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2）
“这什么屎一样的结局？！我死了你们过上幸福快乐美滋滋的两人世界是吧？！”
“你不是希望死后大家还能开心幸福最后没有愧疚地把你忘掉吗？还说什么讨厌伤感的氛围。”
我坐在木椅上淡定地看着眼前的千束——她穿着自已自诩得意的夏威夷迷彩服。
“是这样没错！！可是，可是——”千束表情百感交集，五味杂陈，悲喜交集。
最后愤怒地大叫：“至少多缅怀我一下啊！！这股我死了大伙没多久就把我忘了情况闹那样？！我成你幸福生活的垫脚石了是吧？！”
“顺便一提，因为手术失败你死前拼命呕血，表情也很丑陋。”
“那不更惨了吗？！你是巴不得我死是吧？！”
“顺便一提，这是第三个算是好的结局。”
“……虽然我不太想知道，但我的猎奇心理还是让我忍不住开口——前两个是什么？”
“是——”
“算了你还是闭嘴吧出来玩我不想心情变糟。”
“那我更要说了，其实是………”
“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千束捂耳大声想要掩盖我的声音，这个时候一瓶冷饮被用力按到她的脸。
“好冷？！”
“吵死了婊子。”
穿着夏威夷T恤的父亲厌恶地骂了千束一句，就将手上的另一瓶递给了我。
“谢谢爸爸。”
“不会太热吧？”父亲抬头看了眼我们的遮阳伞，“好不容易来一趟夏威夷，不能好好享受就太吃亏了。”
——是的，我们现在在夏威夷。
手术成功，千束活了下来，作为庆祝我们去了旅游。
虽然实际上是千束手术完成后自已一个人大哭大闹抱着我们说死前后悔死了应该听我们话多去玩玩。
“不热爸爸，这次来的时间选的很好。”这个是事实，我们特地挑了个人不多的时间来。
“喂，看我看我～”
听到千束的呼唤我和店主一起回头，只见她浮夸地做出性感的姿势，脸带微笑。
“配上我头发是不是很像那种杂志里的夏威夷美女呀～哼哼～”
““呕。””
“喂，你们太失礼了吧。”
千束发着满腹牢骚坐到我隔壁，这时候父亲看向了我。
“泷奈，你看看瑞希她怎样了，我怕她又搞出什么乱子。”
我平静地注视着父亲。
“——好。”
伊藤
支开泷奈后，我坐到了千束的隔壁。
看到我的动作，千束嘻嘻嘻地坏笑起来：“怎么怎么～嘴上说着恶心，却还是想要和美少女千•束•大•人——独处谈心嘛？”
她的口吻越发轻浮恶心，手指也在不断指着我划圈。
“呀嘞呀嘞，主人也真的是不•够•坦•率呢～”
“嗯。”
“……这样啊。”
听到我的回复，千束不再调侃我，而是看向大海，放松地靠向木椅的椅背。
“大海很美吧？”
“嗯，泷奈挑得不错。”
视线的尽头大海在荡漾，太阳底下到处都是游玩的人群。
“我在你眼里应该是个表里不一的人渣吧？”
“不算吧，我个人认为主人你两边都是真实的，倒不如说——”
“我无法因为你哪边的形象出现问题就去彻底否认它。”
千束的声音听起来很轻。
“因为你也从不会因此否认我。”
“……怎么感觉我在你眼里的印象居然还挺好？”
“我待在你身边很开心——我讲过很多次了哟？”
语毕，我们再次陷入沉默。
“其实，等待你手术的时候我确实感到一点心慌。”
“担心我？”
“嗯。”
“……”
千束没说话，似乎在等待我自已慢慢讲下去。
“不同于阿兰机构，我想留在你身边见证一个天才普通的成长——我曾经这样跟米卡讲过。”
“哦，我知道，那只是让米卡司令放心的谎言吧。”
“在那个时候确实是谎言，但我的内心也确实有过这个想法。”
我挑了挑墨镜，看着天空。
“我……更多只是对阿兰的做法感到了一些厌倦。”
“厌倦？”
“嗯。”我应了一声，喝了口饮料。
“才能是神对人世的赐予，才能者是行走的福音——我们相信，只要挖掘出足够多的才能者，让他们在世上活跃，早晚就能让人世恢复成伊甸园——这个是阿兰的宗旨。”
“我也是为此加入阿兰的。”
我笑了起来，想起那段朝气蓬勃，每天都热情满溢的时光。
利用庞大的资金帮助贫困的儿童，孤儿，残疾人，从中挖掘有能力的天才——就算世界不能因此成为伊甸园，光是做这种行为，就能我感到快乐。
“但后来，可能是嫌达成速度太慢，也可能是认为多样性才能促进世界发展；总之阿兰机构变成了只要是天才，不顾才能方向不论人品的好坏就无条件提供资助——不管一个异常的天才可能会害死多少人。”
只要是那些“天才”需要，即使是杀死父母，击杀同学，奸杀少女，我们都会为他提供帮助和资金——直到判断这个“天才”真的掀不起波澜为止。
有一个具有才能的疯子，因为觉得过去是自已的污点就杀光了自已以前的同学和父母。
而我则在一旁，沉默地见证全程。
“我无法认同这种行为。”
“哦哦——所以主人你是尝试改变，失败心灰意冷摆烂的类型？”千束点了点下巴，抬头望天，“这剧情还挺像电影呢。”
“不，并没有。”
我重重地吐了口气。
“我就连尝试，都没有去做。”
“我仅仅，只是有一点点不认同而已。”
千束转头盯着我，我的角度看不见她的眼神。
我久违地，感到了一丝不安。
唇干舌燥。
“因为即便如此，阿兰的所作所为也确实在让世界变得更好，帮了许多国家分忧。”
如果说阿兰机构制造的坏处多过好处，制造的混乱多过秩序，那我还能牺牲自已壮烈成仁去改变什么来掩盖心中的不安。
可我不是什么故事的主角，阿兰也不是什么腐朽至骨髓的组织。
就算伊甸园的名额只有天才和没被牺牲的民众，组织对世界的帮助也是实打实的。
如果按底色去评判，阿兰甚至还算得上是偏白的灰。
“靠着不断牺牲才能得到幸福的世界，我不需要！”
“不需要什么人幕后操纵，人类应该靠着自已的力量获得幸福！”
我无法说出这种浪漫的话。
倒不如说，我正是无法相信这种话，进入阿兰机构的时候才热情洋溢，充满希望。
即便我相信就算没有阿兰，世界也会螺旋上升，但速度，效率，所需付出的牺牲都大相径庭。
就算同样都是需要付出代价，可天平两边要放上的砝码都完全不同。
该不该反抗，该不该退出，该选择哪边……
不言自明。
“所以最后，我选择了——‘无所谓’，避开这些思考，通过随心所欲去忘掉这一切。”
“因为我既无法视而不见，也无法否认大家，组织的努力和世界的变化。”
“所以才想——留在某个天才身边见证一个天才没有外力的成长？”
“嗯，当然这个也是决定收留你才冒出的想法。”
“如果讲，你平常地长大没有做出什么卓越成就，也没改变什么的话那就说明——阿兰真的是对的。”
我也能彻底放弃自已心底的不安，放弃去改变。
“主人你真是个怂货呢。”
转过头，是千束充斥着不屑，轻蔑的脸。
“做不出反抗就将郁闷发泄到比自已弱的女人身上，摆出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实际上是因为害怕。”
“简直就是名副其实的人渣嘛～”
她对着我嘲弄地浅笑。
“不过我也就放心了。”
下一刻就展露出了温暖至极的笑容。
“原来我跟你的距离，是如此地靠近。”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将我的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胸口。
“没有心跳的感觉，会不会很有趣？”
见我没有答复，千束微笑。
“人没有心跳也能够不合常理地活下去。”
“人露出笑容也会感到悲伤。”
所以——主人你也不需要为自已的每个想法都寻找合适的理由。”
“毕竟，我也没去为了拯救什么而不惜一切——我不杀人更多也是为了心安理得。”
只要不去杀人，就能从自已擅长杀人这个事实中逃离。
只要将悲剧的距离拉远，自已就能做到事不关己。
“所以只图方便，选择自私地活下去也没问题。”
她温柔地笑着。
“因为我也是个软弱的女生。”
“还因为我也是个恶劣的女人。”
“更因为——我们也是为此才一直留在彼此身边。”
我哑口无言。
说到这，千束突然嗤笑，微微歪头。
表情就像是想起什么令自已哭笑不得的事。
“加上——就算你认真地选择，也未必会迎来好的结果嘛！！”
我呆傻地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哈哈大笑起来。
笑到我流出眼泪。
笑到我无法呼吸。
笑到我大脑一片空白。
“这算什么？反客为主吗？”我擦着眼泪笑问。
“单纯觉得这个时候用这句话反驳主人你挺有意思的。”千束饶有兴致地耸肩，伸起了懒腰。
然后兴高采烈盯着我嚷嚷：“好啦——美少女千束限时不收费聊天时间结束啦！！呐呐呐，我们快点去找泷奈吧——我要吃夏威夷炒面！！”
我盯着她傻乐的样子，心中也慢慢感到了平静。
可能。
和她在一起后我从来就不是“无所谓”。
而是实在太过开心，所以才感到“无所谓”。
“嗯，走吧。”
仅在这一刻，我由衷地露出笑容。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