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对朋友的承诺（2/2）
“十九岁，比莉娜你大一岁。”
“那假设你能活到七十五岁，七十五减十九，就是…………就是…………”蓝龙掰着自己的手指数来数去，发现算不清楚，“六十六？”
“五十六。”枫公主算出来了，她刚过十八岁生日，已经读完三年级了，数学马马虎虎，这种十位数的加减还是能够心算的。
“那岂不是说，再过五十六年，我和阿枫就见不到你了？”
“如无意外，确实如此，”小雅说，“也可能我可以多活几年，但人类的寿命总归短暂，最多一百岁，也就是大限了。”
“我曾经听母亲提到过，说你们人类有秘法，能够死而复生，返老还童，虽然寿命短暂，却能一遍一遍地活着。”
“是有这种秘法，但那是皇室专属，我是学者，不能使用。”
“怎么能这样？”枫公主很是不平，“凭什么不让学者使用？”
“不是不让，是我使用不了，”小雅解释，“就和你们一样，有些魔法是血脉限定的，只有日精灵才能掌握。”
“这样啊。”
枫公主和流光的情绪都非常低落，她们一个是日精灵，一个是龙，都是寿命可达千年的长生种族，光阴流转，岁月更替，于她们而言几乎没有什么感觉，以至于压根没有意识到，她们的朋友是一个人类，是一个寿命如此短暂，仿佛随时都会如朝露般消逝的人类。
“好啦，别这么垂头丧气的，”小雅沉吟片刻，“其实呢，我有一个朋友，他正在做一项研究，如果能够成功的话，或许可以打破寿命限制。”
枫公主和流光都兴奋起来，“真的吗？是什么研究？”
“详情我不方便说，因为我答应了他要保密。”
“为什么要保密？”枫公主不解，“这么好的事情，不应该公开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吗？”
“恐怕不行，因为他的研究，里面涉及很多…………不太好的东西，”小雅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朋友，“他在和下层界的邪魔打交道。”
“…………”
……………………
枫公主很忧虑，一方面，她很希望小雅那位不知名朋友的研究顺利，让小雅可以摆脱人类的寿命限制，大家能够永远开心地在一起；但另一方面，她又担心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那可是和邪魔有关——在精灵的教育里，“邪魔”是属于绝对不能碰触的禁忌领域，任何人只要一旦和它们沾边，准没好下场，所有的故事里都是这么说的。
毕竟，那位堕落的精灵女神阿萝诗，背叛柯瑞隆大神之后，就是坠入了下层界的无尽深渊中，与邪魔为伍。
这些担忧和不安，少女全都详详细细地写在自己的日记里。
她的日记并不是每一页都会制造出“回忆”的画面，让琼恩能够身临其境，亲眼目睹——只有与小雅、与流光发生互动的那些才会，其他时候的日记就是普通的文字。
实事求是地说，枫公主的文笔也算不得如何精致优美，甚至可以说是稚嫩笨拙，基本符合她作为一个小学四年级学生的水平，但其中的真情实感，为朋友的牵肠挂肚，仍然从容跨越几千年的时光，让琼恩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
毕竟是未经世事的少女，随着时间的流逝，枫公主又重新快乐起来，原本的忧虑渐渐淡忘。
她几次邀请小雅到家中做客，带她参观王宫和都城，还偷偷带她溜进宝库里，想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够延命益寿的宝物，可惜一无所获。
枫公主有点失望，小雅倒是无所谓，她原本就没抱什么希望，令她比较开心的，是终于进入了精灵的皇家图书馆，能够阅读到海量的资料，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未曾公开过的秘闻，这对于她的研究课题极有帮助。
在日记里，流光出现的次数反倒渐渐变少，原因很简单，她进入青年期了。
龙族大概一百岁左右进入青年期，不同个体可能会有一些差异，流光的年龄她自己都不是记得很清楚，反正身体自然会告诉她“时间到了”，具体表现就是她越来越懒，越来越爱睡觉。
以前只是冬眠，现在是春天去找她玩，她表示春暖花开她很困，等夏日去找她，她表示夏日炎炎正好眠，到了秋天，又变成秋高气爽，不如赖床，等到了冬天，那更不必说，冬眠是龙族的优良传统，不可不遵守。
这是生物本能，枫公主和小雅也没办法，龙族就是这样，到了这个年龄就会变得爱睡懒觉。
据流光说，按照她们族内传承的知识，大概再过几十年，这种嗜睡状况就会渐渐缓解，龙就会正式进入成年阶段。
“然后你就进入发情期，想着找公龙了。”枫公主取笑流光。
“我才不要什么公龙呢，”流光一边努力地把冬眠的食物储备——大部分都是枫公主送来的——往洞里搬，一边回答，“和你们在一起待得太久，我的审美观都被扭曲了，现在看着那些龙都觉得好丑，还是精灵和人类看着顺眼。”
“…………”
枫公主和小雅面面相觑，不知道流光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如果是真的，那这可有点麻烦，她将来的爱情和婚姻怎么办？
流光变成人形的样子是很漂亮，长腿的精灵大姐姐，还有一头放荡不羁的蓝发，想必能吸引不少怀春少年——但说到底，她是个血统纯正的巨龙啊，只要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哪有精灵和人类敢入虎口的。
“我去睡觉啦，这次可能时间有点长，等醒了再找你们玩，”流光自己倒是全然不在意，“帮我跟小青也说一声，让她别一天到晚板着脸，小孩子就应该每天开开心心的。还有阿枫你自己也要小心，那个诅咒虽然有银枫压制着，总是个隐患。小雅你记得提醒她，不要离开森林，外面是很危险的。”
“行了行了，知道了，流光你怎么也变得这么啰嗦。”
“人家担心你嘛，”流光说，“我怕我一觉醒来，你就出什么意外了，就和我父母一样，那我多可怜。”
“…………等你睡醒，我就带你找几只小公龙相亲去！”
确定流光入睡，帮她把洞口封好，枫公主挥手招来铺天盖地的蔓藤，将这片区域彻底遮蔽，然后和小雅返回。
“流光这次大概要睡多久？”小雅问。
“我问过老师，他们说，龙族到了这个阶段，往往一睡就是三年五载，十年八年也不奇怪，”枫公主说，“流光这是进入青年期后第一次真正休眠，之前那种短暂的不算，我估计至少要睡上两到三年吧，更久也不是没可能。”
“真够久的。”小雅感叹。
流光的龙窟在燃烟山脉中，距离精灵王城“枫息之庭”有大半日的路程，当两人看到王城入口时，天空已经暗沉下来，点点碎雪开始飘落。
“我也要回去了。”小雅说。
人类的习俗注重冬季，有很多重要的节日、仪典都在冬天举办，小雅作为总督之女，不得不回去参加。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她即将年满二十岁。
如果按照精灵的标准，大概三十岁的时候，生理发育达到完全成熟，二十岁只能算是孩子，社会意义上的成年就更晚，至少也得等学校毕业，也就是七十五岁以后；但对于人类而言，二十岁是已经成年了，无论生理、智力还是社会认知，可以组建家庭，繁衍后代了。
“啊，小雅你要结婚了吗？”枫公主吓了一跳。
“没那么快啦，只是先订婚而已，真正结婚总还要过几年吧，”小雅无奈地说，“其实我并不是很想结婚，但…………有些事情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订婚？这么说你已经有预定要结婚的对象了？”枫公主很是诧异，“之前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你还记得我送你的那个紫宸殿模型吧。”
“记得啊。”
“那是我和朋友一起做的，我那位朋友叫凯瑟琳，紫宸殿的图纸，就是她弄到的，”小雅说，“她有个弟弟。”
“凯瑟琳的弟弟就是你的未婚夫？”
“算是吧。”
枫公主小心地看了看小雅的脸色，“你不喜欢他吗？”
小雅皱着眉，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怎么说呢，嗯，他那个人，别的方面都还马马虎虎，就是脑筋有点不太正常，比较莫名其妙。”
“…………这是什么评价啊。”
“我也很难向你解释，反正就是莫名其妙，大概是和邪魔打交道多了，有点受影响吧。”
“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正在研究如何突破人类寿命限制的朋友？原来就是你未婚夫啊。”
“对，就是他。”
“那下次你邀请他们来做客啊，”枫公主热情地说，“我也想认识小雅的朋友呢。”
“嗯，可以啊，虽然那家伙脑子有病，但凯瑟琳是个正常人，就是不太爱说话…………呃，不行，”小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可能不太方便，容易引起两国误会。”
“那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也来了嘛。”
“他们姐弟俩都是‘皇室’，和我这种学者不一样，”小雅解释，“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是第七秘器的执掌者。”
“咦，你们不是‘镇国六秘器’吗？皇室分两派各持三件，”作为精灵公主，这点常识枫公主还是有的，“什么时候又有了第七秘器？”
“半成品，还没完成——对了，这是机密，别对外说。”
“嗯嗯，我知道了。”
“反正呢，那家伙就是个很奇怪的人，而且特别能招惹是非，你不认识他最好——如果万一遇到了，记得立刻转身就走，否则说不定就麻烦缠身。”
“好吧。”
虽然完全听不懂，但枫公主还是接受了朋友的劝告，其实她还挺好奇的，想看看朋友的未婚夫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和小雅认识这么久，还从没听到她对谁做出这种奇怪的评语呢。
话说回来，应该也没机会碰到吧，毕竟大家生活在完全不同的地方。
像小雅这样伪装成精灵跑到森林里来的学者，原本就是极罕见的特例。
“不过，结婚啊，想想还是挺浪漫的，”枫公主托着腮，“一生最多只能结五次呢，很重要的。”
“…………那是你们精灵的习俗，我们人类原则上一生只会结一次婚，”小雅揉了揉她的头发，打趣说，“怎么了，我们的小莉娜也思春了？想当新娘了？”
“没有啦，就是有点好奇而已，我才不到二十岁，要当新娘，至少还有五六十年呢——再说我不能结婚的，小雅你知道的，那个诅咒。”
“嗯，想起来了，‘因爱而死’，对吧？”
“对啊，我出生的时候，蛛后给我下了这个诅咒，虽然母亲恳求莎罕妮陛下，给了我银枫，但他们还是不放心，从小就告诫我说，不要和男孩子一起玩，千万不能爱上别人。所以我这辈子肯定是没办法结婚的啦，只能孤独终老。”
小雅被逗得笑起来，“没关系，”她安慰，“总归有办法的，诅咒嘛，能下就能解，实在解不了，就把下诅咒的人解决了，看她还能把你怎么样。”
枫公主吓了一跳，“别胡说！”她紧张地说，“那是一位女神呢，虽然是…………邪神，但仍然是神明。”
“神明又怎么了，神明也不能胡作非为啊，”小雅不屑，“居然敢欺负我们小莉娜，看我怎么收拾她。”
“嗯嗯，小雅最厉害了。”
“罗丝的神国，是在无尽深渊吧？”小雅思考着，“我回去问问凯瑟琳，嗯，还有那家伙，他整天在和下层界的那帮邪魔们勾勾搭搭，应该比较熟悉情况。”
“…………小雅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当然是认真的，”小雅说，“你是我朋友，谁伤害我的朋友，我就一定会想办法弄死她，就算是女神也别想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