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醉后方知天在水（2/2）
琼恩把梦说了一遍，莉法尔听得格格地笑，“你还真是贪心呢，”她说，“连流光和小青都惦记着。”
“我没有，”琼恩分辨，“这只是做梦而已。”
“我听说，有所思，则有所梦，”莉法尔说，“梦是心灵深处的想法。”
“那叫潜意识，”琼恩不想继续纠缠这个话题，惦记就惦记吧，男人惦记着漂亮小姐姐有什么错，问题是惦记了也没用，“你又不帮我去搞定她们。”
“郎君既然有意，妾身岂敢不从，”莉法尔笑盈盈地说，“只是，我和她们俩的确不熟啊。”
“…………也是，我总是下意识地把你当成枫公主。”
美梦终究是美梦，在梦里的形势一片大好，事实上压根不存在。
虽然倒也谈不上一片大坏，但中坏或者小坏是肯定有的，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莉法尔并不是枫公主。
更准确地说，她确实是枫公主，但她没有成为枫公主。
琼恩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是小雅之前就如此设计，还是那个“命运”法术在运作过程中出了什么故障，考虑到这个法术如此的诡异，甚至可以说是荒诞，跨度时间居然长达八千多年，出故障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不出问题才是怪事。
反正，莉法尔原本正在烛堡，借阅了几本书准备回家，走着走着就迷了路，然后就走到了万里之遥的精灵王都，她的故乡，见到了琼恩。
她出现之后，银枫也立刻认出了故主，飞过来没入她的体内，证实了她的身份。
就连那只呼呼大睡的蓝龙，都迷迷糊糊地一边嗅着味道，一边爬到她旁边，然后就拽着她的斗篷不放——事情很清楚，但是问题出现了：莉法尔没有恢复枫公主的记忆。
完全没有。
无论琼恩怎样努力提示，他甚至都快要把枫公主的日记全文背诵一遍了，无论流光醒来后，如何欣喜地确认这就是她最好的朋友，还说了很多当年的趣事，比如说一起去果园里偷葡萄啊，一起装怪兽捉弄老师啊，等等等等，莉法尔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哪怕她本能地感应到银枫在她体内，甚至能够引发其震动、共鸣——这应该算是最好的证据，证明她的的确确就是枫公主，但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谁也没办法。
这就很麻烦了。
第一个麻烦是青公主米斯兰达尔，她表示琼恩完全是在胡说八道，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姐姐。
作为堕落的皇女，她算是半个邪魔，能够凭借灵魂而非相貌辨识身份，按照她的判断，莉法尔和枫公主虽然确实有某些说不出的相似之处，但灵魂绝非一体，所以并不是同一个人。
理所当然的，她把这一切归结为琼恩的阴谋诡计，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冒牌货想要蒙骗她，真是痴心妄想，可笑至极。
她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姐姐都认不出来？
她原本布置的迷锁被打破了，暂时无法恢复，但“青鸟”仍然是可以再次发动的，这是她与生俱来的超凡天赋，与寻常魔法绝不相同，虽然在短期内频繁使用会对自身造成严重伤害，但此时此刻，她显然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孤注一掷，再度发动青鸟的时候，维若拉突然释放出一个暗中准备已久的魔法，将她的视觉完全剥夺。
青公主是上古时代的精灵大巫师，实力之强毋庸置疑，但维若拉身为传道巫师，阿祖斯选民，也已经是同行中的佼佼者。
之前是依仗迷锁的地利，青公主完全可以无视维若拉的攻击，如今迷锁崩溃，猝不及防之下，顿时就被偷袭得手。
然后这就导致了第二个麻烦。
青鸟只能针对视线内的目标，失明状态的青公主自然无法再使用这个能力，然而她并没有就此束手就擒，或者退走，而是陷入狂怒状态，直接发动了几个超大范围的攻击魔法，意图将整个灵壤夷为平地。
巨大的陨石从天空中轰然坠落，大地突兀裂开，形成深深的峡谷，炽热的熔岩从地底轰然喷发，伴随着致命的毒气，琼恩一行人和灵壤的精灵们极力抵御，好不容易才撑过这轮攻击，当他们灰头土脸地重新聚在一起时，发现整个灵壤，这座精灵王国的古都“枫息之庭”，已经基本变成废墟了。
当然，青公主也不见了。
不幸中的万幸，青公主是无差别大范围打击，没有专门针对，这群与世隔绝的精灵们虽然个个傻白甜，但战斗力还真不弱，基本都能自保，清点人数，发现虽然有不少受伤，但一个都没死，总算是个好消息。
万年古都，一朝毁灭，精灵们的伤心和愤怒可想而知，不过倒没人因此怪罪琼恩，虽然直接的罪魁祸首青公主明显就是被他招来的——从这点来说，这群精灵们还是很讲道理的，但麻烦也在这里，他们太认死理了。
事情发生后，琼恩劝说他们索性放弃此地，集体迁移到暮光城，并且拍胸脯承诺了一堆优惠条件，比如说专门划一块区域给他们居住，无需缴纳赋税，区域内由他们自行任命官员管理，等等，然而精灵们不为所动。
三名长老经过合议，表示感谢琼恩的盛情邀请，但他们奉有王庭之命，要坚守此地，等待“大回归”的到来。
“可是这里已经…………变成这样了啊。”
“所以我们要重建起来。”
精灵们的斗志很高昂，他们决定重建灵壤，这让琼恩的诱拐计划彻底失败。
其实他也不是一定要把这帮精灵弄去暮光城，能成自然好，不成也没什么，问题是精灵们既然不肯集体搬家，伊芙也就不愿抛弃族人，独善其身。
这位大龄单身精灵女青年虽然看人类小说看多了，满脑子不切实际的恋爱幻想，但在这些事情上还是非常坚定的，琼恩私下劝说了几次，伊芙都不肯随他去暮光城，只得罢了。
琼恩甚至动过念头，想让莉法尔以枫公主的身份出面，来号召这些精灵们，但转念想想还是作罢。
且不说莉法尔肯定不愿意，就算愿意，她又完全没有枫公主的记忆，没办法取信于人。
说到底，“莉法尔就是枫公主”这件事，并没有确凿无疑的证据，能作证的两个人，琼恩是外来的人类，流光是外来的蓝龙，背书能力都很弱，就小青都不信她是自己的姐姐，又怎么能指望说服这些精灵们呢。
“对啊，长老们不可能相信你这种鬼话的，”在打分手（暂时）炮的时候，中场休息时间，伊芙听了琼恩的想法，顿时笑起来，“说真的，琼恩，我知道你觉得我们在这里待久了，不与外界交通，比较单纯——但你也不能太欺负人啊。”
“我哪有？”
“怎么没有，你找个人冒充枫公主就算了——这思路倒是天马行空，不拘一格——但你至少也找个精灵啊，找不到日精灵，也可以找个月精灵，怎么会找个人类来。人类就算了，如果我没看错，她是位血族吧？”
灵壤里的这帮精灵们比较讲究，即便是对敌人，也不习惯恶语贬损，针对人类叫做“吸血鬼”的这种存在，伊芙就客气多了，用了一个比较文雅的词来称呼。
“对，”琼恩点点头，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关键是也隐瞒不过去，虽然莉法尔情况比较特殊，和寻常吸血鬼差异很大，但说到底终究还是亡灵，精灵们对此是非常敏感的，“她确实是血族。”
“所以啊，你怎么会想到找个血族来冒充枫公主，这也太离谱了点。像你这样如果写小说，肯定没人看的，太不讲究合理性了，”伊芙评论，“我们可能是比较单纯，但你也不能这么糊弄我们吧，太不用心了。”
…………可是这是真的啊。
“我知道，你是想让我跟你去暮光城，怕我不同意，所以才病急乱投医，想出这个主意对不对？”伊芙安慰他，“只是暂时分开，等灵壤重建好了，我再申请去找你，或者你来接我。放心吧，我会守身如玉，绝对不会勾搭别的男人，给你戴绿帽子的。”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咦，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女主角在和男主角分开的期间，一定要保持贞洁，否则就会被剥夺女主角的头衔，沦为配角甚至反派——不是这样的吗？”
“…………对，对极了，一点都没错。”
虽然总是以小说女主角自居，让琼恩觉得有点怪怪的，但这些都是细枝末节，无需计较。
问题是伊芙暂时不肯加入，导致琼恩的后宫种族多样性计划出师不利，大打折扣。
身为一个奇幻世界的男主角，后宫里居然连只精灵妹子都没有，这如果传出去，岂不是会被人笑话吗。
“谁说没有，”维康尼娅表示不服气，“我不是吗？”
“你是黑暗精灵，黑暗精灵是黑暗精灵，精灵是精灵，两码事。”
“为什么，黑人难道就不是人吗？”
“黑人当然是人，但黑暗精灵不是精灵——等等，哪里有黑人？”
琼恩很惊讶，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也去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人，如果按肤色分，中土大陆基本都是白种人，东域这边大多是黄种人，如果按照种族分那可就多了，什么矮人巨人狗头人蜥蜴人数不胜数——但他还真没见过类似于记忆中的那种黑人。
皮肤黑的人自然多得是，但那就是单纯的皮肤黑而已。
“有啊，在南方比较多，比如卡丽珊、夏亚这些地方。”
“难怪，我没去过南方，都是在偏北部活动。”
“我也没去过啊，但我还是知道，这是常识。”
“你意思是说我孤陋寡闻了？”
“我没说，我只是在陈述众所周知的常识。”
“…………今晚到我房间来，我要好好教导你和上司说话的正确态度——这也是常识。”
维康尼娅倒是被释放了，连同部下一起，这件事上还算顺利，精灵们现在的注意力全部在灾后重建上，忙得要死，也没功夫再仔细考虑如何处理囚犯，琼恩乘机进言，把维康尼娅这批人，以及那只蓝龙，都要了过来，准备一起带回暮光城。
到时候划块区域，给这帮黑暗精灵单独居住就可以，反正人数不多，至于流光就更不用考虑安置了，她反正跟着莉法尔，每天都在表演用尾巴卷泡泡糖，试图唤起枫公主的记忆。
她这一手大概也算是独门绝技了，反正没见过凛有这本事，琼恩在日记的“回忆”画面里看过很多次，如今再近距离看真人表演，别有一番趣味，只是他看来看去，也看不出她的尾巴从哪钻出来的，明明穿着内裤啊，也没看到有破洞，怎么每次都“倏”地一下就冒出一截长长的尾巴呢。
想不明白就算了，他总不能真的把人家的裙子脱下来仔细研究，“那个，流光啊，我们商量件事好不好？”
“嗯？”蓝龙一边叼着蛋糕，一边转脸看她。
“以后呢，大家可能就要长期相处，而且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人类城市，你能尽量一直保持人形，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就不要变成龙形，可以吧？”
“可以啊，”流光点头，“我本来也就是大部分时间都是人形。没办法，和阿枫在一起待太久了，审美都被扭曲了，看你们就觉得眉目清秀，看自己的同族就觉得面目可憎，有时候龙形的时候不小心照镜子，都会把自己吓一跳——我怎么这么丑。”
“…………那就太好了，”琼恩想了想，“还有，你既然是人形，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把尾巴突然这样伸出来？”
“为什么？”流光偏着头，仿佛很不解，“这样很可爱啊，阿枫也夸过我呢。”
“是挺可爱的，可是…………”琼恩想了想，“算了算了，你喜欢就这样吧，”他觉得流光的态度很好，也没必要管得太多，谁还没有点小爱好呢，“对了，你人形的时候，可以把尾巴变出来，那犄角呢？”
“也可以啊，”流光说着，头上刷地冒出龙角来，“我还能把翅膀也变出来呢，就是有点费力，你要不要看。”
“翅膀就先不用了，”琼恩说，“那这样，我教你一首歌吧，我特别为你写的，量身定做。”
“好啊好啊，”流光很高兴，“我喜欢唱歌。”
“那你听好了，”琼恩清清嗓子，“我头上有犄角，有犄角。”
流光跟着学：“我头上有犄角，有犄角。”
“我身后有尾巴，有尾巴。”
“我身后有尾巴，有尾巴。”
“很好，学得很快，”琼恩满意地说，感觉自己终于圆了一个童年的梦，“现在我从头唱一遍，你尽量记住。”
“我头上有犄角，
我身后有尾巴，
谁也不知道，
我有多少秘密；
我头上有犄角，
我身后有尾巴，
谁也不知道，
我有多少秘密；
我是一条小青龙，
我有多少小秘密，
我是一条小青龙，
我有多少小秘密，
我有许多的秘密，
就不告诉你。”
流光记性不行，但记歌词却挺快的，听琼恩唱了两遍就学会了，开心地转圈圈，表示一会就要去唱给阿枫听。
“不过，琼恩啊，”她疑惑地说，“我不是青龙啊，我是一只小蓝龙。”
“哦哦，说错了，小蓝龙，小蓝龙。”
“而且我也没有许多秘密，再说了，你想知道我什么秘密，我可以告诉你的，”流光认真地说，“你是我的男朋友，你想知道什么，我不会瞒着你的。”
噗！
琼恩刚唱完两遍歌，正在喝水，听到流光的话差点没把自己呛死，“别胡说！”他赶紧摆手，“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男朋友了？”
“你是阿枫的男朋友啊，不对吗？”
“对。”
“你是阿枫的男朋友，我是阿枫的朋友，阿枫经常说，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她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所以她的男朋友也就是我的男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你这逻辑到底是哪个老师教的？”
琼恩是个正经人，不想和这种文盲说话，他落荒而逃，刚出门，就看见芙蕾狄正快步走过来。
此次灵壤之行，结果不好不坏，在梦里他的后宫瞬间扩充七人，现实里直接缩水一半，新人全都成了泡影，小青跑路了，伊芙不肯跟他走，流光暂时不想打主意，幸好旧人都还稳定，能够收回莉法尔、维康尼娅和双子姐妹，已经算是意外之喜，做人不能太贪心，适可而止就好。
如此一来，暂时也就不需要去找珊嘉申请后宫扩编名额了，免得万一被维若拉知道了，怂恿姐姐几句，真给他弄个“塔拉夏之守护”、“塔拉夏之判决”，那就弄巧成拙。
“怎么了？”他问。
回归之后，芙蕾狄便自动扮演了他的秘书身份，帮他处理公务——虽然他其实也没什么公务要处理的，但作为一个已经有自己的浮空城的巫师，排场总还是要有的。
弄一对漂亮的双胞胎姐妹花做秘书，这可是无数人的梦想，如今能够实现，不可不尝，就算当花瓶摆着也好啊。
可惜芙莉娅没有妹妹那么乖巧听话，经常见不到人，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双胞胎少了一个，未免美中不足。
“有一位塔米娅小姐来找你，”芙蕾狄走到近前，说，“她自称是从暮光城来的。”
琼恩心中猛然跳了跳，“快请。”
片刻之后，塔米娅走进来，看到琼恩正匆匆忙忙地往自己脖子上套个金属项圈，她有些奇怪，但也没好多问，“下午好，琼恩。”
“下午好，塔米娅，”琼恩总算把项圈扣好了，摸了摸，感觉很坚固，心里多了点安全感，“我正准备派人回去给你报信呢，我已经找到银枫了，就是可能要研究一下怎么使用它。”
“非常感谢，”塔米娅说，“但私事姑且放一边，我此次来，是有要紧公事禀报。”
“公事？”琼恩怔了怔，顿时心中升起一股不祥预感，“你说。”
“神姬向我们传讯，七日之前，穆罕神王索斯亲自率军从昂瑟斯出发了，他的行军方向，正是暮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