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2）

浅川葵第一次见到山田夫人时，她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摆出目中无人的样子，反而有些拘束，时不时摸着小腹。

从她眼角的鱼尾纹和新生出的白发发根上，显现出了超过年龄的衰老。

看来之前的变故给她带来很多始料未及的变化，唯一能够看出端倪的是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

“我希望你调查我的丈夫。”她确认了周围没什么人后，靠在了椅背上，顿了顿接着说，“是真希介绍我才来的，我希望这里的对话完全保密。”

“这是当然。”浅川葵为山田夫人续了一杯水，说道，“是调查他与其他女性的关系吧。”

“是的，我想你应该知道山田产业，所以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她正了正色，似乎把心中压抑许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也许对于这种习惯于高高在上的人，并不喜欢拜托他人做事，因此即使是委托，也说得好像命令一般。

“如果有夫人帮忙的话，我想没有任何问题。”浅川葵点了点头，礼貌地看着对方。

山田太太点了点头，但是没有任何的笑容，上下打量起了浅川葵，确定了个子比自己矮上不少的年轻女人不会是自己丈夫喜欢的类型。

作为商业婚姻的牺牲者之一，山田太太一开始并没有将山田产业年少的掌舵人当作一回事，刚刚接班的他也不过是企业巨轮上一颗受人摆布的棋子。

像她这样的大小姐，婚姻本身就只是一桩生意罢了。

在有些柔弱的丈夫面前她一直保持着婚前的随心所欲我行我素。

不管是谁，在她面前都只会被当做玩物一般戏弄，为了她自己的目的，随时随地可能被丢弃的吧。

直到自己父亲的企业一夜之间走向衰败破产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需要另一个保护伞来维持原本高高在上的形象。

她开始尝试做一些原来根本不会做的事情，比如看一些制作料理的节目，打理原本由女仆收拾的房间，时不时对丈夫说一些让自己觉得恶心的贴心话。

从前她完全不会担心丈夫的心里是怎么思考的，也完全不会担心出轨的事情。

因为她自己就在留下不少风流往事。

不过经过这次转变，每个与她丈夫说过话的女人都成了怀疑的目标，先是赶走了原本的年轻女仆，又是禁止了丈夫晚归，如果要应酬的话必须带上自己一起等等。

但是如果在公司里没法做到监视的话，一切都会变得功亏一篑。

孤高者也极少有朋友，而跌落后的他们也面临着众叛亲离的局面，在她一筹莫展时，多年未联系的旧友忽然来电，并向她推荐了浅川葵，据说是个十分出色的私家侦探。

事件也进展得异常顺利，浅川葵在她的帮助下进入了山田产业，成为了一个办公室秘书，职位不大不小，距离新任社长不近不远，能够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看到社长的一举一动。

山田太太很满意这个善于把握尺度的女人。

在公司之外，如果有什么值得怀疑的目标的话，浅川葵也能很快给与她令人安心的完整回复。

“其实相比那些女人而言，社长更是绅士得令人安心呢。”浅川葵抿了一口美式咖啡后说道。

“他有一些事情，始终让我无法放心，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不会少了你的钱的。”山田太太盯着葵的眼睛说道。

山田太太不会告诉浅川葵的是，丈夫已经很久没有和自己做爱了。

虽然本来他们做爱的机会也并不多，但是仍然未到40岁的丈夫似乎遇到了男人的隐痛。

她一直怀疑是因为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而失去了对于自己的兴趣，但是葵的调查报告却一一打消了她的疑虑。

她知道自己很有可能只是多疑，但是却无法停止目前的监视行为，这种信息控制就像毒瘾一样侵蚀着她的日常生活，让她每时每刻处在不安的状态下。

所幸最近有让她兴奋的事情发生，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在自己失势后那些情人们纷纷离开了她，按照日期计算是那次来自丈夫的勉强的体内射精。

不管怎么说，只要有了孩子，将来的日子总不会太难过。

在丈夫一如既往的体贴和温柔下，肚子一天一天地渐渐隆起。

“亲爱的，怀孕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出席应酬比较好。”丈夫关切的建议如同雷鸣一般在她脑中炸响，无法拒绝的理由，却创造了自己监视网络的缺口，这无法容忍。

“好的，我也想多在家休息休息。你总是喝太多，我不在时要照顾好自己。”无懈可击的回复。

“我会联系人事部的野谷让你升任总秘书的。”电话中山田太太的口气有点着急。

“谢谢太太，所以我要陪同社长一起出席所有的应酬吗，不过我因为身体缘故，不能喝酒。”浅川葵这天正在酒店的房间里喝着レモンサワー，像谁点头示意着。

“那我会让青森那个家伙滚蛋。找个理由，我知道只有你能做到。”青森是社长的司机，在公司已经勤勤恳恳干了40多年，服务了三代社长。

“我会再给你多三成的报酬。”山田太太补充道。

“我会试试的，谢谢太太。”浅川葵挂断了电话。

……

“这就是最近社长接触过的所有女人。”还是在那家咖啡厅，浅川葵再次递给山田太太一个信封。

山田太太打开信封一张一张的翻阅，一些她认为年纪和相貌不符的被扔在了一边。

“这个女人是谁，最近似乎经常见面？”她指着一个穿着职业西装的女性，大约三十多岁，有着姣好的身材和高挑的个子，化着常见的职业妆容，不过精心在眼影处打了亮粉。

“是星夜企划的代表福集小姐，35岁，鹿儿岛人。星夜企划就是现在吸收了鹤见集团大部分资产的公司，目前……”

“够了，关于这些我知道得够多了。”山田太太将咖啡杯放在了桌上，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目前两家公司正在讨论新的地产企划，我估计他们还会经常见面。不过夫人，社长还是和以前一样，和所有女人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浅川葵避开了山田太太匕首般的眼神说道。

“真是如此就好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总是感到不安。虽然说实话曾经我并没有多么在乎我的丈夫，但是最近我才发现不管我是之前的肆意妄为还是像现在这样夹起尾巴做人，他都对我一如既往的好，工作上也渐渐独立起来了。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找到这样的好男人，竟然让我觉得有些对他有依赖了。”山田太太长舒一口气，发现了自己适才的反应过激，轻轻举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粉色的唇印留在了洁白的瓷杯上。

“这个月结束后，我们就解除雇佣关系吧。”山田太太靠在沙发上，抚摸着明显隆起的小腹说道，“也许我错了吧，最近我总觉得当孩子出世后，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

“那我一周后就会打辞呈，之后保证消失在你们的生活中不留痕迹。”浅川葵礼貌地鞠了一个躬后，将一摞摞的文件塞回了随身的小包里，离开了咖啡馆。

“也许是时候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了。”是基因中自带的母性让自己作出了这个决定吧，山田太太想着。

一周后的深夜，山田太太的手机突然想起，是一个没有主叫号码，但是这个号码却让她心头一震。

“怎么了，这个时候。”声音有些颤抖，山田太太第一次在这个时间接到她的电话。

“抱歉打扰了，太太，有情况。”对面传来了浅川葵的声音，“我正在你家楼下，如果方便的话请您下来。”

“知道了，你等我几分钟。”

电话挂断后，山田太太发现自己手脚冰冷。

明明每天都在防备着，本以为自己时刻都做好心理准备，却在临门一脚时吓得腿软，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她用冰水洗了一把脸，振作了精神，看上去毫无异样地下了楼。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普锐斯，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深夜打扰了太太。”前排的女司机没有回头，递过一个纸袋。

打开后里面是一摞拍立得胶片，她看到自己的丈夫拉扯着一个曾经在照片中见过的女人，一同进了一辆白色的宾利，那是公司用于接待重要客户的车。

“社长提前打发我回去了，所以我将车停开，回到会餐的地方，拍到这些，真是抱歉，我收回之前鲁莽的判断，太太的直觉还真是敏锐。”

山田太太捏着照片的手咯咯发抖，几乎扯碎了照片的边缘。几年来一直在寻求的答案放到面前，竟然是这种感受吗。

“他们现在正在第一酒店的2149号房间，我已经在他们隔壁定好了房间，不过为了太太和未出世的孩子的健康着想，太太自己还是不要去了为好。”说着她又递来一个纸袋，里面放着从下车一直到进入酒店房间的照片。

“我没事，出发吧。”山田太太深呼吸了几次，摸了摸有些发紧的腹部，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