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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归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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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初霁,东方欲曙,正是一个水汽氤氲的清晨。

阳光透过层层薄雾,如烟似纱,仿佛要将八百里秦川尽数融化包裹。

轻轻挑开车帘,宋兰闭上双眼,感受着朝阳温柔的抚慰。

晨风细微,在她颊边润开点点凉意,倏而远逝,留下一抹潮湿的清新。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里满是欣喜惬意。

终于回家啦,她眯起眼睛,幸福地想着。

虽说她很久之前就听过孔夫子云游列国的故事,也很想出去看看其他地方不一样的风景,但等到真的要远行时,她才明白所谓鞍马劳顿究竟是怎样一种感受。

见惯了邯郸的形胜险要,大梁的八方辐辏之后,秦女心中最思念的,莫过于云阳里中的安静院落。

自从故国沦亡,小小的她就被秦军所掳,在隐官中挣扎求生。

作为亡国之余,宋兰的日子并不好过。

饮食粗劣不说,每日更是有数不清的繁重活计要做,若是完不成定额,更是会被处以严厉刑罚。

侥幸的是,宋国大夫的女儿自幼识文断字,虽然不能说是学富五车,对于女眷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在一众奴婢之中,更是鹤立鸡群般出色。

凭着这一点优势,她不必舂米晒谷,日日累到手臂酸痛肿胀,只是帮着书吏做些誊抄缮写的活计。

黑衣黑面黑心肠的秦国官吏,以及窄小简陋的稻草床,就是她在少年时唯一的回忆。

笄礼过后,她被选入安国君府,做了洛平夫人杨华的贴身侍女。

平心而论,这位出身颍川文华之地的夫人并不是太难侍奉的主君,只是直到跟从了夏姝之后,宋兰才明白,原来人与人之间除却高低贵贱的身份之别,还有平等相待的尊重。

她温柔的絮语,她妙手调制的羹汤,属于自己的干净床铺,熟悉而又陌生,亡国之女身处其中,重又温存起一帘旧梦,这本是早已搁置在记忆深处的灰烬,这本是人人习以为常的事物,这本是——

这本是家的味道。

云阳君只觉得肩头一沉,自家侍女的脸庞已是近在咫尺,英气眉宇之间尽是眷恋的笑意。

夏姝甚少见她这样,捏了捏姑娘饱满的脸颊,微笑道:“可是坐车坐得累了?若是累了,只管枕在我肩上歇一会儿,只是有一样,可莫要弄乱了衣裙,若是让主君和华阳君看见了,可是失礼的过错。”

虽出身于锦绣云霞的蜀地,但她的夫人并不喜欢浓妆艳裹,今日回府拜望,夏姝更是不想过于引人注目。

深衣洁白,兰芷清幽,款款攀上衣摆,交织出层层枝蔓;裙袍天青,浓淡一袭烟雨,正如她一双笑盈盈的眼瞳。

“是,夫人,奴婢只是太久没有回府,一想到主君和主母,就有些担心——”宋兰低低应声,心里却是有些不安,双足不自觉地摩挲起来,“您这样去向主君提起公子的亲事,不会惹得主君迁怒于您吧?”

“我上次见到安国君,还是一年前元夕朝会时……或许他早就忘了我这个别馆安置的侧室了吧。”

夏姝摇了摇头,唇边笑意颇有些苦涩,显然也不清楚自己这位夫君会做出什么样的决断。

若是换了寻常女子,她或许会怨恨君恩流水,或许会哀叹时运不济,又或是会惋惜春庭寂寞,自幼读着这些缠绵文字的夏姝对此也并不陌生。

但她真的身处其间时,却发现自己心如镜湖,不起波澜。

是啊,对于她这个亡了国的舞姬来说,除却安稳度日之外,还要奢求些什么呢?

蜀地烟雨,秦川风物,从不曾有一寸属于她。

既然从来都要受人摆布,任人赏玩,主人究竟是谁对她还有什么分别?

蜀侯昏聩,秦王老迈,这样看来,她却宁可是安国君,至少——他没有去干涉她的生活。

一别两宽,各自安好,这样的愿望,应该没有谁可以苛责了吧。

见她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宋兰暗自后悔自己说错了话,又勾起夫人的伤心事来,连忙开解道:“夫人,您别难过,兰儿还有府里的姐妹们都会一直陪着您的。”

清丽女子抚摸着女儿的鬓发,抬头时却正迎上秋桃的脸庞。

白衣侍女挑开帘幕,看到车厢中相互依偎的两人,掩口笑道:“这妮子越发懒怠了,青天白日的也要夫人揽着,仔细累着夫人。”

宋兰红了红脸,低声道:“你这坏桃子,偏偏又来取笑我!你平日里被夫人抱久了,我才回来,还不许我多享受享受?”

“你这嘴硬的小蹄子,看我今日不好好教训你!”秋桃挑了挑眉,显然是不想轻易放过这个平日里跟自己分庭抗礼的妹妹。

宋兰见状,连忙警告道:“你可别来胡闹,等些儿到了安国君府上,没得让人笑话咱们不知礼数!”

高挑侍女笑眯眯地说道:“我自然懂得这个道理,也不会弄乱了你的衣裙钗环,只消把你这双蹄子乖乖放上来让我好生把玩一番折罪也就是了。”

宋兰登时羞得面红耳赤,只觉得身上一层麻痒,求救一般看向夫人:“您,您看她这样子,我又未曾犯过什么错处,她这分明是要欺负我!”

夏姝笑着摇摇头,还未来得及回话,秋桃便一把揉捏在了宋兰的大腿上,引得她惊叫出声:“什么错都没犯过?我看不见得吧?让你去赵国时,夫人明明给你带了那样多换洗足衣,昨天你却又偏偏带着那双汗气熏人的骚蹄子招摇——你自己来说说,府上的规矩是要如何罚呀?”

她眉眼弯弯,却说得宋兰满心嗔怪,跳起身就要去撕秋桃的嘴:“我才不是骚蹄子,你,你别乱说!”

这却正中秋桃下怀,无论是体力还是力气,宋兰都远不是高挑侍女的对手。

侧身闪过她气势汹汹的一扑,秋桃脚下轻轻一勾,便将失去平衡的少女抱在了怀中。

见她面红欲滴煞是可爱,白衣女子轻巧地在她颊边亲了一口,直让原本还有心反抗的女孩子羞怯起来,掩着脸孔讨饶道:“好姐姐,我,我认输,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不是都赔过礼了吗……”

“可是你的礼物只给了小柳儿,姐姐我却没有落到半分啊。”秋桃显然不肯轻易放过她,继续在她耳边调笑着,“姐姐也不要你的袜子,也不让你穿木鞋受罪,已经很是照顾你了吧,还不乖乖把蹄子奉上来?”

呼吸灼热而湿润,在宋兰耳边呢喃细语,她只觉得全身发软,一双脚丫无力地躺在车厢隔板上。

隔着厚厚的鞋袜,她都能感觉到足底的嫩肉正在一抽一抽的跳动,似乎是在渴望着什么。

宋兰难耐地缩起脚趾,从骨节处散发出来的酸胀麻痒如潮水般,淹没了她的理智和羞赧。

“我,我都听你的还不成吗,但求姐姐怜惜——呀!”她最后往身旁投去求救的眼神,但夏姝却并未出言阻拦,夫人隐藏在团扇后的面容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但眼睛里却分明含着笑意,显然是默许了她的放肆。

宋兰翻过身,本还想再求她下手轻些,迎接她的却是双足上不轻不重的一捏。

这样的挑逗本来不算什么,只是此时的宋兰已然在情欲熏染下丧失了抵抗的意愿,迷迷糊糊地便抬起双足,乖乖放在了秋桃膝上。

面如桃花,双眼含羞,这幅样子落在秋桃眼中,分外诱惑。

她轻巧地摘掉小姑娘的靴子,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新鲜的汗水气味。

她知道宋兰原本就是多汗体质,更何况在夏天还要穿着厚实的靴子,尽管一路上都是乘车,足底也还是沁出了薄薄的汗珠,散发出温热咸鲜的味道。

或许在常人看来,这股不太美妙的气味足以令人避之不及,但却正合乎秋桃心意。

只见白衣女子不仅没有躲避,反而俯下身子,轻轻吸了一口那还散发着热气的双足。

“咿——呀!”宋兰的反应却是出乎意料的激烈,即便是隔着足衣,脚底板上的酥痒竟然没有丝毫减弱,几乎是立刻就让她惊叫出声。

她迷惑地揉搓着双脚,就算是自己一向怕痒,也不该敏感到这个地步啊?

她下意识地看向眼前的施刑者,迎面而来的却是秋桃唇边不怀好意的笑容。

兰儿全身一紧,双脚连忙要收回来:“你,你别乱来——啊哈哈哈哈……坏桃子,我一定要……哈哈哈哈哈,别,别挠了呀呀呀!”

白衣侍女并没有给她求饶的机会,双手微微用力,就把那两只想要逃走的白袜尤物抱在了怀里,她挑了挑眉,笑骂道:“小兰儿,你这双蹄子现在真是娇贵的很,竟连碰也碰不得一下了?看我让她们好好吃点苦头,看之后你还敢不敢对我无礼了!”

手指抚上微微润湿的足底,只是不同于小刑吏的温柔,秋桃下手的时候没有留一分情意,只管往她敏感的地方用力。

经常修剪的指甲尖锐硬实,时而在前脚掌处爬搔磋磨,留下细碎绵密的痒,让宽大厚实的脚掌肉簌簌发抖;时而又在足趾根部穿梭来回,虽说因为足衣的遮挡,她没办法深入趾缝,但即便是趾根的方寸之间,也足以勾起秋桃施虐的欲望。

丝丝缕缕的汗意,变成了手指最好的帮凶,经过反复滋润浸染后的嫩肉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只能将刺痒尽数吃下;倏忽之间,指甲飞快划过脚心,在足底分开一道浅浅涟漪,激起她的一阵尖叫。

弹跳扭动、摇头抗议、哀告求饶,矫健的女体尽了一切努力,只想着能摆脱脚底板上源源不断的酸痒折磨,如同身重围的战士,与敌军激战正酣。

只是背城一战多半失败,而她也不例外。

掌握了她足底的人,就像是掐住了她的命门,可以将她当成砧板之肉,任意拿捏。

恍惚之间,她又回到了邯郸城中的刑房,在紧缚中受尽折磨。

赤裸的美人想要怒骂,但多少粗鄙之语在透过木质口塞之后,都只剩下了含混不清的呜咽。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野兽般的女子走近,将烈火一般的欲望倾泻在自己身上。

她想要呼救,但门边的公子却是那么陌生,往日的温和笑容已然消失不见,只是冷冷地俯瞰着她的受难。

在异人身边,蓝衣女史端庄而立,沉静妩媚,一如春风江水。

似乎被他们的冷漠刺痛,绝望之中,她猛然一挣,将头重重地撞向身后的刑架——

——却正落入柔软的怀抱。

宋兰眨了眨眼睛,没有红裙艳艳的刑吏,没有蓼蓝衣衫的女史,只有夫人忧虑的面容。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枕在夏姝怀中,周遭尽是草木清香,舒缓着紧绷的心绪。

面对她关切的目光,宋兰有些难为情地偏过了头,低声道:“夫人恕罪,都是我不好,只是这片刻功夫玩闹都没撑过去,竟然昏倒了……”

“这是哪里的话?你方才是魇着了,定然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的缘故。现在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见她摇了摇头,夏姝欣慰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安慰着,只是转向一边的秋桃时,语气里已带了一分怒意,“秋桃,你一向是最稳重妥帖的,这次如何却失了分寸?若是你妹妹出了事,到时看你如何收场!”

白衣侍女已然下拜请罪,此时更是连连顿首道:“女儿知错了,还请夫人责罚,若能解了兰儿的气,女儿愿意承担一切刑责。”

见她这样惶恐请罪,宋兰心里也有些不忍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这样不堪一击,只是略微调弄了片刻都禁受不住,更不必说那些支离破碎的幻境,更是匪夷所思。

“夫人,这件事并不怪秋桃,还请您莫要怪罪于她。”她站起身,重新又拜倒在夏姝面前,开口时已然有些许凝重,“女儿在邯郸时,也曾出现过类似的病症,手舞足蹈,忽忽如狂。女儿心下惊疑,暗暗察访之下,竟在质子府用过的炉灰中,获得了此物。”

接过她从怀中取出的锦囊,夏姝心中一沉。囊中只是一小块香饵,散发着淡淡的奇异香气,她取下发簪,小心翼翼地挑下其中一丝。

用过的香饵气味寡淡,只不过有些细微的甜腻味道,夏姝的脸色却已然显得不悦:“兰儿,你说这是从质子府中得到的,莫非异人饮食起居之处,都在用着这些东西?”

宋兰心中一喜,知道她起了疑心,但面上却未露分毫,只是伏在车厢中,恭谨回道:“正是,不过……这并非是一人一处所用,女儿只是在香灰中偶尔发现了这些,并不清楚到底用了多少,是谁所用。”

夏姝闭了闭眼睛,心里的怀疑如同野火一般蔓延开来,她不是不知道,身边的侍女们也许对儿子有些情意,但异人却一向事敦厚稳重,不轻易与女子纠缠的。

为何数月之间,就会对之前素未谋面的女子情根深种?

异人是她一手抚养长大的,对于儿子的品性,母亲再清楚不过,若说求亲之事是贱婢勾引自然没有什么不妥,何况还有媚药为证。

只是……

她挑起帷幕,车轮粼粼,驶过咸阳郊外。

放眼望去,四周尽是整齐的农田,绵延不绝。

行行桑树点缀其间,桑叶丰沃,宛如烟雾缭绕,袅袅一至平原的尽头。

围绕在树下的孩童,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摘下那些紫红的桑葚,感受着酸甜的味道在口中爆开。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

身为女子却又生逢乱世,她们身如飘萍,这彷徨无依的感觉,她都清楚。

只是要活下去,已是相当艰难,真要下决心去爱一个人,需要的勇气更是可以想见。

罢了,罢了,如果她真的对异人有真心,自己又何必非要棒打鸳鸯?

在宋兰失望的目光中,夏姝将盛着香饵的锦囊交给了身量高挑的侍女,叮嘱道:“这香蜜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虽说仓促间分辨不清其中蹊跷,但无非是左道之物,用之不祥。你是这一道的行家,就交给你善自保管吧。”

秋桃恭谨应诺。

见她还有几分诚惶诚恐,夏姝展颜道:“起来吧,这不过是小事,日后掌握好分寸即可。不过回去之后,却是很该请为医者为兰儿看看身子才是,年纪轻轻,身体上才要格外注意,不要有什么不妥之处。”

宋兰谢过夫人的美意,心里却是有些遗憾。

尽管拿出了香饵,但夏姝却并未如预想的一般动怒。

以自己的身份,用力过猛反而不美,看来也只能等候时机,才能慢慢除掉公子身边的这根刺了。

言笑晏晏,心事重重,一路行来,早已到了咸阳。

相比于邯郸的豪放,大梁的文华,这座秦国都城气势雄浑,巍然挺立,恍惚之间,已然有了天下众城之首的气象。

城墙高耸,城门厚重,宿卫之士个个衣甲鲜明,盘查着入城者的验传文书。

身为安国君有封诰的侧室,夏姝自然不会遭到特殊的为难。

但卫兵还是照例查验了几人的身份,那一丝不苟的严肃神情,令方才从中原回来的宋兰颇为咋舌。

车马入城时,街鼓已然敲过,坊门轧轧开启,服色各异的坊民鱼贯而出。

虽然没有到了举袂如云,挥汗成雨的地步,但却也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地品评着往来车马的装饰,猜测车中会是哪位朝廷官员,或是富商巨贾,夏姝很是宽慰。

眼前满目繁华,膝上女儿娇憨,身为母亲,她别无所求。

马车缓缓停下时,她睁开双眼,帷帐之外却并非丈夫那座气度渊深的府邸。

秋桃掀起车帘,与驭者田伯低语几句,回禀道:“夫人,前面正遇到一列刑徒,故而车马只能停下了。”

她叹息着点点头,转开视线,不忍去看接下来的那些可怜人。

夏姝自然知道刑徒是怎样的惨状:项带钳环,体关三木,瘦骨嶙峋,发乱如草,赭衣破烂,体无完肤。

秦法之严苛细密甲于列国,事必有罪,罪必重罚,以至于国中刑徒遍布。

几世以来,对于法令及其背后的权势的畏惧,已经深入秦人骨髓。

但她出身于蜀地乐户之家,尽管入秦已十数年,但对于秦国虎狼之法,还是不以为然。

“他们……这是要去哪里?”沉默片刻后,宋兰艰难地开口问道。

在她眼前,黑衣秦吏和十几个甲兵,正前后押解着上百刑徒,跋涉于烈日之下。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有的头发胡须乱成一片,有的却是须发皆无。

透过褴褛赭衣,她能看见皮肉上的伤口和疤痕,有些还在滴着鲜血。

“如果他们受的是城旦之刑,那么应当会被押往渭水南岸。”夏姝声音低沉,言道,“大王正在那里完善章台宫的营建。”

少女怔怔地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过尘土飞扬的道路。木钳脏污,映不出章台日影。她别过头,沉闷道:“苛政猛于虎,孔夫子说的果然没错。”

秋桃轻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调侃道:“我听说梁惠王做苑囿,齐宣王兴雪宫,无不极尽奢侈。大王只不过建了一处宫室,稍微有所娱乐就是了,如果这也算苛政,你未免对君主也太严苛了吧?”

“如果大王喜欢娱乐,那为什么不能体察他的百姓也喜欢娱乐?如果大王惧怕严苛,那么他为什么一定要严苛的对待他的百姓?”宋兰愤愤地抗议着,“孟子说,王者之风,是乐民之乐,忧民之忧,刚才姐姐你说的这些君主,却都只顾自己享受,所以等到秦兵攻大梁,燕军入临淄的时候,也就只有魏王齐王自己忧虑罢了。如果大王也这样下去,恐怕终有一日,咸阳也会步此后尘。”

“你这小妮子,越说越不像话了。”秋桃嗔怪地弹了弹她的前额,耐心道,“大秦以法令治天下,法密而令明,故而奸邪之徒无从遁形,纷纷伏法。你想想看,如果你对这些罪犯仁慈,对于守法的良民来说,不就是一种残忍吗?”

“呵,那你倒是说说,他们到底犯了什么罪,才要沦落到这种地步?”对她的辩解,宋兰嗤之以鼻,“像我们这样讨论朝政得失就要斩首弃市;家中藏有诗书礼乐之书,就要被灭族;甚至什么都不做,只是在家里坐着,就会被黥为城旦。你刚才说法密而令明,我看倒是法密而国乱,对这些刑徒残酷,我一点都没感觉到是对我的仁慈。”

“傻丫头,轻罪而重罚,这是以刑去刑之道。”高挑侍女正色道,显然是被她这个离经叛道的妹妹激发起了好胜心,“如果以严刑配于轻罪,那么众人都会慑于刑罚而不敢触犯法律,轻罪都不敢犯,又何谈重罪呢?久而久之,自然民风淳朴,人人奉公而守法。倘若像你所说,对于轻罪只不过略施小戒,那么还有谁会遵守法律?一开始是有胆量犯轻罪,后面胆子越来越大,就会触犯重罪,等到砍头灭族的时候再哭天抹泪,不是太晚了吗?”她宠爱地捏了捏小姑娘的脸颊,慨叹道:“看上去像是爱民的,正是害了他们;看上去虐民的,却是真的有利于他们,这就是商君之道,也是大秦无敌于天下的根本。”

不耐烦地摇摇头,甩开她的手,宋兰辩驳道:“从商君到现在已经有四代秦王了,秦法越来越繁密复杂,照姐姐的意思,以刑去刑之下,秦国的刑徒应该越来越少才对,但我们刚才看到的又是怎么回事呢?如果不用仁德教化百姓,只是一味用刑罚恐吓,只怕法令越多,盗贼也就越多了。难怪秦打了胜仗也只是多占了些地盘,而不能增加人口,你可知道,我这次途径魏赵两国,一路上见到的,都是三晋之人逃往东方,从来没有听过有中原的百姓逃入秦地的!”

她们还要再辩,却被夏姝含笑打断了:“若是想说,等回府之后再说就是,这咸阳城中人多口杂,可不是争鸣论政的好地方。”

她笑着对秋桃说:“去告诉田伯,莫要争道,先让那队洛阳车马过去。”

两人这才发现,前方的刑徒已然走完,同样在等候着的车队中,一队青铜轺车却显得格外醒目。

秋桃讶然道:“这可奇了,这分明是天子仪仗,非周室正朔而不能有。这时节……莫非天子有特使前来?”

夏姝摇了摇头,显然也不明白其中关窍。

隔着帷幕,她看到正中的王室副车上,一位蓝衣士子对她的方向拱手行礼,银冠粲然,美髯垂腹,风致潇洒,显然并非常人。

但她身为女眷,却是不好与之答礼,只目送其一路远去,方才重新启程。

安国君府坐落于城北深处,距离高高在上的咸阳宫已经不远,可见秦王对于这个次子还是颇为器重。

府邸严守规制,并不十分在雕琢妆点上用心,朴实一如官衙,只有匾额上的“敕造安国君府”,证明着主人不平凡的身份。

马车停在府门前,早有驻守甲兵上前盘问,见车中尽是女眷,也不敢多看,便向门内报去。

稍待片刻后,府门打开,一众侍女逶迤而出,为首的女官正是韩素练。

“下官拜见云阳夫人。”见到门前的夏姝,女官屈膝行礼,被她挽住手臂扶起身后,笑盈盈地答话道,“前几日听闻夫人想要回府小住,主母当即就吩咐下来,将景和园清扫干净供您居住,这时候已然准备停当,夫人可要先去看看?”

夏姝微笑道:“主母恩典,妾身愧不敢当。劳烦女史,先引我去拜见主君主母见礼谢恩吧。”

“您来的不巧,主君主母此时并不在府中。”见她投来疑惑的目光,素练的微笑依旧无瑕,欠身道,“今日正值穰侯东归陶邑,虽然大王无意张扬,但还是遣了主君前去送行,如此场合,主母自然随侍。”

她微微顿了顿,恭谨道:“请您先在偏殿等候,待到主君回府,自然会召见您。”

无奈之下,她也只好听从,跟随素练穿过府邸,只见小桥流水,松竹奇石,甚是风雅。

偏殿之前,一队女子身穿曲裾,舞若竹枝,玉磬悠扬,唱起缠绵的曲调:

“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女官不失时机地解释道:“这班舞姬都是秦人,素来以刚健热烈闻名,主母偏爱楚地歌舞,遂以楚辞编曲以授之。秦人楚舞,却是别具一格。”

说到这里,她哑然失笑:“自然了,夫人于歌舞一道堪称国手,不知这些舞姬技艺如何?”

她笑得真诚,夏姝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嘲讽自己的出身。

凝神看去,虽说曲调与舞蹈还有生涩之处,但却已然渐入佳境:“秦人刚劲,楚舞亦然,心意相通,自然是上上之选。”

素练讶然道:“夫人说的是,只是下官听闻,楚舞或空灵出尘,或凄婉动人,却少有刚烈之处。”

夏姝摇了摇头:“表象如此,其实不然。楚舞如楚人,皆似大江之水,外以柔弱平和示人,内则刚烈激愤。盖刚极易折,过犹不及,故而以柔为堤,可一旦洪水冲决堤防,茫茫如奔马,横流四海,无可阻挡。”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见她颇为惊讶,夏姝歉意道:“我不过随口说说,却是让女史见笑了。”

素练掩口笑道:“岂敢?夫人高见,却是让下官赧颜了。”收敛了笑容,她认真拱手,正色道:“从前只知道夫人通晓歌舞,却不想在文章上也有这样的见识,是我浅薄了。”

这次却轮到云阳夫人暗暗称奇了。

在她的印象里,这位秦宫女官向来待人八面玲珑,处处周全,以至于令外人难以判断,她的微笑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真心。

她本来已经为方才的交浅言深而后悔,却没料到,引出她如此一番话来,凛然有声,颇见真心。

只是她还没有来的及答话,便听得一阵金鼓之声轰然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喝彩喧闹,竟如鼎沸,像是突然置身于战场之中。

素练垂下头,笑语中尽是无奈:“定然是傒公子又在练习骑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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