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机械圣女会梦到冷酷进化者吗?(1/2)
2019年平平无奇的年中,白夜公司来了个年轻人。
楚岚连刷了三次卡都没成功,于是果断地飞起一脚,“砰”的一声狠狠踢上安全屋的门。
只可惜坚固的房门并没有丝毫要被破坏的迹象,不幸中的万幸是,愚蠢的门禁系统终于在第四次通过了准入申请。
金属门慢条斯理地移开,楚岚背上墙边一身是血的青年,大步走入安全屋,内里的苍白壁灯接连亮起,将不算大的安全屋内照得通明。
天花板上传来没有感情的机械音。
“你好,代号“锒铛”的犹大阶调查员,请问你现在需要什么帮助?101号安全屋可提供的帮助如下……”
楚岚把手脚仍然痛苦抽动着的青年放上手术台,扒下他已经破破烂烂的外衣,奄奄一息的袁泉连哼声都微弱下去,楚岚干脆地扇了他一巴掌然后朝着聒噪的探头大喊。
“紧急医疗救助!”
“收到你的请求。”
手术台的机械臂这才落下,检测修复着袁泉被炸出几个洞口的身子。
喷头喷出的黑漆漆的治愈软膏先止住了血后,袁泉才恢复了几分意识,看着楚岚在他脸前摇晃的手掌,苍白的脸上苦笑一下。
“你再扇我…咳咳…我可能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楚岚遗憾地收回手,没说话,而是看了看手表。
“我应该能捡回一条命…也怪我不小心…你赶紧去收拾现场吧……妈的,疼死老子了,咳咳——”
楚岚认同地点点头。
“这次收容之后你还能有一段时间休息,能连上圣诞假期的话就更好了,反正没死,不算坏。”
已经被束缚带捆着的袁泉闻言,忍不住在手术台上剧烈咳嗽起来,而楚岚已经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认真检查了安全屋的密闭性和周围有无可疑人等后踏上地面。
袁泉看着这个几个月前才刚刚入职白夜公司的年轻人远去,据说他是顶头上司白倪的小情人,但接连几次完美的完成收容任务却说明了楚岚的能力毋庸置疑,绝不只是靠着那张冷冰冰的酷脸才收获了白倪这个蛇蝎美人可怕的青睐。
算是初来的楚岚在机动特遣队(MTF)还没有固定搭档,队里都是轮着来和他组队完成任务,和他出任务很少出现伤亡,大家也愿意和这样一个算是可靠的人一起游走在生死线上。
但今天轮到袁泉来和楚岚组队,两人却倒霉地碰上了一个进化后已经进食同类却保留了理智和异能的收容目标。
然后因为大意而没完全躲开爆炸物的袁泉就躺在这里了。
这种情况的确不是没有,但实在太过稀少,收容目标因进化后食人已经身体素质高于同阶进化者,又保留了速度向的异能,自然打了同样是速度向异能的袁泉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那家伙也讨不了好,吃了他几发大号铅弹,已经失去了行动力,几乎任人宰割。楚岚还没让人失望过,哪怕是一个人也不会有问题的。
奔去收拾手尾的楚岚用调查员工作证征用了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停在街边的飞艇,横冲直撞地扰乱了空中交通路线中的车流,几个被楚岚强行变道加塞的小混混很符合夜城气质地摇下窗户破口大骂,一边又在好奇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连夜城的红灯都敢闯。
十分符合上世纪文艺创作者幻想出的“赛博朋克”的夜城并不像其他地区人想象中那样法规漏洞频出,相反地,夜城在涉及核心公共部分的制度都相当森严完备,只不过方向明显出现了错误。
毕竟当一个城市的每年每日有统计的死亡人数都是违反交规频率的好几倍时,世人怎能不会将夜城尤其是下城区视为魔窟呢?
而夜城为何会如此混乱呢?
除了那畸轻畸重的法律体系、诱动歹念的永世黑夜,恐怕也和一群热衷于破坏秩序的狂徒有关。
这半夜正在超速的楚岚是其中的一位,和他一样高速接近同一地点的少女想必也是其中一位。
如果负责公共监视网络的官员尚未入眠,就会惊奇地发现:在十分钟以前,所有街头监控的掌控权都已易主了。
“嘶啦啦啦啦——”
悬挂着大屏霓虹灯牌的楼宇间,穿梭过一道莹蓝色的流影,人形的残像稍纵即逝,只余下长长的一声撕破空气的尖响。
也许是速度过快,也许是安全网络已经被她捅成了筛子,下城区的监视探头被动忽略了这位少女。
阿格妮丝·冉达柯(Agnes·Jeanne d'Arc)在事发地点旁边的高楼露台上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下方垂死挣扎的人影。
少女一头披肩褐发,精巧如人偶的面上与其说是淡漠,不如说是无感。
她的两颗眼珠中时刻透着波动不断的蓝光,居高临下地将周遭的一切收入眼底,却不肯对这个世界还以任何感情的流露。
她没有穿常规意义上的衣服,但却完全无需担心走光,因为她的躯体上正大片覆盖着银色的具装甲片,棱角冷酷的甲片用圣石烙印着优雅的拉丁十字,之间的空隙则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教典箴言。
和前者格外冲突的是,银色甲胄的里外都有着莹蓝色的机械管线,在被霓虹污染的永夜里闪烁着流芒,宛若呼吸般律动不休。
纯净无瑕的蓝金双色流光从胸前机甲嵌着的的球形反应堆和后心肉体上裂开的十字圣痕分别出发,流转过修女之全身和背后伟大圣洁的八只机械翅臂后又彼此交融,堂皇纯粹。
冷淡少女没有被机械覆盖的地方,则大片露出了瓷白的肌肤,胸腹的曲线凹凸有致。
两条腿笔直挺立,乍看起来宛如白玉,但其上的皮肤不时裂开成几何美的蜂网状甲片,波动着起起伏伏,吞吐释放高速飞行带来的热气。
“呲沙沙沙沙沙——”
短短半分钟,阿格妮丝就散热完毕,机体恢复到最佳状态。
她正要从楼顶一跃而下,却看到任务目标周围看热闹的蝇头人群如海浪一般分开,一个身影从中走出。
聚焦光圈咔咔地发出响声,收缩而后张大,借助眼中装配的高等光学仪器,她在二百米高的地方也能轻易看到楚岚的一举一动。
那个男人穿着被鲜血飞溅过的乌黑风衣,风衣的下摆有不绝的鲜血如线般滴落,他高大的身子威严而冷漠地环顾四周,从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结合腰间亮出的特制高能配枪将周围的人群粗暴地驱赶走。
证件表皮上铭刻着银色的印徽,形象则是背后生出一对羽翼的婴孩,据说取自提香的名画“ 神圣与世俗之爱( Amor Sacro e Amor Profano )”,也正大言不惭地象征这一概念。
是白夜公司的LOGO,只需一瞬间,阿格妮丝就认出了证件封面的图案。
“不管是来干什么的,现在都赶快滚。白夜公司执行条例,闲杂人等退离五百米。”他的声音有点蛮横,挟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和坚决,而冰冷的眼神也确实天生就有白夜公司资深狗腿子的神髓。
围观的人群担心惹祸上身,顿时吓得作鸟兽散,窃窃私语着却又快步离开现场。
这倒是合了阿格妮丝的意,她的逻辑矩阵刚刚还在计算怎么样才能减少目击者,这下倒不用忙了。
机械教廷虽然不惧夜城中任何势力,但毕竟干脏活要顾及形象,再说了,尽量减少目击者,能够在事后减少别家拿着盟约索要的经济赔偿。
阿格妮丝保留的三分之一人类大脑为此做好了周全的打算。
至于那名黑衣青年,想必就是来针对这个目标——用调查员们的话说,应该叫“收容目标”——的调查员吧。
应该要去阻拦他了,他要杀的可是教廷总部吩咐的最后一个研究目标。
执行完这次的任务,阿格妮丝算了算,就快要到了去白夜公司报道的合约日期。
接替前任芭芭拉继而担任夜城近五年的“驻夜修女”后,难免就要被更多双目光盯着了。
虽然不能再为教廷做更多的事情,但能休息一段时日也是有益潜心灵修、壮大圣痕的。
楚岚合上证件揣进怀里,带着黑手套的双手抽出配枪和高周波切割刃,正朝几乎丧失行动力的食人进化者慢悠悠地走过去。
目标脸上带着浓郁的不甘和恐惧,朝楚岚发出分外痛恨的咒骂。
“你们这群该死的走狗!”
高声怒吼出的咒骂是他不算反抗的反抗手段,可惜太过用力牵动了血流如注的伤口,声音从刚开始的中气十足变得断断续续,显得苍白无力,透出主人的绝望。
已经走到离他十步距离停下的楚岚笑了一下,抬起枪口瞄准了目标狰狞的表情。
阿格妮丝背后的机械羽翼亮起和后心上刻录的“ 至高神术·天主圣痕(στίγματα)”一般炽烈的光芒,少女跃下高楼,宛若漆黑的夜幕飞速坠下一颗莹蓝色的闪耀流星。
楚岚叹了口气,看也不看地扣动扳机。
积蓄已久的高能爆弹从乌黑的洞口冲出,亮蓝色光团的速度比常规子弹快得多,常人只能捕捉到夜幕中划出一道美丽的蓝色粗线。
而阿格妮丝闪烁着的瞳子精确地捕捉到子弹,手臂处的机械甲片弹出一个洞口,内里的护盾发生器嗡鸣着启动,在子弹飞行的路线上塑造出半透明的力场屏障。
“澎——!”
从枪口脱出的暴躁光团脱离了磁场的约束,咆哮着向世界宣誓着不满,正好撞上虚空中飞速成型的透明力场,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眨眼间,楚岚已经冲过破碎的力场,高速颤动着的切割刃具接连劈开少女在空中发射过来的限制网,一刀直直地杀向收容目标。
只差一步就能飞到楚岚面前的阿格妮丝终究是差了一步,于是她不得已释放了机械教廷两大绝技之一的黑箱神术,以背上闪耀的十字圣痕作为实际的原典,机械包裹的指尖冒出璀璨的神术光芒。
“ “ Huc usque venies, et non proc(你只可到这里,不可越过)” !”
阿格妮丝的人类喉舌高速用拉丁语吟唱出神之箴言,胸腔里的机械轰鸣着加速了施法的第二阶段,流淌出金色鲜血的十字圣痕慷慨地赐予虔诚圣女无尽的威能,机械管道比人类的血液更快地承接转移了这份力量,许多厄难中挣扎的信徒穷尽一生也难以触摸的神迹却在半秒间成型。
十字架样式的伟大壁垒傲然矗立,拦住了楚岚前冲的步伐,一如教典中全能的神命令无穷的海浪在世界的彼岸永远止步。
“基督神术?机械教廷?”
神术构筑体静静地洒下圣洁无害的光辉,楚岚沐浴在其中,并抬头望向拦在他面前的机械圣女。
这种无论放在哪里都会引起教廷信徒狂热膜拜的高等神迹,竟然是由眼前这位由机械羽翼支撑浮空起来的少女施展出的吗?
八条银色的机械臂在身后张扬地喷发出蓝亮的光焰,阿格妮丝戴着白发带的秀丽棕发在风与夜中飘舞,覆着冰凉钢铁的手中握住了来自天主的赐福。
即便在义体植入和外骨骼十分流行的夜城,她的模样也过于潮流。
“职责所在,不得不冒犯阁下。”阿格妮丝降低了悬浮高度,心智核心根据当下场景操控冰冷的五官表露出微微的歉疚。
总部坐落于永恒之城的天主教廷是全世界最大的宗教组织,永恒之城因此成为无数基督信徒魂牵梦萦的朝圣地,未入神秘侧的信徒都口口相传着那里流传着真正的神迹,连极北和东方的另两大基督分支也无法比拟。
而无论是神秘侧还是表世界的高位者都明白,天主教廷除了那型号繁多、用途从太空作业、大型战争覆盖到日常农耕、工业生产的具装骑士机甲之外,还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神秘组织之一。
他们实打实地拥有着超越现实的力量,而这份力量甚至超出了神秘侧中人的理解,于是他们将之称为——神术,与全世界所有的魔法、魔术、武术、道术及其诸多变体都截然对立。
楚岚看了眼垂死又燃起一线求生欲望的收容目标,冰冷地露出嘲讽的笑容。
“天主的辉光难道也照到同类相食的渣滓身上了么?还是说机械教廷准备大举招纳食人进化者?”
阿格妮丝只是摇摇头。
“恕难告知,只是教廷也绝不会包庇这等人,还请这位调查员将这罪人让于教廷,必让他受应受的责。”
神术的光芒在空中缓慢地消逝,看样子还要一段时间。
“这位小姐,单靠几句话可不能让我放弃任务。不然,我怎么复命呢。”
楚岚的话多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按下衣领的纽扣。可阿格妮丝的逻辑矩阵一下子就得出了他在拖时间等待援兵这个结论。
她眸中光芒大盛,机械臂遥遥指向收容目标,射出几道捕网,奄奄一息的初期进化者无力也无心反抗,晚死总比早死好。
男人的眼睛里充满血丝,手中的刀刃和爆炸物一同垂落在地上。
阿格妮丝只等控制住男人,就立马振翅飞走交送目标,先斩后奏,哪怕白夜公司追责,也无济于事了。
她小腿后雪白的人造皮肤裂解开来,汹涌的电磁力从助推器中开始积蓄。
楚岚自然不能任由她带走收容目标,但面前的神迹依旧矗立,难以临近。
阿格妮丝·冉达柯不含感情的眼睛隔着圣洁的光辉静静看着他,像是要看凡人如何去对抗神明的力量。
几个月来,楚岚已经暗地里用“异能·复刻”收录了一些基础身体素质方向的异能,这些是最容易觉醒的异能,也意味着最容易接触到遗物或是进化者。
最重要的是,使用起来也不显眼,不会被人一下子就猜到他真正的异能。
“异能·复刻”的施展哪怕无需夺走别人的异能,也还是太容易招致他人的敌意了。
到目前为止,楚岚的档案上异能那一栏依旧记录的是“异能·神秘削弱”,只不过身体素质突出。
但眼下的楚岚并非已经技穷,从女上司白倪那里复刻来的异能依然流动在他的血液和心智里。
最主要的是,他还有全勤奖要拿。
精疲力尽的食人进化者心底被楚岚此前留下的烙印突然间燃烧起来,一股发自内心和本能的冲动诱使他朝并没有什么动作的楚岚看过去。
他正撞上楚岚的眼睛,那双眼瞳深处浮现出一轮轮玄奇的朱黑圈纹,幽幽地注视他,将浓郁的意志压向不堪重负的意识。
恐惧像豺狼一样抓住了他的心脏肆意揉捏,浓烈的自尽欲从疲惫的神经冲向全身,他迷失了一瞬间。
连正盯着楚岚的圣女阿格妮丝,全身的生物质也有一瞬迟疑。
“噗呲——”
利刃飞起,决绝地插入心口又狠狠一拧,撕碎了过量注入兴奋剂的心脏和主动脉。
但这把刀……居然是握在食人进化者自己手中。
他从迷乱中回过神来,诧异地看着手中没入自己心口的刀柄,惊恐地想要发出声音。
可惜新伤旧伤带来的痛楚一同遮蔽了他的话语,依旧不甘的意识渐渐散去。
“诶,他怎么死了。”
楚岚收回“异能·灵长类支配”,眼睛里的朱黑圈纹暗淡下去,朝机械圣女冰冷地扯动嘴角。
阿格妮丝的机体已经感知到背后的情况,但无论是大脑和逻辑矩阵都依旧感到难以置信,她扭头,又看了一眼那具已没有生机的尸体。
“ “异能·灵长类支配”——你是谁?”
机械圣女轻声念出已有记载的异能真名,完全符合数据库和记忆里的一切特征。只是……世间怎会有完全类似的高位进化者异能呢?
楚岚其实并没想到阿格妮丝能认得出来这来自白倪的异能。
不过事已至此,倒也无所谓了。
白倪或多或少已经有察觉了,不过并没说什么,依然热衷于和他在床榻之上缠绵,反倒是楚岚的复刻而来的异能施展水平水涨船高。
阿格妮丝能认得出来“异能·灵长类支配”,不完全是靠数据库,更在于她对那个曾经来过永恒之城的女人印象深刻。
“你是白倪的私生子吗?但即便是这个高位异能,一阶异能者也不该有这样的身体素质——”
尽管并没有明确的科学研究表明异能种类能够通过血缘遗传,但阿格妮丝的人类大脑还是让她联想到了奇怪的方向。
逻辑矩阵一边从数据库中调取机械教廷三千年来储存的资料,一边制定了试探计划。
阿格妮丝的话音未落,背后机械羽翼就已经无声一振,蓝色的流光穿过不朽的神迹,静谧的机体卷起撕裂空气的风暴。
“嗖————”
覆盖银甲的拳锋如子弹般霎那间来到楚岚面前,楚岚汗毛倒竖,速度向的异能叠加发动,堪堪侧身闪过了机械圣女画出蓝芒的这一拳。
楚岚当然不会挨打不还手,高周波切割刃反身破开沉重的空气向阿格妮丝的头颅飞速斩去。
阿格妮丝缺乏人性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楚岚,毫无意外地歪歪头躲开了这一刀,棕发被风吹动少许,竟然有种冰冷的俏皮感。
白夜公司出品的无往不利的切割刃落在了她刻着十字架的肩甲上,只是激起一阵蓝色的光芒,留下浅浅的划痕后而后消弭。
楚岚面无表情地向后退开两步,阿格妮丝并没有要追上来的意思,数据流在她的眼中穿梭过。
“教廷会很好奇你的异能。”
周围的人群不知为何多了起来,本不该的。
阿格妮丝抛下一句话,准备振翅飞走的那一刻却再次感到了许久未见但依然熟悉的生理压迫。
浑浑噩噩的人群虔诚地俯身跪拜着暗中走出来的一道高挑人影,道路的尽头于黑暗中亮起两盏朱色的明灯,窒息的压迫感无法阻挡地弥散开来,如同潮汐冲刷海岸一样覆写着人的理智。
“晚上好,阿格妮丝·冉达柯小姐,来自天主教廷的“机械圣女”阁下。”
白倪随意地披着外套,双手优雅但恶趣味满满地在小腹处比出一个十字,她耀眼的金发在身后结成一条无声吐信的毒蛇,眼中的朱黑圈纹跨过空间,超越理性地拧住人类的心智。
阿格妮丝完全由机械构造的双腿倒是完好,双手却不自主颤抖起来,身后的十字圣痕淌出金色的鲜血,自主发出一声清鸣,才略微缓解了她的难堪。
“白倪阁下,好久不见。”
阿格妮丝见是白倪到来,虽然依旧谨慎,内心却放下了防备。
白倪点点头,冲昔日旧友莞尔一笑。
“还不放了我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吗?”
“我也没想抓他。”
阿格妮丝扫了一旁静静看戏的楚岚一眼,想拍开白倪自然地搂上她腰肢的手,没有成功。
“我本以为你会先来找我的,小妮丝。”
白倪比阿格妮丝高半个头,气势更是截然不同,圣女小姐哪怕有着完全展开后足以遮天蔽日的机械翅臂,此刻在白倪面前也显得娇小可爱。
“……”阿格妮丝晶蓝的眼睛盯着白倪。
白倪笑着想用手挑起阿格妮丝被机械外壳包裹着的下巴。
阿格妮丝忍受不了白倪的轻薄,赶紧把后者推开一步,腾空而起,连刚刚想要提醒白倪注意楚岚异能的话都忘记说了。
“我先走了,明天在白夜公司见,那时候我去交班。”
白倪微笑着看阿格妮丝逃也似地飞走,蓝色的天使羽翼在空中发出破开空气的啸叫声,她又缓缓来到楚岚身边。
楚岚手中握着一根已经消过毒的腿骨,趁刚刚两个神秘女人奇怪纠缠的时间,他已经处理完了收容目标,从进化者的尸骸上获得了异能的析出物,也是这次的收容物。
速度型异能一般都会在死后析出在腿骨上,他一摸就找到了。
白倪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做得不错。袁泉也已经没事了。”
“幸不辱命。”
楚岚站在白倪身边,看着她叫来飞艇。
“别忘了消除目击者记忆。”
楚岚点点头,从风衣内口袋里处取出一根银色的金属仪器。
“看这里——咔——”
围观的人群被白倪支配着看向记忆消除仪,亮光闪过后便忘记了今天的超凡事件,夜城又度过了一个平静的夜晚。
尽管蓝色的流星在漆黑的夜幕下飞驰,尽管璀璨的天主神迹正缓缓消散,尽管阴暗角落里的狂信徒密谋着恐怖的仪式,尽管自命社区英雄的女高中生今天也在伸张正义,起码夜城的霓虹还在闪烁着污染永夜,不是吗?
———————
楚岚跟上白倪踏上飞艇,飞回白夜公司。
“走吧。今天的任务下来,你应该积累的功勋也够了,想要什么奖励?神术入门还是魔术路径?”
“没想好。”
“我知道你有些小秘密……不过我更想问的是,一会…在床上想要什么奖励?”
白倪咬着楚岚的耳垂,轻浮的香风灌进耳朵里。
“我在开飞艇。”
白倪啪一声拍下仪表盘上无人驾驶的按钮,把楚岚的脸扭过来对着她。
“快说。”
滥用职权的女上司命令道。
楚岚的手离开操纵杆,静静地看着白倪,冷淡的神色忽然间扭捏起来。
“我想…我能主动一点……”
白倪瓷白的齿缝间流出一声骄纵的笑,她娇横地骑跨过来,坐到了驾驶位的楚岚腿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一双巧手慢慢地搭上两人衣服的扣子。
“那——看你表现了……离到公司还有一段时间……要是能让我满意,就答应你——”
楚岚看着白倪已经无比熟悉的眸子,伸手按下手边的按键,飞艇贴心地放下遮光隔音的帘子,驾驶座位的座椅放倒。
楚岚往后仰躺在上面,目光扫过女上司被胸前巨乳撑得鼓鼓囊囊的白色衬衫。
紧绷的纽扣已经开了几颗。
“好。”
下一秒,饱满的红唇便堵住了他的嘴,一条温热的小舌蛮横又轻佻地闯了进来,撬开牙关,带着少女时代就有的馨香刮进楚岚的口腔。
楚岚应和着白倪如胶似漆的亲吻,和她脱下彼此下体的布料。
她扶正已经变得坚硬的肉棒,发涨的头端划开女人腿间湿润柔软的花瓣,丝丝爱液顺着翕合的穴口流下。
白倪坐了下来,肉棒自然地插入急不可耐的小穴,满溢的淫液被肉茎压实,“咕叽”一声。
恰好和上白倪喉咙里涌出那一声透露着满足的喘息。
白倪把外套扔到了座位上,贴身衬衫下丰满的身子压下来,沉甸甸的乳肉隔着衣物也能明确地感知到形状和大小。
楚岚的唇舌和白倪相互纠缠,手却没有闲着,三下五除二地解开了白倪衬衫和内衣的纽扣,温热的体肤亲昵地蹭着他。
“呼哈……我想吃你——。”
楚岚放开了白倪的嘴,舔舐起白倪美艳的脸蛋,轻声低语。
“嗯……那——该叫我什么?”
“妈妈——斯哈……”
楚岚张开嘴迫不及待地咬住白倪雪白奶球的乳首,口中不断含吮着在唇齿间飞速涨硬的红嫣乳头。
白倪已经完全发育成熟的乳尖一直都属于女体的敏感区域,此刻每一寸都被男人粗糙的舌头急切地剐蹭着索取,更是骤然传来迷醉的快感。
“嗯哼……”
楚岚趁白倪还在为乳峰上传来的愉悦迷失,下身一挺,将肉棒又送入她水滑紧致的女穴,无论肏多少次都活力十分的淫肉绞上坚硬的肉茎。
男人强有力的肉棒捅入身上女上司水汪汪的阴道,饱满的阴阜下那嫩红的蜜缝被进进出出的肉根撑得要合不拢嘴,无穷的温暖爱液从肉棒和阴唇贴合留下的缝隙间溢出来,打湿了男女的下体,黏糊糊地夹在撞击的皮肤间。
“Piapia……”
飞艇内响起淫靡的股肉相撞声。
白倪撩了撩一开始就放下来的金发,不甘示弱地起伏着身子,套弄起在穴内稳稳戳刺的肉棒,有着魔鬼般吸引力的肉穴让楚岚流连忘返。
这几个月来,白倪除了工作繁忙或是出差,几乎每三天就要让楚岚来她的房间一次,床榻之上的缠绵往往以湿透的被单、用完的安全套以及最后有白灼精液涓涓流出的小穴而告终。
白倪其实明白这样做并不好,起码不能每次子宫都被精液给灌满,进化者就算再难怀孕,这样频繁地无套中出,迟早也是要怀上他的种的。
但安全套总是奇异地不够。
楚岚明明每次都会带两盒过来,然而白倪不是彻底用完套套后还想再做爱,就是突然途中的某次性爱直到内射进子宫才发现俩人都忘记戴了,之后当然就破罐子破摔地无套肏了个爽。
有时,在等待楚岚过来她住处的短暂时间内,白倪总会在挑选内衣的同时跑神,她在想——是不是自己的身体也在潜意识里渴望着男性的肉棒直挤开宫口,射出火热的精液强有力浇灌着日发敏感的子宫内壁呢……
白倪自觉在和楚岚发生关系之前并不是个嗜性如命的人,没有性生活的她连偶尔自慰也极少。
但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她便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样,变成了几天不被肏就浑身不舒服的荡妇。
排卵期尤为甚之,那几个最适合配种的日子,她每天几乎都能让身强力健的楚岚都有些腿软。
可怜楚岚不仅在床上要给欲火大盛的白倪交公粮,连带她脾气不好时候要吃爱吃的东方餐食也是他亲自去买。
至于白大小姐自己,自然毫无形象地懒洋洋躺在床上由楚岚照顾衣食起居,心情好了还要缠着楚岚做几次酣畅淋漓又筋疲力尽的性爱。
不知不觉,有点依赖这家伙了呢……
都怪他往往摆出冷酷的模样,帮我做事却又这么温柔了。
白倪宠溺又强硬地把楚岚的头埋在自己鼓鼓的胸前,像是圣母哺育着孩童。
她当然还是不可能有奶水,但明显这对男女都对这种“cos”行为乐在其中。
封闭着声音和光线的飞艇在车流中自动飞行,谁也不会知道内里竟然是如此的春光。
驾驶位上雪白的胴体扭动着迎合身下男人努力服侍她的动作,结合部位激烈地溅出淫水凝成的水线到操作杆上。
小型的私人飞艇微微颤抖着,并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楚岚搂住混血金发女上司的细腰,大手轻松地揉捏起白倪手感温软的丰满尻肉,白倪那对勾人的肥臀像是内里蕴含着实际的汁水,堪称绝品的爆浆乳臀恐怕让每一个男人都要垂涎三尺。
但哪怕抛开这位野心勃勃的女人所拥有的权力,单单白倪那诡谲的异能和多变的性情,就已经是多么一个令人畏惧的女人。
夜城哪里有痴心妄想的男人能一亲芳泽呢?
楚岚抱着身上不知不觉已经占据主动的白倪,心理上的满足感却带起了新的一轮的性欲,他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欲望,要把白倪这妖媚的身子按在方向盘上狠狠地用肉棒肏干。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白倪吃吃地娇笑着,被前倾身子的楚岚反压在了仪表盘上,淫荡小穴内的蜜肉顺从地放松了几分,让楚岚能够更轻松地抽插。
她朱黑杂间的眼睛眯起来,把掠过楚岚嘴唇的手指含在红艳诱惑的唇舌间,吮吸着。
进一步牵动了男人的神经。
真是一位天生的媚角。
楚岚像是被埃及艳后迷得神魂颠倒的安东尼一样,发了狠地挺起腰来,在她腿心张开的紧俏小穴内狂顶猛插起来,连带白倪躺在仪表盘上的嫩白裸身也被这份力道给肏移了位置,上下耸动,胸前如对碗倒扣般完美的乳峰掀起色情的波浪,几乎要撞上白倪自己那骄傲的下巴。
“呵——”
她看向楚岚健壮的身子,感受着男人火热坚硬的肉茎在双腿间的浪荡花穴凶狠地插进抽出,心底的快乐和感官的愉悦聚成一片。
白倪的手抚摸着楚岚的胳膊,后者正抓握住白倪的腰肢竭力地撞击。
空间不算宽裕的驾驶位上,两名身材都不属于娇小那一类的男女正彼此纠缠着。
幸好自动驾驶的模式下不用担心误触操作杆,毕竟白倪那白花花的身子已经压在了数目繁多的按键,如若稀里糊涂的操作指令真的生效,恐怕飞艇下一秒就要坠落了。
“哼—轻点……小坏蛋……”
白倪往上蹭了蹭身子,拨动了几根操作杆,溅上爱液的屁股终于能靠在有一定倾斜度的仪表盘上,不至于动不动就要滑下来。
女上司摇晃着一头金发,得以抬起修长的两条白腿,蹬下高跟鞋后的裸足尖足可以抵到楚岚背后的驾驶座位,而肉腿温柔地夹紧了男人的腰,不算用力,让男人得以顺利抽送地同时又欲火高涨。
因为世代混血而丰腴娇媚的肉体沁出甜蜜的汗香,精挑细选的雌性基因表达着价值,信息素营造出的柔情与爱欲在这小小的淫窝里氤氲。
水嫩的小穴里发出骚动,肉棒毫不客气地插入白倪蜜道最深处滑软的腔室,特别的十字状宫口强烈的吮感和微微的疼痛让肉棒深感难以坚挺的危机。
于是楚岚趁着还没完全要爆发,挺着腰豁出一切地朝这个神秘又多情的女人腿间的浪穴凿干,大腿拍打着白倪翘起来的丰臀,不堪重负地来回颤动。
“这么急啊……真可爱…呜哼…哦……小坏蛋——力道总是这么重呢——”
她骄傲而美艳的面容上扬起羞涩少女般的粉红,一双朱黑杂间的眸子迷乱地看着楚岚,眼中的情意结成雾气,仿佛和下身那张淫荡的小嘴一样能滴出水来。
即便是和白倪在性事上完全能算是老夫老妻的楚岚,也不能够完全理解白倪的内心世界。她总是这样,喜怒哀乐不成定性。
嘴上依旧胸有成竹的白倪不知道是不是在挽尊,她的身体显然不堪男人的操弄。
白倪尖尖的指甲抓在了楚岚的胳膊上,红嫩起来显得有些可爱的脚丫绷紧了每一根玉滑细嫩的脚趾,弯弯地在楚岚的后背蹭动着。
她的小穴内每一寸都淫靡地抽搐起来,连大腿根的肉体也带上了痉挛。
“嗯啊——”
白倪抓握住楚岚的手腕,颤抖着先被肏到了高潮。
“白SIR还满意么?”
楚岚垂下视线,目光有如实质般刮过白倪高潮后分外娇柔的嫩胴体,她的肌肤上流着一层晶莹的细密汗珠,薄薄的膏脂下是桃花般的粉红。
“怎么会不满意…?”
女上司喘着气,饱满的胸口上下起伏。白倪抬了抬头,好整理刚才枕着的乱糟糟金发,又继续说道。
“你还没射么?”
“快了,白sir忍耐一下。”
白倪娇声的吐息和座位吱吱呀呀的声音又回荡起来。
肉棒粗暴地冲进妖女永不餍足的小穴,肉棱刮扰着高潮后敏感的淫肉。
白倪一刻不停的娇喘声终于到了自己听到也觉得脸红的地步,她呜一声朝楚岚身上抱过去,水润的艳丽红唇咬住了楚岚的嘴,意图靠这样堵住自己不绝的浪吟。
楚岚干脆抱着八爪鱼一样吸在他身上的女上司白倪,双手抚摸过她被仪表盘上按键给印出一些红痕的粉背,然后托着白倪饱满成熟的爆浆丰臀在半空中挺腰肏弄。
两人的姿势都极为不舒服——白倪几乎是半悬在空中,随时都要摔在操纵杆上;楚岚则是既曲膝又半弯腰的在座位上站起来,高大的身子要负担白倪整个身子的重量,同时又不能顶到天花板。
而就是这个处处不舒服的姿势,却进一步催生了二人的情欲。也许天才们都是一群变态,也许人类的性快感就来得如此奇怪。
楚岚和白倪艰难地拥抱着不断交合,欲火却不断高涨。
直至白倪颤抖着白嫩丰腴的身子再次泄了身子,汗黏的娇躯每一寸都散发出欢愉的雌香,楚岚终于又内射进上司的小穴,两人异口同声地喘着气,停了下来。
楚岚躺回在座椅上,白倪半趴半靠地依偎在他身上,彼此相拥着享受着激情完后的余韵。
白倪接过楚岚递过来的纸巾擦起湿漉漉的额角,有几缕能够象征身份的华贵金发黏附在她的太阳穴上,让楚岚想起高中时期刚上完体育课的女同学。
不过那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楚岚感受着怀中美艳女人的体温,温柔地亲吻着她的脸颊,思绪却难以抑制地飞回到了往事。
楚岚少年时的好友燕洛阳曾这么说过。
所谓最优秀、最迷人也最可怕的女人就应该是眼下的白倪如此——动情之时便好比巫山晨昏之际覆云雨,冷漠之时又有如北溟十年一度荡寒风。
当时两人正并肩坐在下城区少管所漆黑寒冷的禁闭室内,因为楚岚听她的提议一起去偷了院长私藏的贿赂金。
钱全部用来买了年龄小一点的孩子们从来没吃过的高档糖果和放在漏风寝室里的公共暖炉,两人自己倒是没能花上一点,而禁闭却也是只有他俩无人问津地孤坐。
于是楚岚扭头问燕洛阳,“那你是想成为这样的女人么?”
冻得开始说起东方故事来转移注意力的燕洛阳听到楚岚发问,便哈哈一声大笑,扔下楚岚披给她的外套,弹了弹破破烂烂的黑袍,握拳站起身来颇为慷慨激昂地说,倒确乎有几分东方儒士的风骨韵味。
“这种女人虽然可怕,但终究只是性情特别,行事依旧囿于常理,且需审时度势——而智情绝世、天纵奇才的本姑娘,自然要成为举世无双的君主,让天下人为我俯首!”
黑袍少女朝着不透光更不可能看见月亮的窗户,在黑暗中举起瘦弱的小拳头,纯黑的眼眸灵动而坚毅。
“……天冷,把外套披上。”楚岚眨了眨眼,显然已经习惯她的不合时宜。
“啊?不可能——我是有吞吐天地之志的少女,怎么可能会受其他人的施舍?而且,你把外套给我,你不冷么?”
“我毕竟受过雅赫维圣教的一部分洗礼,身子比你强。”
楚岚拉着燕洛阳坐下来,为她冻得发抖的身子披上外套,平淡的目光借着门缝透出的微光在她发青的脸蛋上停留了一瞬。
气吞山河的燕洛阳终究还是暂时屈服于冰冷的现实,裹上了他的外套,缩在墙角朝手心呼呼呼地哈着热气。
少女透过微微升起的白雾,悄悄看向身边依旧一副无言冰山脸的楚岚。
“谢谢你啊。”她竟有些怯怯的声音响起在黑暗里。
“谢什么?”楚岚扭头看向缩成小小一团的少女,清澈眼底的金色虽然暗淡,却还未完全消散,哪怕来自“弥赛亚”的神术早已不再眷顾他。
“一直陪我去冒险——还把外套借给我……这啊那的……总之就是——谢谢你…”
燕洛阳的声音低下去,最后变成糯糯的尾音。
“现在说就已经晚了。还是想想以后怎么报答我吧。”楚岚学着燕洛阳那样朝手心哈着热气,往少女所在的角落挤了挤。
“嘻嘻——到时候封你为本座的后宫之首怎么样?”
燕洛阳看楚岚靠了过来,噌地一下钻到了他的怀里,仰头看着楚岚,闪着乌黑光泽的小眼珠子里笑意晏晏,滴溜溜地打转。
“……睡觉吧,大梦想家。”
楚岚沉默了半秒,把下巴放在了怀中少女的头顶,双手交叉搁置胸前,燕洛阳瘦削单薄的身子被他搂紧在怀抱里。
“呵——这样是更暖和些……”
像是为了说服自己,燕洛阳小声嘀咕了一句,在楚岚的怀抱里蹭蹭扭扭,然后难耐的时间便在黑暗和寂静里飞速消逝。
流转至眼前温热成熟的绝美肉体。
白倪正在楚岚的耳边咬着嘴唇低语。
“你在…想什么?是别的女人么?”
女人的直觉似乎都很敏锐,成为进化者之后尤有甚之。
“没有。在想什么时候我的异能才可以进阶。”
楚岚躲了躲刮进耳廓的湿热香风,面不改色地撒谎。也许雅赫维圣教因为栽赃陷害而开除他的教籍其实是歪打正着。
“哼——我才不信……”
如果是以往或是对上其他人,白倪早就用“异能·灵长类支配”来探究内心了。但此刻面对楚岚,她却一反常态地放下了这个念头。
也许,操控一切人心的异能唯独在“神圣与世俗之爱”上,不是万能的。
飞艇安静地在预定路线上巡航,智能机械轻轻地发出不骄不躁的嗡鸣,人类的呼吸声不知不觉地成为了黑暗的主宰。
遮光帘外透进来些许的氖气灯光,仪表盘和按键上亦发出莹莹的暗光,却远不如眼眸里映出彼此的光点耀眼。
金发女上司沉默又热情地吻上楚岚的锁骨,尖利的贝齿含蓄克制地在上一咬,留下一轮浅浅的月牙。
她的两只手从楚岚的胳膊下钻过来,紧紧地握住了他的双手,生怕他跑掉一样。
“改天我……带我去你的住处附近走走吧,楚岚。”
“好的,白sir。”
楚岚轻轻感受着金发女上司的那对巨乳随飞艇的起伏带来的受压变形,在他的胸膛前留下两个圆形的湿痕。
“以后单独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用这么叫啦……”
“那应该叫白sir什么?”
“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
“好的,倪儿。”
她正抓住楚岚的手微微软了一下,正亲吻他脖颈的白倪心神一悠,恰没看到楚岚冷静眼神中隐藏起来的情绪与野望。
白倪的手心有点湿热,带着富庶之家娇生惯养出来的柔软,使楚岚想起圣教神官为身为孤儿的他施洗时的宽厚手掌。
距离很近又很远,像是北邙山上帝王将相无人问津的坟冢。
活着的无名小卒在当下方寸的空间内尽情俯视着死去的帝王将相,一世尊贵的帝王将相又隔着无尽的时间傲睨着一事无成的无名小卒。
令人且战且喜之,燕洛阳是这么说的。
—————
永恒之城的天主教廷比全世界的宗教组织似乎都更要超然,比起半依附于白夜公司、核心信众被屠杀得越发稀少的雅赫维圣教和现今人人喊打、在主流世界都几乎彻底转入地下活动的天方邪教,更是如此。
这样一来,天主教廷,也即普通人更熟悉称呼的机械教廷,为什么迟迟不对身为天主教“圣城”的夜城发起第十一次远征,就成为了一个难以解答的问题。
不过世人再怎么猜测,也没法知道虔诚的天主信徒们心中真正所想。
甚至,连他们之中的圣女和圣物,都不能够完全理解教廷的意图。
静室之中,阿格妮丝穿上了露出后背的黑白修女服,虔诚地跪伏在基督神术创造的十字架前,背后的机械羽翼在象征天主的神术构筑体前恭顺地收起。
神迹的光芒柔和地洒落,静静地陨灭在黑暗中,和少女圣洁裸背上缓慢呼吸的十字圣痕彼此勾连。
礼拜已毕,少女却迟迟未起,她的思绪回想起临行前当代教皇方济各(Franciscus)亲自为她所作的预言。
“Agnes,你此去既应携带终极圣物“天堂之钥(HEAVEN MOJO)”,便必蒙主之荫遇见相配之人。只不过,这次…我在你的未来中看到了它真正的力量——你应当明白自己的来历与束缚,但也许,应许的日子将到来了。应神之允,感主之光,你会成为货真价实的圣物……我还看到,一位圣徒的诞生,一颗星辰的升起……”
教皇断断续续的说完深度灵修时见到的未来象征片段。
他凑了下眼镜,摩挲着手杖,将神龛中镶嵌着十二颗酒红钻石的璀璨金匣取出,递给低头聆听教诲的“机械圣女”阿格妮丝。
阿格妮丝双手接下沉重的金匣,其上浮雕着一副完完整整、辉煌大气的“基督赐钥图”。
她心下彻底了然。
“天堂之钥(HEAVEN MOJO)”,传说中由主耶稣亲手赐予十二圣徒之首的圣物之一,在尘世间象征着“释放”的力量,顾名思义,也是打开天堂之门的钥匙。
象征意义、神秘学意义以及威能上都是全世界神秘侧首屈一指的圣物。
只不过使用条件较为苛刻,百年来都几乎未有展现出它的无上威能。
阿格妮丝只是握在手里,就感受到一股温暖祥和的力量从匣内散发着,让她的心智核心都一阵放松和宽慰。
她小心翼翼地将金匣塞到本应是胃部处的机体开出的空洞中,向眼前的教皇再次行礼。
“如此贵重之象征物……阿格妮丝必不辱主之辉光,感谢教皇冕下为我解惑。愿天主荣光照耀大地,愿圣座荣耀永世不灭。”
她还是又一次藏下了心中的疑问——所谓圣徒,不应该由他的所做所为、所心所行而成为圣徒的吗?天生的人,哪里来的圣徒呢?
来自拉美的现任教皇半生多有戎马,神术、魔术和灵修水平都早已登堂入室,此刻也似乎看出了她心底的疑问,但并不对这位不懂人心的修女多言,只是和善地笑了笑,将阿格妮丝挥手送出了辉煌的圣伯多禄大殿。
神术复现,阿格妮丝恭顺地低下头。再睁眼时,已是在殿外的广场上。
阿格妮丝回头看了一眼那气势磅礴的圣彼得大教堂,正有几只白鸽喧闹着落在她身边。
泛着机械蓝光的眼球收了波动的光泽,没吓到广场上紧随鸽子嬉戏而来的稚童。
阿格妮丝最后扫了一眼这一切,淡漠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温情,“机械圣女”开启了新的旅途。
此刻的阿格妮丝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尽管她的内心还有那么多困惑。
命运夺去了她人身的双腿,诸多器官在烈焰中焚毁,所幸当时还只是浅信仰天主的大脑和心脏在灾难中勉强留存了一部分。
但当她临死前都未曾后悔伸出援手的那一刻,天堂向她打开了大门,然后拒绝了她此刻的到来。
她自认很幸运,即便失去了三分之二的大脑,情感断链,成为机械与神术构筑出的绝世奇迹。
“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理解人类呢。”
阿格妮丝忠诚于教廷,虔信于天主。但她并不敬爱神,更无法发自“内心”的爱世人。
三分之一的大脑和逻辑矩阵组成的心智核心并没有这么高级的功能。
“铛铛——”
门铃响了。阿格妮丝收拾了思绪,前去打开了门。
是昨天那个看起来总是冷酷神秘的天选者,和白倪关系很近的他……似乎是叫做“楚岚”?
“你好,我是楚岚,奉白长官之命前来迎接冉达柯阁下前去白夜公司就职。”
楚岚摘下手套,朝圣女小姐伸出手。阿格妮丝迟疑了一下,从修女服下探出金属包裹着的手掌,和楚岚轻轻握手,又很快抽离。
“多谢楚先生,和白倪小姐。”
楚岚点点头。
“请随我来。”
飞艇上,闷葫芦楚岚自然是一言不发,目光浸润在窗外五彩的黑暗中。倒是阿格妮丝先声言语,用的是人类肉体的发声器官。
“楚岚先生,要为突然攻击你说一声抱歉才是。”
“无需介意,我相信是误会。”
“那我可以问,楚岚先生你待在白小姐身边的目的吗?”
楚岚放下撑着头的手,视线从窗外移回到阿格妮丝身上,无名小卒平静的目光回应着机械圣女眼中不含感情的摄影光圈。
“没什么目的。我只是白夜公司的员工而已,白倪小姐正好是我的上司。”
阿格妮丝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楚岚不好不礼貌地移开视线,于是垂下眼帘,更不礼貌地扫过少女藏在修女服下的身体。
白夜公司的进化遗骸库里有“异能·透视”能力者所留下的骸骨,楚岚有一次申请使用过了,打了进化出释放烟雾能力的收容目标一个措手不及。
当然,他现在也是会“异能·透视”的。
修女服下的阿格妮丝依旧没穿内衣,全靠皮肤表面的机甲遮掩身体的关键部位,机械圣女机体的外形依旧保持着阿格妮丝肉体原本的发育状态,略显青涩的乳房臀部和弯曲着的玉白大腿看起来赏心悦目,虽然楚岚有时候没控制好透视能力,直接看到了人造皮肤下的义体,以及让他产生莫名心动感觉的源头——一个看不透的黄金匣子。
“Viri libidinosi(登徒子).”
阿格妮丝胸腔里的辅助发声器传出来一声冷冷的机械音。
楚岚回过神来,发现阿格妮丝的眼睛正直直地瞪着他,瞳仁里的光圈张大,完全模拟出了一位纯情少女被窥视裸体后应该有的忿怒。
再一看少女的裸背,其上金色的圣痕明暗生灭一瞬,显然是起到了警醒主人被异能窥视身体的作用。
虽然没听懂这句冷冰冰的话语,但想必是在骂他。没想到视奸被她发现了,于是楚岚诚恳地道歉。
“……对不起。你的身体太美了。”
“我会告诉白倪的。”
阿格妮丝其实拿白倪的这个小男人没办法,只好偏过头去,不想看楚岚一眼。
楚岚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再看了。
接下来的时间在尴尬中度过,楚岚把阿格妮丝带到了白倪办公室就退了出去,在外面等候。
隔了一会,白倪喊楚岚进去。
白倪正和阿格妮丝隔着办公桌相对而坐,见楚岚进来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后便齐刷刷扭头看着他。
好像审讯室里两名警官正在审讯犯罪嫌疑人。
白倪把脸侧的金发撩到耳后,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在金属桌面上磕了磕手中的圆珠笔。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么?”
楚岚一头雾水,甚至被两双或笑或冷的眸子看得有些发毛。
“解释什么?”
“当然是偷窥阿格妮丝的事情,她刚刚已经告诉我了。”
白倪冲着楚岚微微咧开红润的嘴唇,扯开领口的衬衫口子。
“我只是用了异能而已,自觉看的时候还挺光明正大的。”
阿格妮丝瞪大了蓝亮的眼瞳,为楚岚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样的话语感到难以置信。白倪露齿笑了出来,继续发问。
“咳咳……那你是喜欢阿格妮丝小姐嘛?还是单纯的好色?”
楚岚面无表情地回答,瞥了一眼显然算是非常漂亮的少女阿格妮丝,后者有些忿怒。
“当然都不是。我感知到了她身上带有的一种东西,对我有一种吸引力。”
“很另类的表白方式。下次记得,哪怕再喜欢,也不要直接用透视能力窥视裸体了。”
白倪公事公办地整起桌面上的文件,毫不在意地面对阿格妮丝和楚岚共同投过来的冷淡目光。
她顿了一下,又开口道。
“这眼神确实很有夫妻相。我会帮你们走到一起的。”
阿格妮丝眼中的数据流卡了一下,然后噔一声推开了椅子,站起来就要走。
“小妮丝,说不定他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呢……”
白倪把胳膊抱在丰胸之下,惬意地靠在椅背上看着阿格妮丝朝外面走去。
“我会用自己的办法调查的。”
阿格妮丝停步,精致清冷的脸庞侧过来,来自罗马的少女用蓝色的亮眸扫过楚岚。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白倪走到沙发边上,坐到了楚岚身边。
“你是故意的?”楚岚问。
“天主教廷那帮‘圣母’又想空手套白狼,让我们帮他们验证预言——虽说我和小妮丝关系不错,但公私当然要分开。话说回来,你觉得阿格妮丝怎么样?”
白倪骄傲的眼睛里带着戏谑。
“没怎么样,只能看出来是个很漂亮又很特殊的少女而已。白sir是和冉达柯小姐很熟么?”
“你还真是不会撒谎——我之前还没接任MTF的时候,家里送我去过永恒之城进修异能,顺便了解了神术。在那里认识了这个小姑娘,经历还是带着几分凄惨的。”
“嗯。我会好好对她的。”
楚岚一字一句地说。白倪娇贵脸蛋上的轻佻笑容一下子僵住。
“诶?你认真的吗?”
明明对我都没这么主动。
“是白sir你先开玩笑的。”
白倪不满地哼了一声,又骑跨在了楚岚身上不算用力地拧他的脸。
——————
现在是夜城晚休时,楚岚躺在白夜公司配给调查员的休息室床上。
伺候好了白倪,她还不想楚岚走,要让他继续待在床上陪睡。
楚岚当时担心被这个妖女榨干,还是推辞了回到自己的休息室。
单人休息室不大不小,和学生时代的四人寝室差不多,各种设备家具也一应俱全。
不过虽然总体来说条件不错,但楚岚并不爱住在公司,他大多时候更乐意回到自己在下城区狭小但整洁的屋子。
但今天实在有些累了,就在这里对付一晚上吧。
说起来,在街上看到了圣诞节兴奋剂大促销的广告。
今晚是圣诞夜的话,正好也就是楚岚自己第二十个生日了。
白倪在拟昼时的午饭时间邀楚岚去吃了一顿昂贵的大餐,代价是被她在床上扭着蛇腰榨了好几次精。
楚岚这时才突然想到,可能这也就是白倪依依不舍他离开的原因吧,她想陪孤僻的自己过个生日。
不过他还是再三拒绝了女上司明面的欲求不满和其下潜藏的好意。同事都说楚岚性子冷淡,但其实只是他有时过于敏锐,有时又过于迟钝。
如果白倪当时把骄傲的心儿里那扭捏的想法说明白了,迟钝的他应该会留下来吧。
楚岚想到这里,从休息室的冰箱里取出冷冷的硬面包和水果,又找到用于执行任务时补充糖分能量的应急奶油。
他打开虚拟网络上的教程,想试试着做一个小蛋糕。
打开加热器让白色的奶油微微融化,楚岚想起学生时代曾经听班里向往的同学说过,遥远东瀛的男女学生间流行着互相赠送自己亲手所做的巧克力来表达爱意或者友情。
但说是自己亲手所做,其实大多数也就是把量贩购买的巧克力融化一遍再放入挑选好的模具里凝固吧。
当时的楚岚不觉得有什么明确的意义,所以他拒绝了班里某位少女怀着爱慕之意而在课后递给他的“爱心巧克力”。
但现在,他也在做这种事情了。
楚岚笑了一下,把奶油装进裱花袋里。
他挤出奶油涂抹在解冻后的黄面包和切开的草莓上,堆出条条雪白色的花边。
楚岚认真地为已经变得有模有样的裱花蛋糕涂上加了蓝莓汁的特制蓝色奶油作为装饰,在上面添上“20”的字样。
然后楚岚把面粉倒进铁盆里,加盐水搅拌成一个粗糙的面团,他准备做碗面,毕竟还有突如其来的客人。
他抬头,看向窗外五彩黑夜中那个看着他的浮空魅影。
以霓虹污染的永夜为底色,机械圣女背后的钢铁翅臂喷吐着莹蓝色的光焰,反常识地静谧无声,那双极致淡漠的瞳孔静静地注视房间内的青年为自己做着生日蛋糕。
她还真的会来,机械圣女阿格妮丝。
“你好,冉达柯小姐,要进来坐坐吗?”
楚岚打开窗,朝穿着露背修女服的少女伸出手。阿格妮丝一声不吭地从窗户飞了进来,落在地面后轻轻一握。
光滑冰冷的机械手沾上了楚岚手上残留的面粉。
“我们坐下来聊吧,”楚岚拉开餐桌前的椅子,两个人相对而坐。
桌子上正摆着没插蜡烛的蛋糕和铁盆里的面团,很有生活气息。
“阿格妮丝小姐深夜来访,还不走正门,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深夜叨扰,实属抱歉。我此次来,是为楚岚先生那句话。”
“应该不是‘我会好好对她的’这句话吧。白倪没道理告诉你的……”
楚岚往铁盆里倒了点水,把手伸进去揉搓起面团来。
阿格妮丝歪了歪头,人性化地表示不解。
但她很快回到了正题上,视线停驻,看着楚岚的双手熟练地和着面。
“楚岚先生,你说我身上有吸引你的东西,是真的吗?”
“当然。不过这并不是表白的话。”
楚岚低下头拿出面团扔到案板上,继续慢慢加压着拉伸面团。案板上被不断折叠并用力揉捏的面团逐渐变得光滑而不粘手。
“楚岚先生可以把手头的工作停下来吗?在谈论严肃事情的时候,这并不是礼貌的行为。”
阿格妮丝双手抱住,交叉握紧,金属间碰撞起来,响声清凉。她的胸腔里发出一声生硬的机械音。
“那就等我揉完再说,就快了。”
阿格妮丝快言快语的发声机械和轻声细语的喉舌这下都不说话了。
楚岚给面团蒙上塑料薄膜来醒面,他看表记下此刻的时间,看向阿格妮丝。
阿格妮丝目光平静地回望向楚岚,晶亮的蓝眸中闪过一丝冒险式的决绝,双手从修女袍腰侧可分拆的黑色布料下探入,机械滑动错位的声音响起。
她把那金色的匣子取出,小心地用双手捧起。
像是不敢直视这件圣物一样,阿格妮丝低下头去,双手却把金匣捧过戴着白色头巾和黑袍帽的头顶。
楚岚的灵觉在疯狂跳动起来,异能在不息的血液里运转,却也难以压制心中的悸动。
繁复的金匣上刻着一副栩栩如生却又看不真切的画,似乎由神秘织成了一层薄纱式的帷幕。
画中,一位白发老人朝一个沐浴着光的身影单膝下跪,接过后者手中垂落的两把钥匙。
画边缀着十二颗沉郁的红宝石,单是看着这一幅画,楚岚就屏住了呼吸,即便他不算是一名基督徒。
他当然认得这幅画。
“ “基督赐钥图”……”
传说基督赐予十二圣徒之首的圣伯多禄两把能掌管人类灵魂与整个世界的钥匙,即象征“释放”与“束缚”,又执掌着“天堂”与“世界”。
在神秘侧,它们是最顶级的世界级圣物,拥有颠覆人世的力量;在世界的常理面,它们便是古代教皇真正的象征和加冕必备的礼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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