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杀意(2/2)
你让小恶魔看住这个老东西,她撇了撇嘴,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你担心这老家伙耍花招,于是你把上一条时间线他被你杀死的记忆强行灌入了他的脑海,这是对他的惩罚,死亡的恐惧和被利刃贯穿的剧痛重新在他的脑海中涌现,这下他应该老实了。
你急忙进屋,但刚进屋你就已经知道了那个令人绝望的结果,赫尔奶奶的小屋原本充满植物清香,但如今的空气中却混杂了令人不安的味道,那是死亡带来的淡淡腐烂气息。
你感觉脑子像被铁锤重重砸了一下,浑浑噩噩的你来到客厅,小笨猫在里面,紧紧抱着赫尔奶奶已经冰冷的尸体,老妇人神色安详,身边是被小笨猫用利爪切断的绳索,身上没有外伤,那股腐烂的气味正是来自赫尔奶奶身上。
小笨猫看到你来了,如同快溺死的人看到了救命的稻草,她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紧紧的咬住嘴唇,无声的流泪,希冀的目光看向你。
你其实知道已经来不及了,即使你能修复赫尔奶奶已经腐化的肉体,老妇人的灵魂也不知道已经消散了多久,但你这时怎么忍心摇头?
你把赫尔奶奶扶到椅子上坐好,背后狰狞恐怖的触手刺穿了赫尔奶奶肩胛的动脉,赫尔奶奶已经死去了一段时间,你为了修复老人家的躯体不得不进一步扭曲自己的外貌。
凶恶的触手和慈祥安眠的老妇人对比更显得可怖,小笨猫胸中燃起一股无名业火,都是因为那个家伙,那头还在门外哀嚎的死猪,赫尔奶奶才会变成这样,你为了赫尔奶奶也不得不重新展现这副可怖的模样,她知道你兽化的越多,就越容易重新失去人性,她也知道你其实很讨厌这副模样。
门外的小恶魔感应到了异体同心的母亲的愤怒,撇了撇嘴抓住祭司,像提一只待宰的牲畜一样把他提进来摔到了客厅的地板上,这一下力道极重,他断了几根肋骨,剧痛让他的哀嚎声更大,他试图靠哀嚎博取同情和转移痛苦。
但他看到泪痕未干,眼中满是憎恨直盯着他的小笨猫,以及沉默不语如同行刑人的小恶魔,感觉到空气中铁一样的沉重气氛,就很识时务的闭上了那张讨人厌的嘴,只希望你们能够无视他。
老妇人尸体上的腐臭逐渐消失,小笨猫原本已经灰暗下去的眼睛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祭司看到你狰狞可怖的模样,更被你让赫尔奶奶重新恢复呼吸的可怕亵渎行为吓到,他被恐惧压垮,絮絮叨叨的祈求起神明庇佑,他大概从来没有这么虔诚的祈求过神明,而非为了金钱和权力随意挂在嘴边。
你看着老妇人的身体逐渐恢复生机,心中却并没有和小傻猫一样放松下来,你知道赫尔奶奶的灵魂如果无法归来,那就只是复活了一具没有朽坏的尸体。
不同于小笨猫当时自愿献祭,赫尔奶奶的灵魂在死后就开始徘徊,慢慢碎裂,最后消散,你知道多半已经来不及了,但小笨猫希冀的眼光让你怎么忍心告诉她真相?
即使你也同样悲痛,但你不能在小笨猫面前表露出来,如果连你都痛哭流泪,你难道还要小笨猫来安慰你?
你只能更加扭曲自己人类的形态,除了上半身依旧是人形,你其他的部位都变回了怪物的模样,这让你能更大程度发挥你的力量,但也会让你的本性离人类更远一步。
你极力克制着自己心中的兽性,否则你一定会现在就会把眼前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撕成碎片,但汹涌的杀意和躁狂哪有这么容易压下,你用一根触手刺穿了祭司的额头,致命伤被你灌入的生机强行吊住,这个畜牲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一旦你停止给他吊命,他立刻就会死去,大脑被贯穿的剧痛让他痛苦的哀嚎,你嫌他聒噪,又用一根触手刺穿了他的咽喉。
穿刺他大脑的触手强行压榨读取着祭司的记忆,你必须知道是谁杀了赫尔奶奶,这个可恨又可怜的家伙连哀嚎都无法发出,他的灵魂就被你强行抽出搜索记忆,你可管不了他会不会因此变成白痴。
然后你就看到了让你几欲当场撕碎这个畜牲的一段记忆,小笨猫和小恶魔甚至都被你突然暴发的凶戾吓了一跳,她用眼神向你询问发生了什么,你神色阴沉,用一条触须向小笨猫传输了自己看到的记忆。
这段记忆不是很完整清晰,毕竟是你用暴力手段强行读取的。
破碎的片段中,正在出摊售卖面包的赫尔奶奶被他们找上,老人家带他们来到了自己家里,他们似乎是询问了赫尔奶奶一些东西,赫尔奶奶摇头。
祭司很是不满赫尔奶奶的回应,拿出了你们两的画像,眼神和神色逐渐狰狞,身后的走狗拔剑威胁,赫尔奶奶神色平静,依然是摇头。
记忆的最后,恼羞成怒的祭司把赫尔奶奶捆住丢在了客厅,至此你已经明白,他就是杀人凶手,赫尔奶奶是被活活饿死的,就在厨房旁边,就在她的家里。
多么讽刺又多么残酷,这个卖面包的老妇人,这个手艺出了名的好的大厨,这个教会小笨猫做饭的慈祥长辈,最后却是被饿死的。
赫尔奶奶做错了什么?
你想不明白,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只是和你们两个扯上了关系,就招来了杀身之祸。
你开始痛恨,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几天回来,痛恨为什么自己要和小笨猫在亡国废墟贪图那一周的享乐时光,你更痛恨这个祭司的畜牲行径,但是到最后,你只恨自己把赫尔奶奶卷进了这场上位者们斗争的要命游戏。
身边的小猫感受到了你情绪的失控,泪流满面的她从背后抱住了你,小脸靠在你的肩上,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沁湿了你的衣服,她想开口安慰你,但最终却没有说出口。
在她看来,她才是那个会招来不幸的丧门星,从她的父母,到你和赫尔奶奶,似乎所有和她有密切关系的人最终结局都好不到哪去,她就像流言蜚语中说的天生的扫把星。
你摇摇头,脸颊摩挲着她的小脑袋,这些事错绝不在她,要怪只能怪命运和她开了这些恶劣的玩笑,你压制下负面情绪,逼迫自己以绝对理性的情绪继续复原赫尔奶奶的灵魂,你一定要让赫尔奶奶复活,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只有赫尔奶奶能安慰此时这只受伤的小猫。
你小心细致的慢慢拼接好赫尔奶奶碎裂的灵魂,缺失的地方却无能为力,你只能尽全力维护住拼接起来的脆弱整体,再小心翼翼的将灵魂送回赫尔奶奶的躯体。
老妇人原本苍白的脸逐渐恢复了血色,小笨猫担忧的看着你,你冲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眼下最要紧的是赫尔奶奶这边,缺失了一部分灵魂还能否醒来,你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在小笨猫希冀的目光中,赫尔奶奶慢慢睁开了双眼,你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你现在没办法变回人形,下半身依然是可怖的模样,更遑论你的触手上还扎着一个求死不得的可怜虫祭司。
但赫尔奶奶的生命被你现在可怖的触手维持,老妇人的灵魂就像已经碎裂的玻璃,被你强行粘连在一起,只要你松手,瞬间灵魂就会摔的粉碎。
你只能让赫尔奶奶看到你如今的可怖模样,出乎你和小笨猫的意料,老妇人的神色并无恐惧和厌恶,看向你和小笨猫的眼神中只有一股长辈对晚辈的心疼,被扎穿脑颅的祭司就像被看不到的空气,被赫尔奶奶自动无视过滤。
这个慈祥的老人看向你们,面带微笑的欢迎。
“平安回来了,回来就好。”
语气虽然平静,但依然藏不住那份深沉的感情。
就像家里的长辈知道了孩子在外受委屈,却又无能为力的痛心。
小笨猫再也忍受不住,抱住赫尔奶奶泣不成声,老妇人虽然肩胛被你贯穿,但依然尽力抬起手臂,摸着自己干女儿的小脑袋,安慰着这个伤心的孩子。
小笨猫哭的时间并不长,你不知道是因为她遭遇的变故太多让她变得坚强,还是她的眼泪都已经哭干,她声音颤抖的向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哀求。
“妈,闭上眼转过身去,就一会,好么。”
赫尔奶奶听话的闭眼转过身去,随即小笨猫的双手上毛发涌现,可怖的獠牙和利爪都暴起涌出,原本海蓝一样的眼眸如今就像冷海之下犬牙交错的冰山,只让人感觉到其中冰冷而又暗流涌动的杀意。
这只傻猫从未如此想杀死一个人,她突然爆发的凶戾和恶意足以让不认识的人被骇的后退,她一把掐住了罪该万死的祭司,捏住他的脖颈一声脆响,祭司的颈骨就化为粉末。
杀掉了这个可恨仇人的小笨猫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反而扑到你怀里哭了起来,她现在的模样既脆弱又可怖,既是燃烧汹涌杀意的野兽,又是一个伤心欲绝的孩子。
她汹涌的恨意让她只想马上弄死那个已经瘫软在地上死透的畜牲,但她又觉得让这家伙死的太过痛快,捏碎脖颈虽然已经是足够残忍的方式,但对求死不得的祭司来说又何尝不是解脱,她既痛恨自己让仇人痛快死去,又被自己澎湃的杀意和汹涌的恶意吓到,她在恐惧那个恶毒又嗜血的自己。
你用触手摸着自己妻子的小脑袋,小恶魔很识时务的丢出一把魔火,嗜血的火焰将祭司的尸体燃烧殆尽,包括地上的血液,来自地狱的火焰却净化了一切。
小笨猫慢慢的止住哭声,赫尔奶奶一直没有回头,你和赫尔奶奶都在耐心的等待这只小猫平静下来,她用变回人形的白皙小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逼迫着自己坚强,尽量压制住声音中的颤抖后才敢开口。
“好了,妈,可以转过身来了。”
赫尔奶奶依旧面带微笑,慈祥的看着你们三个小家伙,老妇人并未开口问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其实老妇人什么都知道,但却选择不说。
赫尔奶奶的目光着重看向了一旁和小笨猫长的近乎一模一样的小恶魔,眼神揶揄的看了看你和小笨猫,这个慈祥的长辈在尽量缓解原本沉闷的气氛。
她用仿佛平常欢迎你们来家里做客的语气给小笨猫下达了任务。
“乖女儿和孙女去厨房做饭吧,我饿了,让我和臭小子单独说会话。”
小笨猫眼角带着泪痕默默的点头,小恶魔此时罕见的乖巧,牵着自己的姐姐去了厨房,赫尔奶奶看着你,你看向赫尔奶奶,相对无言。
你是不敢开口,赫尔奶奶是不知如何开口,寂静的空气中只能听见小笨猫从厨房传来压抑不住的偷偷啜泣声。
最终还是老妇人先打破了这份尴尬,用仿佛拉家常一样的语气开口。
“臭小子是打算和我大眼瞪小眼到开饭?。”
你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您……不怕我们么?”
“又在说傻话了,你们再变不还是那两个小家伙,不过傻丫头那副没有伤痕的身体,恢复正常说话的能力,还有身上淡淡的死气,别人看不到,但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发生了很多事吧,两个小家伙一定吃了很多苦。”
“对不起……我没做到答应您的,没有保护好她,我也没有保护好您,让您牵扯进了进来。”
你低下脑袋,像个犯了错不敢面见长辈的孩子,赫尔奶奶敲了一下你的脑袋,一如她以前替奶奶教训说错话的你,即使你现在已经是面目可怖的怪物,在老人家心里你依然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又在胡说八道了,保护我从来就不是你的责任,但你确实没保护好我的乖女儿,以后要更加努力,连同我欠她的那一份加上,要更努力的保护好她,听到没?”
赫尔奶奶一脸严肃的看着你,既是对说错话的孩子的不满,也是对你语重心长的嘱托,似乎是察觉到气氛有点严肃了,老妇人冲着厨房呼喊起自己的女儿,转移起了话题。
“乖女儿,饭好了没?我饿了哟。”
躲在厨房里偷听你们谈话偷偷流泪的傻猫这才整顿好心情,抹了抹眼泪开始动手烹饪起了这顿家宴。
你注意到赫尔奶奶盯着窗外目光神游,似乎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仿佛一个自知时日无多的老人,开始回忆起自己一生的过往。
你没有打扰赫尔奶奶,只是静静的看着老人家回忆,小屋内只能听见小笨猫在厨房烹饪传来的声响,食物的香气慢慢飘散而来,这本该是一个家庭温馨日常的剪影,但你的可怖外貌却无声的嘲讽着你自己。
是你亲手毁了这一切。
赫尔奶奶突然转过头来,认真而又严肃的对你开口。
“听好了,不要有什么别的想法,尘归尘土归土,我已经活了足够的岁月,到时候让我和你奶奶的墓碑做个伴就好,即使那孩子求你,你也不能心软,我已经累了,只想躺在地下长眠。”
“我答应您。”
得到答复的赫尔奶奶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眺望窗外,黄昏的太阳给自己照到的所有东西都镀上了一层细碎又朦胧的橙光,这是冰冷的黑夜来临前的最后温柔。
小笨猫和小恶魔端着烹饪好的佳肴走了进来,这一顿饭可能是她最用心的一次,她不傻,兽人的耳朵也不聋,你和赫尔奶奶说话时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她已经知道了赫尔奶奶的意愿,知道了这是赫尔奶奶最后的晚餐。
上菜时赫尔奶奶揉了揉小恶魔的小脑袋,不得不说小恶魔粉雕玉琢的娇憨外貌确实很讨喜可爱。
小恶魔也罕见的没有流露出抗拒的神色,要知道连你摸小恶魔的小脑袋都会被一把拍掉爪子,然后被这只傲娇的小家伙气鼓鼓的瞪上一眼。
她很不喜欢被人当小孩子看待,即使她现在变成了幼女模样。
不过在赫尔奶奶这种慈祥的长辈面前,她被当成小孩子似乎理所当然,连她自己都觉得本就该如此。
随着最后一道菜上齐,这顿颇有意义的家宴就此拉开序幕,怪物与人类,生者与死者,长辈与晚辈同在一桌,四个人安静的享用着小笨猫烹饪的佳肴,如此寂静,不像一家人在用餐,到底是美食让人沉浸,还是人人都有百般滋味在心头,堵住喉咙开不了口?
赫尔奶奶慢条斯理的享用着这顿晚餐,一点也不像一个被活活饿死的逝者,等老妇人放下刀叉,悠然的擦净嘴唇,她才慢慢开口。
“不错,乖女儿可以出师了,天天给臭小子做饭真是便宜他了,你记得要照顾好他,提醒他按时吃饭,乖孙女也是,记得提醒你爸爸。”
小笨猫和小恶魔放下餐具,认真的聆听着老妇人的嘱托,默默点头。
“那么,我吃饱了,该睡觉了,晚安。”
赫尔奶奶一脸轻松的说着这句话,仿佛她真的只是吃饱了打算睡一觉,明天依然会按时起床准备一天的面包。
小笨猫还是压抑不住,眼圈通红,颤抖着发问。
“您真的……想好要休息了么?”
“嗯,我想好了,晚安。”
赫尔奶奶看向你,无声的要求你履行自己的承诺,事到如今你反而犹豫起来,让你意想不到的是旁边的小笨猫握紧了你的手,你能感受到她颤抖的小手和看到她过度握紧发白的指节。
“那,妈,晚安。”
“晚安。”
随着你抽离狰狞的触须,赫尔奶奶也在椅子上慢慢闭上双眼,就像一个吃饱犯困的老人,只是打算在椅子上先睡一觉。
赫尔奶奶的眼睛彻底闭上的一瞬,身边的小猫终于低下头去,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痛苦的呜咽。
她再度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等她终于停止哭泣,抬起头的她满脸泪痕,双眼通红,既是哭红的,也像嗜血的愤怒在她眼中涌动。
“我们安葬好妈吧,就按她的意愿,安葬在你奶奶的旁边,一切完事之后,我要复仇,我要让教会付出代价。”
小笨猫语气平静,面无表情,理性的话语中却流动着汹涌的杀意,她接受了赫尔奶奶的死讯,一切幻想都破灭了,她避风的港湾被现实残忍的撕开,流露出其中遍体鳞伤的那颗心。
如今的她被复仇的怒火支配,她语气平静的给教会下达了死刑,她要教会所有人给自己的两个母亲、自己的父亲、自己的王国陪葬,这是她和教会之间的血海深仇,无关正义,没有无辜,复仇本就是受伤者的一场独饮,越是饮血,越是空虚。
你知道前面是一条通向地狱的血路,但你要陪着她,义无反顾,这是你的责任,你答应了赫尔奶奶的,你要保护好她。
“嗯,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