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归乡(2/2)
“傒公子,你是说……”夏姝心中隐隐不安,迟疑问道。
“正是杨夫人的儿子。他是主君的长子,身份甚是贵重,兼之弓马娴熟,武艺过人,气度恢宏,想来前程不可限量。”素练笑得有些勉强,但转向她时,已然露出关切神色,“下官听闻,异人公子与傒公子似乎有所龃龉,如今傒公子声势日隆,夫人可要多多留心才是。”
絮絮温柔,却足以让闻者心惊。
安国君子嗣众多,妻妾几乎都有所出,唯独华阳夫人膝下无子,故而世子之位虚悬已久。
随着主君年纪渐长,诸子也都已经加冠成人,挑选后嗣一事就愈加紧迫。
于礼法而言,嬴傒身为长子占尽优势,若是有朝一日他承袭爵位,到时她们母子的处境……
想到这里,夏姝眉头紧锁,只觉得之前的满足欣慰甚是可笑。
她今天的一切,都是在秦王与安国君的庇佑之下取得的,若是世代交替,失去掌权者欢心的云阳里众人,都是砧板鱼肉,祸福只在一念之间。
联想到入城时看到的那些刑徒,她更是不寒而栗。
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涉入了立嗣之争,难道想要安稳度日,便这样难吗?
素练看出她的为难,也并未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她引入偏殿,令侍女奉上点心茶水后就退了出来。
“紫云,去告诉王郎中,让他遣人去禀报主母,就说夏氏已经在侧殿等候。”她熟稔地吩咐着身边的侍女,年轻姑娘才领命而去,
她的微笑也如潮水般褪色,留在素练莹润脸孔上的,只有疲倦与怅惘,“化橘为枳,引凤作鸮,沅君,希望我为你做这一切,都还算值得。”
应侯府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巫山云雨正浓。
身处上位的男子精赤上身,肤色黝黑,肌肉轮廓宛如铁铸般刚硬,即便是在崇尚猛士悍将的秦国,也足以让人侧目而视,称赞一声好壮士。
此时他腰胯挺动,缓慢却坚定地探索着身下的幽谷桃源。
只是这却苦了承受鞭挞的女子,她从未让过这样的庞然大物穿入自己的身体,每一次送入又抽出,都给她带来难以言喻的快乐与刺激。
她有心收紧花穴,让那支折腾人的肉棒不要再直取花心,撞得她双腿发软,心跳如擂鼓般加速。
只是当层层叠叠的媚肉裹上那凶器时,原本就已经相当紧窄的腔道更是变得难以通入,在情欲的灼烧之下,女体已然敏感到了极致。
她能感觉到男子肉棒的坚硬,一跳一跳的散发着热力。
察觉到她的抵抗,男人挑了挑眉,随即加大了前后进退之间的力道。
“呜呜呜……不,哦呜不要……会死……你,登徒子…放……呜!”凶猛突破媚肉的封锁阻拦,铁枪结结实实地顶入女体深处,更加激烈的摩擦带起咕叽咕叽的淫靡水声,更把酸痒酥麻的快感,震颤着传遍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她想要雌伏,想要永远臣属于身后的男子,只要能每日,不,每时每刻享受这样的极乐。
但她开口时,残存的羞耻心却让她摆出了熟悉的矜持,似乎正抗议着如此粗暴的以下犯上。
回应她的是一记猛烈的抽打,力道之大,让她登时就痛呼出声,只是嘴里还堵着自己足衣的女子,任何尖叫怒骂都会变成意义不明的呻吟。
丰腴绵软的臀部浮起一层绯色,颤颤巍巍,如同日出时的红霞,煞是动人。
“小沅儿,我刚才没听清楚你说什么,整理整理思路,再给我说一遍听听?”壮硕男子慢悠悠地嘲讽着她,显然是游刃有余。
见眼前那纤柔腰肢在一次次冲击中有些疲态,似乎想要塌下去以求片刻喘息,他毫不犹豫地反手又是一掌,打的美人痛叫哀号。
她吃痛不过,只好尽量清晰地求饶道:“主……哦哦啊……主人饶了奴婢,哦哦哦,别,慢些啊呀呀!别打了……求主人饶了嗯啊……”
云鬓散乱,金簪委顿,玉冠斜倚,男子想到初见时女子翩若云霞的雍容,想不到还有什么能更能满足自己心中的征服欲。
更何况……她的丈夫还在自己脚下。
暂时放缓了胯下抽动,他回头看向床尾。
一个身穿华贵冕服的男子正跪在地上,似乎已经昏睡过去,全凭床榻支撑着身体的重量。
冕服七章,黑底红绶,彰显着他高贵的身份,只是这位列诸侯的男子,口鼻处竟被绸带固定上了一双云锦赤舄。
通过本能的呼吸,他正吸入着自己爱妻的足底汗气,甚是滑稽。
“安国君还真是位妙人,闻了你这么长时间的鞋底味道,竟也没醒。”
他戏谑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让她因为情欲而悦虐的混沌脑海恢复了几分清醒。
背德感如火焰般燃起,瞬时便烧得她双颊绯红,又呜呜叫着挣扎起来。
即便眼睛被牢牢蒙住,她也能想象到丈夫昏迷在地,在睡梦里被动地嗅闻着自己的鞋子,而床榻之上,她正与素昧平生的男子颠鸾倒凤……
这,这未免也太羞人了。
只是她却无可奈何,反缚在身后的双手不甘地握紧,却又因为脱力而松开。
她能做的只是在雨点般落下的鞭挞中勉力撑起腰肢,承受着狂乱的欢乐。
雪上加霜的是,她的主宰者又盯上了身后那双嫩足。
“难怪难怪,原来你有这么一双……无瑕的小蹄子,呵,我说错了,应该说是肥蹄子才对吧?”
对任何一个女子而言,一边被陌生男子鞭挞进退,一边被随意品鉴着自己的身体,都是不可接受的侮辱,常人如此,更何况是身份高贵的她呢?
瞬息之间,她扭动着腰肢,玉冠敲在床头上,发出咚咚的低沉声响。
女子艰难地吞咽着涎水,浑然不顾其中还掺杂着酸咸交织的足汗,发出激烈的抗议声:“呜呜哦……我不是……啊呀,别,轻点儿吧,我不是……我不是肥蹄子啊!”
她说得自然没错。
出身楚地的沅儿自幼与香草幽露相伴,虽不似杜若辛夷空灵凄清,但却如云霞日影光彩照人,明媚热烈却又不失婉转风流,兼采秦楚两地之长,于是被安国君视作至宝,有国色之名。
这双嫩足也如主人一般秾艳,骨肉丰盈,足弓深深,足趾如新笋般纤长白皙,脚掌却是红润细腻,常含露珠,沁开淡淡的牛乳酸气。
指腹轻轻抚上前掌处那些红湿淋漓的媚肉,他并未理会沅儿的负隅顽抗,只是慢条斯理地滑过一寸寸肌肤,让力道渗透进足底深层。
待到捏过一整个脚底板,再抬手时,掌中指间已然包裹上一层黏腻,散发着女体最本真的诱人气味。
男子深吸一口气,满意地感觉到,身下女子的挣扎竟陡然停滞,一双大脚甚至都紧张地缩了起来。
痒感降临的时候毫无征兆,蒙眼封嘴,情欲炙烤,她的感官敏锐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指腹稍显柔软,关节处却带着厚实的老茧,软中带硬,这样的刮擦竟然要让她用毫无防备的足底来承受。
沅儿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单,笑的甚是辛苦:“不要……噫嘻嘻,哈哈哈,不……你,你要么哈哈哈就重一点……呜嗯嗯哈哈哈,难受呀嘻嘻……”
“果然是双骚蹄子,我还真没见过求着别人重一点的。”
他不知道的是,这样不疾不徐的刮擦揉捏,既不同于激烈的痒刑,能让她痛痛快快的大笑尖叫,求饶告罪,挣扎扭动,尽情宣泄自己的情绪和欲望;又不像舒缓的按摩调情,华阳夫人正是在其中慢慢燃起情欲,在床榻上度过长夜,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感觉,着实让她难耐的紧。
如她所愿,痒感逐渐密集狂暴,范雎的双手完全展开,加力犁过一双肉蹄子,酸痒中夹杂着钝痛,深深打入了她的脚心,以至于她的小腿都不自觉地颤抖兴奋起来。
女体兴奋地扭动起腰肢,呻吟的呜呜声也变得高亢甜美起来,她迎合着狂风暴雨般的痛痒,下身处丝丝缕缕,花穴兴奋地吞吐着铁枪,发出快乐而湿润的奏鸣。
攀上顶点时,她只觉得自己冲入了一个完美而又空虚的梦。床榻在身下化作了云霓,飘摇婉转,她乘风而举,须臾之间,似乎便能遨游四海。
只是片刻时候,幻梦成空。她眨了眨眼睛,只觉得脸上湿湿黏黏,不知是汗水、口涎还是失神时落下的泪珠。她才要挣扎起身,
一方素绢便附上了她的面庞。
不想外表精悍豪迈的男子,却也有这样温存的一面。
轻柔地为她拭去了那些湿痕,他取出另外一块绢帕,本想清理女体上余温尚在的可疑液体,才想上手,便失笑道:“罢了,这可弄不干净,我早已备下了热水,你且去沐浴更衣吧。”
她解下玉冠,不经意间扫过还在流淌着丝缕黏腻的下身,颊边红润愈发浓重,忍不住啐道:“还应侯呢,原来就是魏国来的一个登徒子!被你折腾成这样,若是被他发现了,可如何是好?”
男子披了件丝质衣裳,笑道:“这可不能全然怪我,早听说华阳夫人容色冠绝天下,今日一见,方才知道传言竟不能描摹沅儿你的三分颜色。如此佳人,辜负岂不可惜?”说着,他还故作夸张地拱手深深一躬,谢罪道:“在下唐突了,请夫人宽恕!”
“呸,巧言令色!”对他的虚情假意,芈沅显然并不买账,狠狠瞪了他一眼,转眼看向床下的丈夫时,又不免忧虑道:“他当真人事不省?今日之事若是有半分差池,你我可都要粉身碎骨。”
范雎宽慰道:“夫人尽管放心,这药名唤失魂散,是我在洛阳游历时所得。在下亲自试过,服下之后,即入沉酣,外界声息皆无从预闻。若无解药,需要三日方得苏醒,在酒宴之中饮下,事后与醉酒并无二致,饮酒之人,断断不会发觉。”
芈沅起初点了点头,心念转圜,却又迟疑着问道:“这药如此厉害,用着可还妥当?千万不要有何差池才好。”
“夫人对他倒还真是一片真心啊。”他揶揄着华阳夫人的举动,直到她一拳打在了自己肩膀上,才揉着她的拳头笑道,“你便放心吧,失魂散我是寻来解一位故人危困的,自然会在安全上多多留心,你且去沐浴更衣,待一切收拾停当,我自然会用解药将他救醒的。”
玉冠女子却是捕捉到了重点:“故人?不想你这登徒子,还是位扶危济困的侠士?”
范雎谨慎地看了她一眼,开口时却是超乎寻常的郑重:“范某为人一向恩怨分明,一饭之恩必偿,一眼之仇必报。众人以我为小人,视作异类,但泛泛之交何足挂齿,危急之时能施以援手者才弥足珍贵。范某不才,这样的朋友,自认还有那么几位。”
“昔年管仲微寒,鲍叔牙倾力接济,后得佐桓公,一匡天下,遂成霸业,管鲍之交亦为百年佳话。只是时运不济,如今范雎际会于秦,却无法如管仲一般报答鲍叔牙,只能如季札挂剑,聊解惆怅。”
说到最后,他声音低哑,眉间萧索,却让华阳颇为好奇,究竟是何等样人,能让冷心冷面的应侯如此动容。
只是交浅言深之下,她也不好越礼再问,妩媚一笑后,便自去后堂沐浴更衣。
“安国君,安国君?子梁兄,子梁兄,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快快,快送醒酒汤来!”
半晌之后悠悠醒转,出现在安国君嬴柱面前的,是范雎和府中众人焦急关切的神情。
见他醒来,范雎很是松了一口气,自责道:“这都怪我,怎么能让君侯您饮这样多酒呢,若是出了差池,我可怎么担待的起啊!”
听着玄衣士子的解释,嬴柱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自己并不是千杯不倒的海量,但无论是送别穰侯,还是与范雎密谈,也没有喝多少酒水啊?
但这片刻之间的疑惑,也很快被周身的酒气打消了,只是在浓重的酒味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酸气,旁人或许分辨不出,但对嬴柱来说却是无比熟悉。
多少个日夜里,正是这股如兰似麝的气息陪伴着他。
只是……气味的主人此时却不在殿中。
“华阳……她也醉了吗?”
范雎笑道:“哪里,公子醉卧之时,夫人始终服侍在侧,不过就是见公子已然醒转,方去后堂歇息,此时才离开片刻而已。”
“她向来是知道分寸的,不像我……唉!”
他苦笑着起身时,还是觉得略微有些晕眩,环顾四周,尽是捧着巾栉金盆服侍殷勤的侍从,这样一来,也由不得他不信了。
“想来是天气炎热的缘故,没喝几杯酒,竟然是醉了,实是叨扰,让应侯见笑了。”净手洁面后,侍女又捧上热腾腾的方巾,安国君敷了敷眼睛,舒缓辛劳很是受用。
啜饮着冰凉爽口的酸梅汤,两人分宾主重新坐定,嬴柱笑着向主人告罪道。
应侯大笑,只是笑声还未落地,屏风后便传出一声嗔怪:“可不是失礼了?这样大一个人,三杯两盏便醉了不说,还非要扯着妾身的裙裾不放,没得叫范先生笑话!”
温柔中含着薄怒,似春水中的浮冰,因料峭而更显妩媚,落在两人耳边,却是各有滋味。
循声看去,屏风后转出的人儿玉冠霞帔,秀彩辉煌,红裙之上凤鸟振翅,照射出灿烂霞光,六支赤金珠簪熠熠生辉,累累珠翠之下,佳人面如银盆,眼染青黛,身形玲珑丰腴,雍容华贵,令人折服倾倒。
范雎含笑与之对视一眼,似乎还在揶揄着这天家娇花为自己所折腰时的堕落姿态,只是她审视中略带些轻蔑的目光,提醒着他公私分明的界限。
相比于她的丈夫,这个女子可并不好对付。
“让夫人见笑了,见笑了,哈哈哈,酒后之举,岂可当真啊。”虽是看过无数遍的丽色,但每当见到芈沅时,嬴柱还是忍不住为妻子的仪态而倾倒,忙拉过她的手,一面赔笑,一面引着她坐在自己身边。
华阳夫人娇嗔地瞪了丈夫一眼,却也由他去了。
“先生,之前拙夫酒醉,还未请教先生正事。”
等到三人坐定,屏退众人,芈沅率先开口道,“依先生看来,大王可是已经下定决心除去四贵,总揽朝政了?”
“正是如此,说来这也是常理了,大王年富力强,本应该干纲独断,总理政务,数十年来却受制于母后舅父,岂能没有反正之心?穰侯内以外戚之亲,外引智士之援,方能专擅于一时,眼下太后去位,国势不振,魏冉空有智士之名,攻魏而魏不得伤,伐楚而楚有余力,破齐取陶,却又都是为了扩大自己的封地。这样的人,如何能立足于朝堂?”范雎谈笑从容,说到此时,却是向安国君拱手再拜,正色道,“大王除去四贵,对君侯而言,也是大有益处。”
安国君仍有些迷惑,一旁的华阳夫人却是顺势问道:“先生的意思是,这秦国储君之位要有变化?”
听到妻子这样说,嬴柱眼前一亮,旋即又长叹一声,情绪有些低落:“这样的话,我就要取兄长而代之了……大兄他向来待我不薄,沅儿,我如果这样做,岂不是恩将仇报吗?”
“妾身知道,子梁你是重情重义的人,妾倾慕的正是你的长情。”见他面露惆怅,她知道不能再用利害说服自己优柔的丈夫,于是握起他的手,让他感受着自己温热柔软的掌心,晓之以情,“只是兄长与魏冉一党牵扯甚深,可以说就是由四贵一手扶起的,如今大王清理穰侯党羽,兄长他已然无法置身事外。”
“左传有云,‘君以此始,必以此终’。四贵当权时,兄长乘势而上,获得了太子之位,他们失势时,也一定会受到牵连,这是自然之理,无论你我是否图谋,它都已经注定会发生,区别只是在于谁来接替储位罢了。”
殿中静谧无声,惟余她的叹息如秋水凄清,静静流淌:“天家恩薄,兄弟阋墙者比比皆是,先君出子、怀公,皆为大庶长所弑杀,献公被迫流亡晋地数十年之久。夫君身为次子,继承长兄之位合乎礼法无可非议。再者,凡储君见废,必然殃及家属,即便大王顾念父子之情不加株连,继立之太子也会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史册之上,斑斑血泪,妾身细细想来,稚子何辜,寡妻何罪?只有如夫君这样仁厚之人继承太子之位,长兄妻子家眷才能得到保全;况夫君淡泊名利,难道不为妾身与孩子们考虑吗?妾与夫君相守已久,可是指望白头偕老,若是储位易手,妾与夫君的情分可如何能够保全啊——!”
说到最后,她已然是泣不成声,双目之中泪水盈盈,拜倒在黑衣男子身前。
嬴柱最是见不得她伤心,只觉得美人如幽草含露,引人怜爱。
他连忙抱住妻子,柔声安慰道:“哎呀,你别哭,别哭,易储之事,便都听你的,有你支持,我也有心气争上一争大业。”
范雎看着这一幕兄友弟恭、夫妻情深的戏,唇边的笑容都有些僵硬,待到华阳夫人破涕为笑,甩给他一个微妙的白眼时,他终于是忍不住笑道:“公子胸怀大志,又能恪守孝悌之道,真是堪为世人之表率,微臣佩服。”
“不敢,嬴柱驽钝,还望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他拱手回礼,随即问道,“虽说父王想要除去四贵,废置太子,却不知会如何去做,先生可有定计?”
“君侯莫急,这还要从臣与魏冉政见之分歧说起。魏冉之谋,核心在魏,盖以魏国处天下正中,占尽中原精华膏腴之地,人口繁密,财盈库府,若秦国能兼并魏国,一则是国力大增,巩固战国之首的地位,二则是能够断天下纵亲之腰,使山东各国无从合纵,只能被秦各个击破。”
“然而,这也正是穰侯国策之弱点。山东列国合纵必经于魏,秦以连横反制时也需引魏为援,是故纵横之道,有魏则重,无魏则轻,这一点穰侯清楚,难道六国之人就不清楚吗?因此只要秦国用力攻魏,必然引起合纵,在合纵之中,又以齐为劲敌。大王即位之初,孟尝君便以齐国合韩魏之兵,败秦军,破函谷,迫使秦国归还了韩魏两国的土地。”
他侃侃而谈,安国君听得聚精会神,芈沅若有所思,插言道:“所以穰侯就以宋国贿赂齐湣王,令齐结怨于诸侯,遂有五国之师入于临淄,而秦却西得河东,东取陶邑,一举两得?”
“正是如此。”他赞许地点点头,接着说道,“这便是魏冉应对合纵的新策略,即以连横之势威吓韩魏,使之暂时维持与秦表面的联盟,同时趁机击破韩魏之盟邦。五国伐齐之后,秦再兴兵攻楚,拔鄢郢,烧夷陵,断楚之左臂,使之再不能由江汉而入武关,只是——”
“只是楚地广大,楚人坚韧,虽破郢都,无能为也,对吧。”芈沅自幼晓畅经史,对于纵横一道也颇为上心,自然不会不明白范雎的意思。
楚国地广人众,民皆习战,武安君率领秦兵精锐深入楚境,虽取得了赫赫武功,但楚王东迁后收泗上之兵十余万再度西进,夺取江南十五邑,切断了秦兵沿江而下的通路,两国也就此罢兵。
“五国伐齐,秦师入郢,虽说打败了齐楚两国,但却仅限于此,两国实力犹在,更何况还有赵国在北,并不能真的将魏国彻底孤立起来。是故秦十攻魏而不伤,七攻大梁而不拔,穰侯之智已尽?既然如此,不知先生有何良策?”
她的目光温柔中带着审视,让范雎微微一笑,来了兴致:“若是夫人当国秉政,该当如何?”
芈沅笑了笑,欠身道:“妾身浅薄,并不通纵横之术,让先生见笑了。”
见她避而不谈,应侯也并未勉强,徐徐展开了自己的策论:“臣为大王策划的,乃是远交近攻之计。穰侯以智谋见长,却不知秦国虽强,尚不足以与诸侯为敌,将眼光局限于魏国身上,只会是徒劳无功。臣以为,应当避开魏国这个纵横之枢纽,着眼于攻韩。韩国国小力弱,可以说是不堪一击,但颍川之地富庶繁华,足以为秦扩充国力。韩国距秦最近,攻尺得尺,攻寸得寸,尺寸之土,皆为秦有,待到秦国强盛之时,五国虽有合纵,又有何惧?”
安国君眼睛一亮,赞同道:“先生果然大才,韩国富庶繁华,又不像魏国位置如此重要,列国也不会轻易合纵救之,我大秦取之易如反掌!”
芈沅却是相当谨慎,微笑道:“瞧你,应侯还未说完,你就急着夸了。”见夫君颇有些得意,她看向范雎时更多了几分赞赏:“先生所言不无道理,只是方才先生说了近攻,可还未论及远交呢。”
范雎缓缓捋着胡须,因为伤疤而有些狰狞的脸上笑容冷冽:“夫人说的甚是,待到四贵彻底清除,公子坐上太子之位,臣会以泗上之地斗齐楚,以燕之下都赂赵,赵国坐大,为魏国所不能容,等到列国纷争不休时,我便可从容攻韩而不受干扰了。”
他的话音落下,红裙女子的笑容更显微妙,她并未出言打断,只是听着他继续说下去:“这第一步,臣打算让太子前往魏国作为人质,这外表上是交好魏国,但实际上却是要给魏国君臣一个机会。当我大秦的太子于大梁遇刺薨逝,无论真凶如何,秦都会获得一个攻魏的绝好机会。太后去位,穰侯东迁,朝中剩余的三贵已然惶惶不安,若是储君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就此丢掉,他们定会图功而自保,这次攻魏就成了他们最后的机会。”
“秦一旦大举攻魏,诸侯救兵必至,届时秦军一败,大王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将这几人治罪,以颍川之地收拢朝野人心,魏国也可以暂时得到些许喘息机会,因此说这也是魏国君臣的一次机会,能否把握得住,就看魏王与信陵公子的器量了。”
安国君迟疑着问:“若是我军取胜呢?”
范雎笑着摇了摇头:“以穰侯之智尚且不能应付合纵局面,凭泾阳君高陵君这些人如何能胜?倘若真的侥幸击败联军,这就证明魏国已然根底腐烂,诸侯亦短视丧胆,秦正可趁势一举破之,不过就臣看来,如此结局,几乎不可能实现。”
“先生长策,妾身佩服。”芈沅赞许道,“请您尽管放心,夫君与妾身所掌握的人手定然全力配合先生,只是在这刺杀之事上,我们却不便参与。”
范雎笑着点点头,他当然理解两人的顾虑:“君侯、夫人安心,此事便由在下来安排。”
宾主三人相谈已久,只见天色渐晚,安国君夫妇也无意久留,便向主人辞行离开。
出得府门,芈沅惊讶地发现,应侯府邸门前竟陈列着一队王室车马。
她转身向侍候在侧的谒者王稽打趣道:“应侯天下名士,门前高车骏马络绎不绝,竟连天子车驾也用上了,不知是何方贵客?”
王稽年过四十,却是精神百倍,躬身道:“夫人谬赞了,这却并不是什么贵客,不过就是山东一个商人,有些财货而已。主人已经让他候了两个时辰了。”
商人?华阳夫人心中好奇,暗暗记下了这件事,但此时显然不好多问,便告辞了王稽,随夫君上车回府而去。
“好个应侯,好个张禄,竟敢让我们等了半天,连茶水都没有一杯!”
应侯府偏厅之中,怒吼陡然响起,打破了只有蝉鸣的寂静空气。
只见厅中一人身高七尺,一袭黑衣,矫健精干,已将长剑拔在了手中,吓得本来还想上来斥责几人的侍从连连倒退,再开口时声音中已然多了几分颤抖:“好大胆一群人,竟敢在应侯府中撒野,我看你们是不要命了!”
“你这仗势欺人的奴婢,你叫你家主子出来,看我不给他……”
见到家主抬起的手,黑衣剑客虽然还想再说,但张了张嘴,终于是收剑退了回去。
只是为时已晚,蓝衣士子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群全副武装的甲兵就冲了进来,领头的年轻人高大魁梧,身披甲胄,一双眼睛如同鹰隼,端的是位出色的壮士。
“这位郎中,在下是……”
“全都给我绑了扔在庭院里,一群贱商还敢猖狂!”
他的解释,淹没在了年轻武士的断喝之中,一众卫兵轰然应诺,不由分说便要扑了上来。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关口,蓝衣巨商只觉得背后一紧,身体便不听使唤的向后倒退而去。
只听得兵刃对撞交锋,瞬息之间铿锵有声,夹杂着惊呼和怒喝一并响起,狭小偏厅在巨声中飘摇回荡。
踉跄倒退,兵刃落地,不过片刻结果已定。
原本气宇轩昂的年轻甲士颓然跪倒,黑衣剑客手中长剑出鞘,清亮宛如秋水,正映照出他一脸不甘神色。
他自负武艺精湛,横行大梁,也曾为信陵门客,没想到不过几招就迅速落败。
他瞪着眼前一脸冷酷的敌手,眼神狠辣,嘴上更是不肯认输:“好个厉害的骚娘们儿!你要真有胆就杀了我,弟兄们自然会为我报仇,把你们几个下贱商贾剁成肉酱!你要是不敢,嘿,就给我脱光了衣裤靴袜,弃剑投降,让咱们看看到底谁厉害,看看谁才是真英雄!”
少女剑士脸色冰寒,显然是被他激的动了真火,手腕缓缓加力,剑刃如臂使指般丝丝切入脖颈,鲜血霎时流淌出来,滴滴鲜红触目惊心。
一众甲兵有心上前,只是慑于她出神入化的剑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跪在地上的武士见状,却也硬是咬牙咯咯作响,怒喝道:“好好好,你动手吧!要是皱一皱眉,我郑安平就不算好汉子!”
“郑安平?”女剑士不屑于理会这样的人,正想送他上路时,身后传来的声音却让她住了手。
白衣青裳的女子走上前来,细细一看,却是不禁失笑,“还真的是你,你不在大梁照顾范兄,却如何到咸阳来了?”
郑安平先是疑惑,将女子上下打量几遍之后,眼睛竟是瞪的浑圆,不敢置信地喃喃道:“公,公主殿下,竟然是您?臣郑安平,拜见公主殿下!”
说着,竟然倒头就拜,连还搁在颈间的长剑都不去理会,惊的黑衣少女连忙收剑,报以一个嫌弃的白眼——姬公主怎么会认识这样傲慢无礼、前倨后恭的小人。
厅中正是入秦的吕不韦一行,本以为乘周室车马而来,会让应侯对自己稍有重视,免去许多谒见时的麻烦,可是等到进入咸阳之后,吕不韦发觉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秦国新贵的煊赫气焰。
尽管封上了丰厚礼物,也只不过是给了一个机会递上拜贴,而后他们便被几个奴婢扔在旁边不再理会,若非田仪出声反抗,还不知道要等待多长时间。
即便家财万贯,富可敌国,但却只能受辱于下吏,这是商人的悲哀,也是财富在权力面前的脆弱——但凡掌权者稍有不悦,一言之间就可抄家没产,多少钱财珍宝都护不住自己周全。
扫视着周围的一众甲兵,回忆起魏冉张禄两位君侯的炙手可热,即便是以吕不韦的镇定,也是难以阻遏地有些激动。
终有一天,我也会封侯拜相……或许更为辉煌……
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