姨,和——老师,长官。
但主人这种称呼,没用过。
“嗯,不是什么老师,长官,是主人——给我记住。”
伊藤一派轻松地对幼女说出不合常理的变态发言,如果千束是在正常的环境出生,并且再大几岁的话恐怕此刻已经在狂按防狼警报器了。
可惜没有如果。
而LYCORIS虽然在书本上能理解“主人”这个词,但却不会对这个词有抵触和特殊情绪。
毕竟在DA里她们长期接受到的思想教育就是这样向她们灌输的。
比起做自已的“主人”,她们更能适应别人的仆人,下属的身份。
所以尽管千束还是一脸茫然,但她仍懵懵懂懂地念了出来:“……主人?”
“好,”男人点了点头,“其实我刚还有一件事是骗你的,千束。”
男人从裤兜再拿出一颗与刚才一致的糖果放在左手,然后右手拿出枪,平摊在手心。
一左一右地放在千束脸前。
糖果和枪。
“如果你想要活下去的话,明天你就要使出全力,哪怕你可能会因此而死。”
“你害怕的话,剩下的这颗糖就作为今天的答谢,你继续过你的生活,我不会再来找你。”
“兴许未来的某一天,会有一个好心人救你。”
简单的二选一,男人把话说得非常明白。
就算不能完全理解,眼前形成强烈对比的两物也让千束感到无与伦比的紧张。
千束感觉到了从心脏传来的恐惧。
千束一直觉得自已没有选择。
不是抱怨,不是感慨,只是单纯的事实。
因为身体不好,被父母抛弃。被新的“父母”带回来这里后,每天都不得不进行各种训练,学习。
不能选择的三餐,不能选择的课程,不能选择的打斗。
以及这副要靠药物维持的残躯。
她感恩DA的大家,感谢大家每天都给她吃药。
很苦的药,天天吃,似乎也不那么苦了。
但——
啊,如果我健康就好了。
啊,如果爸爸妈妈在就好了。
在深夜,这些念头还是会无法抑制地涌上心头。
但醒来后,她又会不卑不亢,顺其自然地接受这一切。
“无忧无虑”地度过剩下的每一天。
毕竟,大家都是没有选择的。
是DA选择了大家,大家才得以获救。
这是每个孩子从小就知道的现实。
结果,今天居然有个奇怪的大人跟自已讲。
“你可以选择。”
就算还没做出回答,还没做出思考。
光是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千束的心跳就开始加速。
她感觉自已那孱弱的心脏,前所未有地充满了活力。
世界的色彩变得愈发浓郁,视野中的几何体变得扭曲,拉长到畸形;嘴巴开始疯狂地吐纳,好像誓要将体内的废渣全部呕吐出来。
身体在幸福地高歌着新生。
但千束的大脑却感到了深不见底的恐惧。
“无法选择”的未来是固定好的,“去选择”这个举动却是要自已或者某人承担风险。
这个问题,一直处于“无法选择”中的自已从没有想过。
能否选择与幸福与否,并非正相关。
自已可能,只是讨厌痛苦而已。
因为活着,是如此地痛苦。
若不在深夜假设美好的未来去入睡,就无法直面惨淡的现实。
明白这点的瞬间,肉体的讴歌变成了火车失控前的轰鸣。
心跳的加速没有带来幸福的心动,而是死亡的预警。
眼中的视线开始模糊,缤纷的色彩逐渐变成单一而浓郁的红。
反胃,作呕,耳鸣,头昏脑胀。
选择的痛苦,正切实地将千束的心灵压烂——
“其实你选什么都无所谓。”
前提是没有男人插嘴的话。
“……”
千束呆呆地抬起头,看向仍然跪在她前面的男人。
“就算你认真地选择,也未必会迎来好的结果。”
“就算你选择没有希望地苟活,也说不定会在某一天因为无聊得令你发笑的理由得救。”
男人注视着千束,又像是透过千束看着遥远的某处。
“即便是屎一样的人生,大部分人也会轻易地因为一些无聊的琐事对充满失败的人生产生希望。”
“时代因数十亿人的选择而改变,可它一旦改变;无论是之前背负着怎样的重担,很多人的选择都会瞬间变得无足轻重,或者跌入深渊。”
像是跪累了,男人把东西随意地扔到地上。
站起身,投头看向天空。
训练场的顶端是密不透风的铁皮。
“正因如此,千束——哪怕你可能是一个举世罕见的才能者,但对我来讲,也没多重要。”
不重要——听到这个词,千束感到了失落。
没人对快要病死的自已抱有期待的这个事实,自已十分清楚。
但从这个专门来找自已的男人口中听到,还是不免感到悲伤。
“所以,你就随意地去选择吧。”
“欸?”
耳边的发梢传来手掌的触感,眼前的男人笑嘻嘻地玩弄着自已的发梢和丝带。
就像个大小孩。
“没有任何人对你抱有期待,没有任何人相信你,身上更是只有烂命一条,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像是觉得好玩一般,他用力地扯下自已辫子上的红丝带。
“千束,这本身——就是一件最幸福的事情。”
“……听不懂。”
“听不懂也无妨,不如想简单点,”男人把千束的红丝带微微竖起手指,“一,明天把那些看不起你的人揍一顿,说不定有好事发生。二,继续吃好喝好睡觉,好好过日子,说不定以后会有好事发生。”
千束皱眉:“好像没区别?”
“你吃饭还是吃蛋糕其实也没多大区别,你最后都是要拉屎。”
千束的小脸一下涨得通红,刚才的忧郁一扫而空开始慌张地大叫:“才不会!!”
“无所谓,那你选哪个?”
男人用手指示意,千束也再次低下头。
“……主人,那您叫什么名字?”
“嗯?……叫我伊藤就好。”
千束点了点头,又呆站了几秒。
“!”
然后突然捡起枪和糖果,头也不回地往后狂奔。
不用多久,背影就变成了一个小点。
“……真是贪心的家伙。”伊藤惊诧地看了会千束逃跑的方向,又苦笑着叹气。
“谢谢你!!!!”
正准备回头的刹那,传来了少女的响彻天空的呼喊。
那声音,满溢着喜悦。
跟谈话前那颓废的样子截然不同。
“……看来短时间死不了。”
第二天 训练场
我又来到了训练场,百无聊赖地看着下面即将开始的模拟赛。
被我夺走红丝带的千束在高空看起来一点都不显眼,我稍微看了几眼便放弃寻找了。
如果千束做出了决定,那她自然会让我看到。
如果她放弃,那我看不到也无所谓。
我对千束讲对她并无什么所谓不是假话。
我的确不太在意,想救她更多也是因为她挺有趣,脸也是我喜欢的类型。
拿来当理想的肉便器从小培养是极好的。
至于遵照阿兰的任务发扬她的天赋,在我这排第二。
很快,熟悉的广播声响起,我没花多久就发现了千束。
因为她跟昨晚一样,很快就被打到墙角,难以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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