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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神圣与亵渎的爱 第5章 BLADE RUNNER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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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银翼其中

本章简介:神职者常以信仰为网捕捞羔羊的灵魂,但革尼撒勒的渊海会平等地吞噬捕猎者与被捕者——正如耶稣对彼得所言:“你爱我比这些更深吗?”

……………………

“你在说什么?!”

况灵君往后退了半步,讶异道。

“你的异能。”

楚岚盯着况灵君。

他合上手掌,花朵重新枯萎,一眨不眨的眼眸里深邃而复杂。土黑的眼珠里淡金色和朱黑色激动地翻卷争斗,最后归于平淡。

况灵君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话到嘴边却堵住,变成一声忿忿。

“楚岚不是也在骗我!你明明在做很危险的工作吧!连…连异能都明白!”

“嗯。是我先撒谎的。”

楚岚放弃注视况灵君,放下水壶去房间里收床单。

况灵君跑上来抱住楚岚的腰,低低地说。

“我们好好说,好吗?”

“好,今天开开心心地聚会。”

楚岚的动作顿了一下,应道。

“嗯!不管怎么样,我爱你。”

况灵君的左右手手互相拉住,固住了楚岚的腰。

“这种时候反而能够自然地说出来情话了。”

楚岚忽然间松了弦,叹口气后无奈地笑了声。

“嗯~”

“你要解我裤子吗?放开吧。”

况灵君还在撒娇,葵花在灯下不卑不亢地招展。

……

“进化者之所以需要严格管控,进化初期所分化出的有进食同类行为的个体只是一小部分原因。第二原因则是异能本身的不可控,随时可能出现对于人类社会和历史产生重大颠覆可能性的异能,特别指时间、空间、精神以及因果律和规则系异能。”

白倪列出两根手指,在楚岚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第三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甚至是时钟塔条约下的一级机密,不过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来源不明的力量、无法考证的象征、千奇古怪的表现形式、随机兼顾东西方一切超凡者的根本施术准则——“道”“法”“术”三种中的任意种类……

这种事情,依据逻辑和大数据分析,最贴合的超凡模型就是——“XXXXX””

白倪吻上楚岚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模糊在帷幕之下的话,那个名词在现在的记忆里也只有断断续续的声调,偏偏组合不成完全的概念。

……

“所以,普通人成为进化者并不是什么好事。哪怕侥幸度过了进化初期,之后也多半部分被白夜公司羁押,部分流亡在暗面,很可能还要给白夜公司打工。”

楚岚对面前咬着小笼包的女孩说。

“可是楚岚你就已经成了进化者,而我现在也还没有被坏人发现。”

况灵君的眼神中并没有畏缩和担忧。

“你藏不住多久的,尤其在我身边。”

“是吗……?”

“你有想去的国家吗?”

“我才不要丢下楚岚和小葵花跑路!”

楚岚盯着况灵君的眼睛看了一会,沉默着拿起馒头塞进嘴里。

“而且!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况灵君两口吞下小笼包,握着拳头信誓旦旦。

楚岚喝了口袋装豆浆,疑惑地问:“真说过吗?”

“其实…其实没有啦……不要紧!现在我说过了!”

况灵君见没幌住楚岚,尴尬一笑后又坚定地瞪着楚岚,眼神炯炯。

“行吧。总会有办法的,先顺着你了。”

楚岚耸肩,继续吃刚买回来的早餐。

况灵君在楚岚身边算是非常亲近的人,还是在“受缚十字”显现之后……不管是作为一个热恋中的强势女人,还是他在机动特遣队(MTF)的顶头上司,白倪肯定会马上锁定况灵君的。

而她们两个一见面,以白倪的异能和魔术造诣,很难想象她发现不了况灵君是一名进化者。

他犹豫着要不要干脆直接跟白倪坦白。

“对了,你知道你的异能是什么吗?”

楚岚问。

“我都不太清楚……其实我的异能很微弱啦……目前的效果好像是能让洗菜的时候让食材变新鲜一些……但是我担心人吃下去会有什么副作用,就没有用过。你可以放心!”

况灵君嘟着嘴,拿两手撑着鼓起来的腮帮子,脸蛋圆滚滚地像是一只发涨的河豚。

“……应该没事。”

“嘿嘿……那我以后可以放心买临期食品了?!”

“咳——回归正题,灵君,还有别人知道你是进化者吗?”

“确实有……”

楚岚闭上眼睛又睁开。

“谁呢?方便说吗。”

“嗯——我就告诉你吧,就是今天会来的那两个女孩子。也是她们让我不要告诉其他人的,让我初步了解了进化这种事情。”

楚岚面无表情地听着况灵君说完。

“没有其他人了吗?”

“除了她们就没有了。她们是最先发现的,后面小小教我了一些控制进化后身体的技巧,应该再不会有人知道了。”

“她们是接近你之后才发现你是进化者的吗?还是说,因为你是进化者接近你的?”

楚岚用手轻轻摸着桌子的边角,况灵君知道这是他思考时的常见动作。

“这个我不知道啦……应该是前者吧。”

楚岚点点头,不再追问已经一脸窘迫的况灵君。

“她们的名字是什么呢?我看能不能查一下。”

“一个亚裔女高中生,叫作尹铛……铃铛的铛。另外一个名字虽然叫作巫秋意,其实却是个欧洲人。”

“夜城第一高中的学生?”

“嗯嗯,你不要为难她们嘛。她们也都没有恶意的。”

“我尽量。”

楚岚闭眼,加装调查员标配义体的视网膜上却浮现出蓝色的荧幕,从白夜公司和夜城自治政府数据库调取出的数据流穿过多个阵点,最终定格成两个身份信息。

尹铛,女,亚裔,十八岁,夜城第一高中的高三学生,无犯罪记录。

虽然数据库里并没有对她身份的更多描述,但确实有过一次可疑性调查,不过她顺利通过了,后续观察一段时间后自然也就取消了监视。

巫秋意,女,日耳曼血系,十九岁,今年刚从高中毕业,现在是一名银行职员,资料比尹铛还要清白得多,看不出来什么。

楚岚盯着尹铛的照片看了两秒。发现他曾见过这个少女,去医院看望袁泉的那一天,他碰到了一名活力充沛的矫健女高中生。

那个女孩原来就是尹铛,当时应该用联网植入体查一下的。夜城还真小,还是说——像魔术师们说得那样,超凡者和超凡者之间会相互吸引?

楚岚睁开眼,打定主意。

“要不我改天带你见个人。”

“好。是谁呀?”

“去我工作的地方见我的上司,直接跟她坦白好了,让她安排好你。这是最安全的方式。”

“一定要这样吗……尹铛和巫秋意她们好像想让我藏起来……”

“那就等我见过她们,再商议吧。”

楚岚顺着忽然两难的况灵君,自无不可地点头。

“她们应该下午到。”况灵君想了想。

“嗯。”

希望不会打起来,楚岚想了想,还是给白倪和谷少鹤都留了个信。阿格妮丝这几天在上城区待着,就不叨扰她了。

“啊——还要洗床单!”况灵君叫了一声,逃也似地跑开。

夜城的夜永远藏着阴谋与故事,血流满地的小巷里能编织出阴险狡诈的谋划,达官贵人的床榻上能定下千万个家庭的未来。

里世界与表世界的平衡在这里格外脆弱,如果不是调查员们的记忆清除仪器还在发力,恐怕夜城就会成为继永恒之城之后,西方世界第二个神秘耀世的国度。

至于时钟塔所在的伦敦,那里根本是神秘还没消散吧。

第二幕间——时钟塔下

伦敦,时钟塔。

这是一片幻想一般的原野,天空垂落和煦的光,风儿安静地抚摸草原,成群的牛羊自得其乐地吃草饮水,一点也不惧怕人类。

而三三两两的少男少女穿着统一的校服,正坐在无垠的草坡上彼此打趣,或争议魔术与魔法的未来,或对北美的战事和俄罗斯的形势挥斥方遒,也或许只是谈笑生活琐事。

这里简直宛若精灵们许诺的阿瓦隆,细看起来,连草木湖河都充满灵气。

“自从毕业之后,好久都没有再碰到过魔力如此纯净、丰盈的地方了——”

装模作样叼着烟斗的少女扣好淡黄色的贝雷帽,提起手杖轻盈跳过湿地,她从娴静的羊群中走过,捋捋他们的后颈。

一身打扮向名侦探看齐的少女夺人眼球,她肩膀上蹲着的黑暹罗猫也是神秘的元素之一。

她和她的猫在这片草原上寻找良久,终于在一个偏僻山坡上的树下,发现一个仰躺望天的身影。

她煞有介事地观望了一会后,出声打招呼:“你好呀!你就是萝尚小姐吗?”

而一贯优雅矜贵的暹罗猫却突然从她的肩膀上跳了下来,绕到另一个方向,翠蓝色的猫瞳眨了眨,盯着墨绿色的人影。

即便在四季如春的幻想乡里,这个女孩也裹着一件墨绿大衣,一张精致的小麦色脸蛋从半掩的高领中露了出来,红唇时常轻蔑地微咧,淡淡的眉头习惯性地蹙起来。

她颓然地倚在树下,手里正捻着一根草茎,那是她与这片虚伪乐园唯一的联系。

薇娅·夏洛克·安塞尔摘下贝雷帽行了个浮夸的礼,棕亮的烟斗在粉唇边翘起得意的弧度:“久仰,您比传闻中更擅长把邮件扔进垃圾箱。”

见到冒牌侦探的前来,萝尚的眉毛更皱紧了几分,她扔掉草叶后拉上了上衣的领子,遮住了下半张脸,只留一双嫌恶的眸子。

这一副遮住下半面部的模样不像普什图女性的传统,反倒更酷似东瀛传说故事里的忍者。

“你是?”

和她自己精致年轻的面容不同,萝尚的声音却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生锈的齿轮,令第一次听到的人难以想象,怀疑是她在胸腔里安装了特制的辅助发声机关。

不过只要稍稍了解一下这位普什图少女,哪怕只是时钟塔内对于她的流言和传言,想必都不再会感到意外了。

由术战学系转入研究学系的萝尚,身世迷雾重重的同时作风也特立独行,虽说算不上冰冷不食人间烟火,但做事的风格实在是简单粗暴到有些过激。

实验室里一言九鼎而又较真到刻薄,常常训得一众身为天之骄子的学员哑口无言。

不喜开组会,但她对后辈的研究进度要求却也苛刻,参与答辩工作时更是言辞尖锐到得罪不少未来同事和现在同事。

如果不是她自己也是个醉心魔术研究的天才,同时也严于律己,恐怕早就受到一大堆攻讦了。

不过即便如此,能和她关系算得上亲密的似乎也只有她那位已经离校回家继承家业的导师。

可能只有一个天才才能压制住另一个天才吧。时钟塔的学员们不无戏谑地在奇事录里写下。

“你可以叫我夏洛克,萝尚小姐。”

自号夏洛克的少女轻轻咬了下棕色油亮的烟斗,说。

“薇娅·夏洛克·安塞尔?呵——”

萝尚从记忆里翻出一个在邮件里看到的名字,不由得嗤笑一声,才从草地上支起半个身子,却也只是靠在了树干上,连站起来和薇娅握手的意思都没有。

薇娅却也不恼,不知道是侦探的性格使然还是有求于面前这位浸淫魔术数年的普什图女孩。

“久闻不如一见,萝尚小姐果然鹤立鸡群。”

“有话直说,找我干什么?”

“邮件里说过的……”

“看到英王国教骑士团的封头我就删掉了,安塞尔女士。”

薇娅脸色一僵,很快又恢复。“我是来和您一同前往夜城寻访那位新晋圣徒的。”

机敏尊贵的暹罗猫跃上看似古朴树根,翠蓝的瞳孔映出萝尚大衣下毫无掩饰的金属冷光——枪械?

咒文刻印?

抑或两者皆是。

这位从术战学系杀入研究领域的“暴君”,连呼吸都带着实验室的化学制剂混合无形硝烟的味道。

“一个仪式而已……连公爵们都动心了?而且再世圣徒的事情……二流的侦探、三流的国教骑士也配插手么?夜城的水足够淹死十个自封的夏洛克。”

萝尚的眼神和话语里露着毫无掩饰的厌恶。

薇娅只是笑一笑:“所以才需要您这样坚固的‘船锚’来当作定心丸啊!”

她弯腰注视萝尚眯起来的眼睛,胸口滑出的金怀表链缠住徘徊的猫尾,惹得黑猫下意识地炸毛咆哮。

而下一秒,她那根秘银包头的橡木芯手杖磕在松软的草地上,纯黑的暹罗猫便在两人旁边重新卧伏下来。

橡木和紫杉是英格兰魔术师们制作手杖魔具时最具本土神秘色彩的选择,而注重仪表的薇娅则在其中专门挑选了沉重坚硬的橡木芯来制作自己主要用以面子工程的手杖。

上面既能承载时钟塔的古老秘仪,又比少女其人本身更符合国教骑士团的肃杀美学。

萝尚定定地看向薇娅,似乎被少女这身考究的行头感染,被说服了几分。

“双向文件呢?”

“好,我再发给您一份……呃……”

“没看到。哦——在黑名单里。”

萝尚把薇娅的邮件账号拉出黑名单,认真看了一遍她发过来的文件,确认挑不出来刺后就立马站起身子。

“我们走吧。”

“这么快吗?我是说……要不要做点准备什么的?”

萝尚上下打量了一下薇娅·安塞尔。

“一天时间。”

伦敦的雾从未真正散去,就像时钟塔的秘密从未向凡人敞开。

那片被幻光笼罩的草原上,羊群啃食的或许不是青草,而是某位“演奇术者(Thaumaturge)”遗忘的咒文残片。

风掠过草尖,带起一阵涟漪般的魔力波动,惹得来自皇室赠予的暹罗猫竖起耳朵——它向来讨厌这种故作诗意的虚假安宁,比故国更加讨厌。

一天后,庄园中的高塔。

那座四方高塔从原野上拔地而起,像一柄被岁月锈蚀的青铜剑刺穿此方幻想,无言的剑锋直指混沌的天穹。

褪色的米白墙体早已被现世的风雨侵蚀,木与瓦被浸染成黄昏色的斑驳淤痕,砖石缝隙间蜷缩着几个世纪的苔藓与尘埃。

周遭的欧式宅邸低伏如虔诚的使徒,而它只是沉默地矗立,将尖顶刺入云层,搅碎所有试图靠近的飞鸟与流岚。

塔身层叠向上收束,如同一叠被神祇遗落的黄铜齿轮。最高处,四面钟盘高悬于虚无,同时俯瞰着此片幻想乡和现实的世界。

那便是连接现实世界和时钟塔学园里世界的孤塔——在世的奇迹实体“时钟塔(Horologium)”。

时钟塔上四面钟盘上的时间都不一样。但哪怕只是伦敦的普通市民,也知道分别其中三面代表着什么。

伦敦、夜城和北京。

漆黑的铁质指针在钟盘上颤动着,以不同的韵律切割人类称之为永恒的时间——伦敦的雾霭在表盘上凝成铅灰的刻度,夜城的永夜化作墨汁填满钟面,而北京的暮色正从东方蚕食最后一格金晖。

这便是时钟塔的学者们为里世界一厢情愿地定下的秩序,分别代表古代神秘的最后留存、坠入永夜的三教圣城和东方神秘帷幕的阵心。

唯有那神秘的第四面钟逆着光阴流淌,指针在锈蚀的罗马数字间弹动着倒退,如某个顽劣的孩童执意将沙漏倒置。

雾都的酒馆里流传着模糊的耳语,说那倒转的轨迹是天堂审判钟声投下的倒影,或是某位“大魔导师”临终前未写完的忏悔录。

风掠过草野时,钟声在幻想乡这一侧的风中空洞地回响。也只有在代表宁静的幻想乡这一侧,这份神秘的韵味才不会被伦敦都市里的焦躁嚼碎。

那钟声既不似铜钟的浑厚,也不像机械的精准,倒像是千万本古籍同时被无形之手翻动,书页摩擦的沙沙声里裹挟着古代文明的残片。

薇娅仰头望着第四面钟,即便她曾经在这里学习过数年,但每一次看都会有些失神。

恍惚间,薇娅觉得它并非在计量时间,而是在啜饮时间——每一格倒退的刻度,都是那些个被人心哺育出的神明,咀嚼时光后又吐出的骸骨。

不过再新奇的景观大概也会看腻,对于伦敦市民是如此,对于已经毕业的薇娅和目前留校的萝尚来说更是如此。

萝尚已经先一步走近塔底,西亚人征服过大地的靴跟叩响大理石台阶,回声惊散了塔底的阴影。

她一瞥向钟盘的眼神充满说不出的阴翳,回头望向呆在原地的薇娅,眼神活像在审视实验室的标本。

而身边黑猫的尾巴扫过空气,留下一串低低的嗤笑:“还没看腻?你们人类总爱给永恒镶上自以为尊贵的边框。”

薇娅回过神来,窜进时钟塔的大门。她跟紧了裹着大衣的萝尚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不近不远地走过时钟塔一楼的时钟大厅。

时钟大厅里并不冷清,有来自全球各地、不知究竟的表世界游客,也有托身其中、前来办理业务的超凡者。

因为预约人数有限,此刻不算喧闹,依然可以听到清晰的时钟声。

游客们甫一进入大厅,就发出低声的惊叹,为眼前堪称奇观的双生巨钟。

大厅的地面完全透明,只是为了让人看清楚脚底那一轮时钟,时钟硕大无比,人站在上面仿佛只是秒钟的刻度线,根本难以看清全貌。

这一轮钟盘之外,边角还嵌合着更多小一些的钟表,最小的也有半个轿车底盘那么大。

水晶般剔透的地面之下,巨钟正以漠然的姿态吞噬光阴。

薇娅拖着拉杆箱穿行于人群,黑猫伏在她肩头,蓝瞳倒映着脚下流动的刻度——那些青铜与秘银铸就的纹路,将渺小的人影裁剪成秒针上的蜉蝣。

柜台后面的员工一边整理着超凡者递过来的预约申请,一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

““奥林匹斯神山”那边真的已成定局了吗?”

“大概吧……基督神棍们的新圣徒到底是什么情况?”

“还在调查呢。我这有个今年最劲爆的消息……东方那个本土教派古神教最近宣布从他们的里世界联盟——中国武协里退出了!”

“谁知道神明信徒们想要干什么……又要发疯搞神降了?像日本前年的“月读降世”那样?”

“可不只是神的事情……恐怕是人和人……”

声音愈发细不可闻,柜台后的窃语渐次被充满秩序感的钟摆声碾碎。

萝尚抬头望向大厅的天花板,那是顶空的一轮平滑镜面,银色的镜子里正反映出地面表盘的巨大全貌,冰冷精确。

她抬手,校对了一下腕表的时间。

薇娅见状,也匆匆忙忙地掏出卡其色风衣胸前口袋里的金怀表,按开盖子。

穿梭过人群,走出时钟塔的另一扇大门,两人便到了现实中的伦敦,这座城市还未能完全驱散它天空之上的污染烟尘,就像还未能驱散盘踞于此的神秘气氛。

工业时代残留的浊风扑面而来,铅灰云层低垂如裹尸布,连日光都成了需要申请的奢侈品。

苍灰色的无日天空下,薇娅在下客处招手拦下黄色的出租车,和萝尚一起坐了上去。

出租车亮着昏黄顶灯,像疲倦的萤火虫钻进象征神秘的雾瘴。

轮胎碾过潮湿,碾过柏油街道,碾过教堂尖顶投下的十字阴影,维克多的尾巴扫过车窗,似乎轻笑一声。

萝尚阖目倚在后座,大衣的褶皱里渗出枪油的冷香。

只要时钟塔关于人类世界的千万个钟表还有一个在转动,里世界的秩序就绝不会彻底崩溃。

而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调查任务。

……

机舱门拖着尾音开启,夜城的黑与七彩便和中亚寒冷的风一起渗入肺腑。

萝尚拖着灰黑色的行李箱穿过廊桥,金属滚轮与地砖摩擦的声响,实在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开场鼓点。

薇娅将打哈欠的暹罗猫揽进臂弯,猫尾扫过她外套棕黄风衣上未化的雪粒——那是伦敦最后的寒意,此刻正被同样深寒的永夜之城舔舐成露水。

霓虹在铅云下污浊地流淌,上城区那巨型的浮岛如同悬浮的巨鲸骸骨,嶙峋的钢架大厦刺破死寂的天幕,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这就是老师的家乡吗?”

萝尚摩挲着证件上的烫金纹章,安检通道的蓝光将她只留半边的侧脸第二次切割成明暗的两半。

两人打开在中心区预订的酒店房门,薇娅纵身跃入蓬松被褥,淡金色的散发在素白床单绽开成破碎的月光。

“唔唔……”

侦探在床上打滚。

萝尚垂下眼帘瞥她一瞬,无声地拉拢猩红窗帘,指尖拂过壁灯底座时,一枚微型窃听器在静电中化为齑粉。

她手中的小提琴盒终于启封,似乎有硝烟气息和凝成实质的杀意漫出——那支修长肃穆的狙击步枪安详地躺在天鹅绒衬布上,木铁混合的枪管上蚀刻的如尼符文正渗出幽蓝色的微光。

"炼金术与北欧卢恩的杂交产物?"薇娅支起下巴,看萝尚将鎏金子弹逐颗压入弹匣。

子弹细长尖锐,凄厉若女巫的尾指,金黄的弹壳表面浮凸着会呼吸的纹路。

“好奇心会缩短猫的寿命。”萝尚组上弹匣,机械咬合的脆响惊醒了那只慵懒的猫。

黑猫跃上窗台竖瞳微眯:"而自以为是的高傲会滋养愚蠢。"

见多识广的萝尚对这只会说话的猫没什么惊讶的表示,她继续拿起油布,擦拭枪身。

薇娅抿嘴咬牙,最后蹦出一句。

“我去外面逛逛,调查一下情况。”

“注意安全,不要多事。”

萝尚头也不抬地回应薇娅,拨弄了一下枪栓,依旧灵敏可靠。

薇娅跺脚,把黑猫从地毯上揪起来,抓过手杖扣上帽子推门而出,魔纹手铳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街道吞没她的身影,永夜中的霓虹如溃烂的极光。

虽然没带太多的施法材料,但单凭腰间固化了魔弹术式的枪械和她自己的身手,出去逛街还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而且这只躺在她臂弯,因为被主人叫醒而正在不满叫唤的暹罗猫,也不简单呢。

就这样,二流侦探和猫踏上初次的夜游。

“除了永夜,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你说是不是,Victor?”

“终于起了个我可以接受的名字。为什么不直接叫Hugo?”女孩怀中的黑猫慵懒地翻了个身,毫无顾忌地口出人言。

薇娅摩挲着暹罗猫优雅的柔顺皮毛,没人注意她的时候,她也不再装模作样地拄着手杖。

“我自有计划。”

有了新名字的维克多在心里叹了口气,庆幸她终于放弃了把自己叫做华生。

薇娅·夏洛克·安塞尔抱着猫,钻进营业的便利店,没两分钟就提了好一大筐零食去结账。

又贪吃了这笨蛋女人。

“这个、还有这个……可以了。辣油请加倍。”

维克多看着女孩趴在橱窗旁边的座位上,吃起加了关东煮的杯面,呼噜噜的热气遮住薇娅那正统英伦气质的面庞,淡至白金色的一头秀发被压抑在棕色的贝雷帽下,笔挺白皙的鼻梁上沾上水汽凝成的珠光,便利店招牌在薄如细丝的雪下晕成毛玻璃上的水彩画。

维克多蹲在薯片货架顶端冷笑。

“圣徒是藏在蟹肉棒里吗?”

“我也不是不会用蛋黄酱画封印阵来调取魔力潮汐。”她吸溜着面条,不以为意。

“不问问罗马尼亚的线人?”

“不急嘛……让我先吃点东西。”

“这就是你的计划?在下城区一家再普通不过的便利店一边吃速食食品,一边调查当世唯一的新晋圣徒?”

“都说了,我有我的节奏。别急,看你主人神探夏洛克逆转就完事了。”

“好吃懒做,术业不精,同时又妄想沽名钓誉。”

“你不还是一样?”薇娅毫不淑女地吞进一口卷卷的面条。

“可我是只猫。”

“是猫了不起吗?”

“当然是啊,不然你们人类怎么争当我们的奴仆。尤其本喵可还是纯正的暹罗皇室血系。”维克多舔爪。

“那跟上我还真是委屈你了。”

二流侦探和她尊贵的猫开始了每天都有的斗嘴。

薇娅心满意足地把汤也喝了个干净,维克多皱眉,躲开她溅出来的酱汁。

她惬意地拆开酸奶,仰头往嘴里倒。

便利店的自动门噔一声打开,透明帘被夜风吹起,一道倩丽的人影从门外走进来。

极地雪兽透明皮毛织成的大氅却是墨黑色,其下是一个娇小的女孩,梦幻的银发落在肩头,雪白的皮肤不似人间可有。

但少女此时严峻而恼恨的面色比平时的冷淡还要更加让人敬畏。

斯维塔兰娜可听八方的耳朵此刻凑近手机,听着电话里母亲对祖国局势的担忧和妹妹的冷嘲热讽。

她手里烦躁地抓住那顶黑纱帽,走进便利店直奔酒水柜,杰出的逆约派行刑人连二流侦探那忘记掩饰的目光都没注意到。

薇娅嘴里的酸奶忘记吞咽,溢出挂在了嘴角,让男人看了会血脉偾张。

她呼一下低下身子,趴在桌子上对维克多兴奋地低语,真像个狗仔队。

“我没看错吧……那不就是俄罗斯那个年轻的行刑人?陀思妥耶夫斯基家的“少极狐”?”

“这也能被你撞到?傻人有傻福。”维克多翘起尾巴。

“切入点这不就来了,俄罗斯逆约派的利刃,无缘无故来了夜城?一定是因为那位圣徒吧——我要跟上看看。”

“那就去。”

“我说过——”薇娅将关东煮的空杯捏成纸球,“侦探的直觉都在汤底沉着呢。”

“而猫的智慧,"维克多跃回她肩头,黑色皮毛下的身姿柔顺修长,比之神话种巴斯特也不遑多让,"比某个好吃懒做的笨蛋更深谋远虑。”

斯维塔兰娜拎着一袋子酒水走出店门,薇娅摊开怀表顿了十五秒后,压低贝雷帽也走出去。

行刑人今夜似乎并没打算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只是用苍白如骨瓷的手指干脆地撬开一罐印着Baltika 9字号的银罐,这是俄罗斯时下最流行的饮料,烈度刚好。

她仰头灌下的动作确实有生土的那份豪迈之气。

薇娅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贝雷帽檐压得更低,魔晶石耳钉却诚实地泛起追踪术式的微光……

一个美少女跟踪另一个美少女,在怪事屡见不鲜的夜城也算是值得期待的故事。

来自圣彼得堡的小狐狸耳朵动了动,随手把易拉罐捏成一片,丢进路边溢出的垃圾桶,然后拐进幽深的巷子里。

薇娅跟斯维塔兰娜有些距离,略略等了一会后也跟了上去,刚走进暗暗的巷子里,却看不到人影。

肩膀上的黑猫维克多骤然叫了一声,对着身后龇牙咧嘴。

薇娅心里咯噔一声,猛然回头,白金色的头发甩出一道波纹,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

她回头,发现永夜已经诡异地吞噬掉最后一抹霓虹,斯维塔兰娜已经静默地出现在了巷子的入口处,淡漠更胜萝尚的目光注视着眼前身份转换的猎物。

薇娅这次可以直视她的绝色美貌,但心里却连连叫苦。

她的银发是北境暴风雪凝成的绸缎,依稀可见发梢垂落至她的腰际,在黑色大氅上蜿蜒出一道冷冽的星河。

帷帽的面纱如雾霭半掩面容,只露出一截瓷白的下颌与淡樱色的唇——那抹唇色像冻土上最后一朵垂死的蔷薇,美得近乎暴烈。

纱帽投下的阴影中,一双灰蓝色瞳孔浮着碎冰似的锐光,仿佛能剖开谎言与血肉,直刺灵魂的颤栗。

“这是哪位朋友?”

“我只是和你同路。”

薇娅硬着头皮扯拙劣的谎。

“跟踪芳龄少女的时钟塔魔术师,是何居心呢?”

悲戚的风雪潜入寒夜,亲吻她衣领上的霜灰狐毛。

绒毛轻颤的刹那,薇娅恍惚看见她身后绽开的九道虚影——那是极北传说中噬月妖狐的九尾,还是行刑人绞杀罪恶时溅起的血雾?

薇娅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只是戒备地后退两步。

黑氅袍角绣着暗银线纹的逆十字,随步伐翻涌时像一片裹挟裁决的夜潮,斯维塔兰娜慢步前行,同时解下腰间挂着铁灰色的撞角圣经,握在那双欺霜赛雪的手中。

“让我问问心吧……”

斯维塔兰娜的话音刚落,维克多的毛便已经全身炸起,藏在血脉深处的战斗意志受迫地觉醒。

暹罗猫的瞳孔裂变为三重的金轮——外圈如佛塔尖顶的鎏金,中圈似那伽盘绕的幽绿,核心则是暹罗王旗的纯白。

它弓背低啸时,皮毛下无形流淌着《拉玛坚》的泰文符咒,每一笔划都流淌着古暹罗的祭司们以龙血书写的降魔真言。

黑猫先一步跃起,爪尖的空气被撕裂成镜面的碎片,化作夜叉扑向斯维塔兰娜。

行刑人却只是站在原地,用手中沉重的铁壳圣典迎接暹罗传说中的魅影,残酷的钉头撞角拍碎一切幻象,。

维克多的幻术很强,只可惜遇上了拥有逆十字圣痕的行刑人。

传承自圣徒彼得的逆十字为行刑人提供了强大的幻术抗性,自鸡鸣之后,背负逆十字的人便不再迷惘。

利爪撕出的镜面碎片撞上行刑人的铁灰圣经,钉头撞角碾碎古曼童军的哭啸,黑猫像破败的玩偶摔回侦探脚边。

只是一回合,斯维塔兰娜便连防带攻的拍飞了轻盈的黑猫。

维克多从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兽吼,浑身疼痛。

薇娅当然不会傻站在那,她再菜,也好歹是时钟塔毕业之后直接进入国教骑士团的优秀学生。

趁维克多争取到的时间,侦探已经撩开裙摆,抽出枪套里的魔铳,固化在上的魔弹术式不久前刚更新成时钟塔出品的最新最豪华的版本,与时下炙手可热的飞天扫帚“FireBolt Supreme”是同一款转化术式,现在魔力的转化效率依旧保持在最高的设计值。

而这只雕花燧发枪样式的魔铳通体暗银,表面蚀刻螺旋状的符文,纹路内流淌着靛蓝色的魔力流。

薇娅右手牢牢握紧握柄,枪柄上镶嵌的那颗苏格兰出产的赤红魔晶石正在散射出魔力的浓郁光芒,正是用于储存咒弹术式能量的中继器。

枪管的末端上悬浮一枚微型旋转法阵,随充能状态明暗交替,轰然作响。

薇娅在这把枪的造型上可是花了大价钱,不过她现在只希望枪口窜出的赤红流星能威胁到行刑人。

魔术施展的反冲力被枪身符文吸收,薇娅仅感到轻微震颤,她稳住心神,继续灌入魔力击发。

连弹药类型也没来得及切换,只代表杀伤的基础魔咒弹精准地射出,威力不逊色于任何常规弹药,实属魔导工业的优秀结晶。

看到魔铳这次也没有掉链子,侦探松了口气,抓起摔在地上的维克多,就要往远处跑。

而斯维塔琳娜冷眼看着她的动作。

下一秒,来自雪乡的银发女孩甩下那件沉重的黑氅,旋风般甩向飞过来的魔弹。

大衣如垫玄铁,魔导铳械射出的子弹在冰冷的空气中擦出流火,撞在行刑人的黑氅上面竟不能穿!

黑色的衣袍在空中旋转着,其上燃着金属相冲后的斑斓星火,迷幻得宛若仕女们手中的油纸伞。

相传斯维塔兰娜的先祖——那位举世闻名的大文豪在刑场上被晨曦中的神迹拯救,从而免于沙皇拥趸枪口的杀害,而今无需神迹她们便不再惧怕枪弹。

雕花燧发枪喷出的赤红流星,在斯维塔兰娜旋起的黑氅上炸成一场徒劳的烟火秀——那件大氅仿佛是用喀山大教堂里告解室的铁幕熔铸,溅起的火星像千万只忏悔者奔向死亡的萤虫。

薇娅吃惊地后退半步,而黑氅下一身雪白的北极狐已经化成黑夜里呼啸的狂戾风暴,新出鞘的双刃取代了钉头圣经来劈开寒夜的空气,只剩下一道银白色的影子奔向露出破绽的二流侦探。

行刑人在暗夜里如鱼得水,斯维塔兰娜更是佼佼者。

火焰让生命变成光和热,而寒夜将他们统统吞噬。

薇娅全身因恐惧而开启的魔术回路里鼓荡着行刑人十分熟悉的肮脏魔力,可在世间的极速面前根本来不及施展,灌不出任何一个能够完美解决现在局面的术式。

怀表魔具可以减缓时间……可是来不及!

冰霜术魔弹可以阻隔冲锋……可是来不及!

风羽术可以加快自身躲避速度……可是来不及!

超能沉寂可以营造短暂的肉搏时间……可是来不及!

太快了!恰似那西伯利亚暴雪吞没旷野,上一瞬还静立如教堂秀美的圣像,下一刹便化作一道劈裂夜色的银雷。

连维克多那拥有远超过人类动态视力的猫瞳也仅能捕捉到断续的帧画面——银发似冻结的彗尾,刀光如绞刑架垂落的铁索,而斯维塔兰娜的呼吸声比雪花落地更轻。

直到行刑人残酷的银眸里刻上薇娅长发的白金色,那些被速度碾碎的空间才轰然坍缩为现实,风震得整条暗巷的砖墙簌簌落灰。

这便是“少极狐”的极速!

并非基督的神赐,并非术士的血脉——而是三百代行刑人血脉淬炼的弑罪之舞,快过北地白桦被闪电劈中的刹那,快过罪人临终前最后一声忏悔的余音。

维克多嘶吼一声,疯狂调动平日里不屑使用的魔力来发动同调术式,将动态视力和反应速度等通通共享给女主人。

而薇娅的瞳孔缩成了和维克多同样的蓝针,已经下心决死。

在这一刻只有纯粹的物理要素和千锤百炼的技艺才是生死搏杀的关键。

薇娅只来得及将手杖架在心口前,迎接行刑人闪烁银光的双刀迅猛地斩在上面,极致的速度带来一股沉重的力量,击打在她的身上。

从凯尔特灵脉里抽取而积蓄的魔力激发了固化在手杖上的“大地守护”术式,其上裂出一道石盾的虚影,再一步抵抗了斯维塔兰娜这附着嫉恶如仇的逆十字神力的一击。

国教骑士团不务正业的二流侦探的皮靴擦过地面,整个人倒飞出去,五脏六腑都感到疼痛,粗犷致密的古橡木芯制成的杖身也发出一声哀鸣。

如果不是手杖被时钟塔和英王国教骑士团附魔和祝福过,恐怕侦探小姐多半已经被彻底击倒。

黑暗中终于窜出一个穿着墨绿军衣、白纱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身影,划破夜色接住了薇娅倒飞出的身形,稍稍缓冲。

萝尚也被这股冲击力带得后撤几步。

暗中咏唱好的魔术乘着魔力的狂潮倾泻而出,扑灭行刑人招牌的“神术·罪与罚”那由人类心底生长出的锁链。

萝尚背后的狙击步枪甩出一道新月似的弧线,架在了薇娅·安塞尔的肩膀上。

只是刹那间,附魔子弹轰鸣着从枪口炸出,致命尖利地穿透过神术锁链,直指向狂戾的行刑人。

斯维塔兰娜优雅地侧身,未经充足瞄准的子弹只在砖墙上凿出星芒状的弹孔坑洞。

她缥缈梦幻的银发在枪焰与流火中镀上金边,举重若轻地接住了下落的沉重黑氅,重新披在了肩上,水银一般的衣袍重新消隐。

少女弹了弹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矗立在两人面前,娇俏的身形却如同一道死寂的黑色冰山。

“身上居然没有神的气味,那就饶你一命……祝你们好运。”

两方冻结空气的窒息对峙,竟是以斯维塔兰娜一声轻蔑的哼声作结。

年轻的行刑人戴上纱帽,遮住了半张冰肌玉骨织成的美貌。

她收起双刀和腰间的钉头圣经,只是缓慢沉静地走出三两步,身形就完全隐没在黑暗和霓虹里。

薇娅和后出现的萝尚依旧有些紧张,生怕暗影又窜出来一只速度奇快的北极狐。直到气息完全消失,两人才松了口气。

“萝尚,谢谢你。没有你我说不定就栽了。该死的,那家伙怎么那么快,冰天雪地里长出来都是不讲道理的恶兽吗?”

“我早说过你不要多事,薇娅·夏洛克·安塞尔。”

白纱下的嘴唇微动,沙哑地吐出一句。

侦探揉着发麻的虎口嬉笑,指尖残留着魔铳过载的焦痕。

“这不是有萝尚你在偷偷跟着我嘛……”

萝尚眯起了眼睛,横端起来枪杆笔直的狙击步枪,专心地一粒粒退下细长的附魔子弹。

“我需要提醒你,你的跟踪技艺一点也不过关。不要以为起了个中间名,你就是侦探了。”

“啊嘿嘿……总要多练习嘛……”

“国教骑士团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蠢货。”

萝尚把狙击步枪明晃晃地背在了军衣上面,转身离开。

薇娅也不再装模作样地拄着手杖慢行,扶了扶贝雷帽就抱着颓然的维克多,赶忙跟了上去。

“我们什么时候去找那位‘圣徒’,萝尚?”

“等其他人。合格的猎人要学会隐藏在黑暗中,无论是否抱有恶意。”

“那不如先去找你的那个导师?”

“晚点再麻烦白老师。”

“总之,真是一位优秀的穆贾希德啊!”

萝尚·穆贾希德(Roshan Mujahid)走在前面,这时候猛地扭头瞪着赶上来的侦探少女,不算浑浊但却看不清晰的眼睛里闪出憎恶的光。

“你再提我的姓氏,我就先替逆约的行刑人撕烂你的嘴。蹩脚的侦探。”

还因为同调魔术而萎靡的维克多这时舔着抓秃的右爪,戏谑着在薇娅耳边点评:“比起逆约派的疯狐狸,也许你该先当心便宜搭档的子弹。”

比在那只疯狐狸的神术下硬气多了。

刚刚死里逃生的薇娅却不如暹罗的皇血那般从容,吐了吐舌头跟在萝尚身后,陷入永夜之中。

……

楚岚在厨房里预备做饭。

“晚上吃什么菜?”

“你想呢?”况灵君捋袖子淘米。

“有什么就做什么吧。”

“那几位有忌口吗?”楚岚问。

“诶……好像有个小同学吃不了蒜?”况灵君回答。

“只有蒜吗?”楚岚抬头,找了找蒜的位置。

况灵君正给土豆削皮,低头应道。“好像芥末这些荤腥也不太行的。还有苦的和太辣的……”

于是楚岚翻出炒过的辣椒碎末,又洗了根苦瓜,放在案板上切了起来。

“要求不少。”

他又开始切什么东西,刀法很重,菜刀的钝刃端几乎是砸在木案板上面。

连哼着小调子的况灵君也注意到,捧着一颗白澄澄的含水量极高的土豆撞了撞楚岚的肩膀。

“楚岚,你干嘛呀,力道芥末狠?”

楚岚忙着干活,不说话。况灵君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往下瞟,落在菜刀下绿色的植物碎末上。

“你切香菜干什么……?”况灵君疑惑。

“香菜很香,适合炒鸡。你不是可以吃香菜吗?”

楚岚瞥了况灵君一眼。

“我是可以,但……拿你没办法。”况灵君愣了一下后明白了楚岚心中所想,无奈地笑着摇头。

“你怎么跟小孩子一样?”

“那在我面前,你要拿出你幼师的功力了吗?”

楚岚低头,凑到况灵君的脸上啄了一口。羞红的脸蛋让少女一下子忘记了做饭的忌口——那两位异种的忌口。

“铛——铛铛——”

外面有人敲门,按电铃。

正是一脸笑意的尹铛同学,手里还提着一箱水果罐头。

况灵君放下菜,跑出去开门。

“你来啦!尹铛,秋意!我们正做饭呢!”

况灵君把三个女孩迎了进来,活力充沛如骏马的女高中生身后跟着两个年纪看起来相仿的女孩,一高一矮,一个温和一个高傲。

温和一些、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就是第一个主动来和况灵君接触的巫秋意。

虽然名字是不折不扣的中文名,但巫秋意怎么看都是一个高加索人种。

“灵君!最近怎么样?”

巫秋意是个并不引人注目的女孩,主要就是因为她的穿搭实在可以说是刻板而老土,哪怕是生活朴素的况灵君也能毫不惭愧地这么认为。

隐藏在人类之中的异种女孩一到冬天,就顺理成章地把自己塞进灰扑扑的羊毛格纹大衣里,款式格外保守,两排纽扣严实扣到锁骨,仿佛要把唯一的亮点——还算不错的身材也收拢在帷幕之下。

浅亚麻色的假发做工精细,却刻意剪成呆板的波波头,额头前的刘海厚重得像修道院的窗帘,遮住雀斑面庞上那双本该流转星河的紫瞳——此刻它们被棕褐色的美瞳转化成饱含银行社畜的倦意的一瞥,模糊成厚眼镜后的眼圈。

“还好啦——赶紧进来吧!外面冷。”

况灵君牵着不知道哪个女孩的手,把三个人领进院子里,目光打量起第三位不认识的娇小少女。

尹铛注意到况灵君的目光,主动介绍。

“卡蜜拉,我们的朋友,你们会合得来的!”

矮个子的叛逆血族卡蜜拉头发染成了渐变的蓝绿色,很有夜城赛博朋克的风貌。

而卡蜜拉的衣着却又回返到原教旨朋克的风貌,黑牛皮的夹克外套肩头上全是银色的碎钉,下只裹着同色绷带样式的抹胸,将将遮住萝莉体型正该有的贫乳,又同时露出平坦光滑的诱人小腹。

至于女孩下身的皮裤边缘还专门选择了野兽撕裂的样式,长度更短到让人直呼伤风败俗,嗯,当然不是夜城的风俗,而是古老的血族族系采佩什家族。

可能她对于家族的叛逆要从衣着打扮上首先开始。

况灵君心里一蒙,脸上笑意不改。这会合得来吗?好夸张的打扮,就差接几个外露式义体就可以化身敬而远之的赛博疯子了。

“你好,卡蜜拉!”

“况灵君好。”

女主人况灵君笑着带三人穿过似花田似菜园的土植区。

卡蜜拉的目光落在了上面的日光灯上,而前面的况灵君也还在留意她。

血族萝莉脚上的黑色的漆皮靴跟足有十厘米,增高效果显着,但最终成果却只能说是一般,只能让卡蜜拉的身高勉勉强强不会被认为是小学生。

“要看看我种的花吗?”

况灵君停下脚步,问落在队伍末头的卡蜜拉。

“你种的很好,可以碰吗?”卡蜜拉回看了况灵君一眼,问。

“当然可以,喜欢的话就摘一些吧!需要我打开日光灯吗?”

“这样就可以。”卡蜜拉轻轻捻起冬日还招展的金黄葵花,若有所思。

三人都没有打扰她,况灵君心下觉得这个女孩比外表看起来好相与多了。

卡蜜拉很快回过神来,又一遍说:“种的很好。”

况灵君微笑:“谢谢啦!”

四人在花丛边耽搁了一会,巫秋意忽然想起来什么,问况灵君。

“多了,今天不是还有一位……唔,同事要来吗?”

“他就在屋子里做饭呢。”

“哈…你们关系这么好吗?”尹铛惊讶,心有所感地看向屋门。

门被推开,探出男人的身子。

楚岚走出来,不算热情但也不太甩脸色,只是一贯的淡然近漠,手里的菜刀还沾着芫荽段,但这明明充满生活气息的一物也被他无形的气场笼罩。

“确实还不错。”

尹铛盯着那双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金瞳,灵能者的本能在呼啸示警。和楚岚近距离交锋过的卡蜜拉也瞬间认了出来。

同样作为异种的巫秋意却只感觉到了极少许的不适,只是略略察觉到身边女高中生蓝黑水手服下骤然紧绷的身体。

这双眼睛,是那个家伙!

送被圣教神官打伤的卡蜜拉去中心区医院治疗时,尹铛在楼梯间碰到的那个男人。

“我们是不是见过。”

“应该吧。我叫楚岚,几位晚上好。”

楚岚不多回应,只是把菜刀交给左手,走过来,伸出右手要和尹铛握手。

“诶?你们认识吗?”况灵君看看尹铛,又看看楚岚,小脑袋左摇右摇。

“一面之缘吧。”

楚岚抢先回答,和代号“水濑阳梦”的超人女高中生轻轻一握手,感受到尹铛火热手心的悸动和青春肉体的健康。

尹铛看了眼况灵君:“嗯,偶然见过。”

“这么巧的吗?一会要给我好好讲讲哦……现在,进屋!还要做饭呢!”

楚岚掀开厚重的门帘,守在门侧等候四位少女鱼贯而入。

巫秋意冲他和善地笑笑,却被楚岚眼中毫不收敛的淡金色瞳芒穿透过镜片惊到。

她的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镜片特意加了50度散光,让所有凝视或窥视她的人都视线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晨雾欣赏蒙尘的油画。

在此刻,一切精心的掩饰却全被剥开。别说镜片和美瞳,就连皮肤血肉和骨骼也无法阻碍那直刺内心的眼神。

异种灰色大衣下的胸口起伏,呼吸急促几拍,直到完全走过楚岚身边。

楚岚转眼看向拖在队伍末端的卡蜜拉,朋克血族正死死地抬头盯着他,嘴唇恨恨地咧开,露出吸血鬼尖利可怖的标志性虎牙。

“不错的血系。”

前面三人都已进了房间,楚岚朝卡蜜拉低语一声,语气淡然得让高傲的血族只认为是轻蔑。

其实也不能怪卡蜜拉·采佩什小姐如此恼恨地想,毕竟楚岚刚刚说“不错的血系”时语气确实和育种员说“不错的品种”时没什么区别。

卡蜜拉暂时按捺住窜起来的怒火,跨过门槛。

厨房里他和况灵君一通忙碌,楚岚最终还是没有能在况灵君的劝阻下把大蒜加进炒鸡煲去。

三人也不好坐在餐桌上干等吃饭,尹铛提出要去帮忙,但被况灵君以“怎么能让客人帮忙呢”的理由推了出去。

三名心神不定的女孩面面相觑,想开口又怕被里面的某个家伙听到。

最终,卡蜜拉举起手机,朝两人晃了晃。

眼神交换,她们在聊天软件上互相交流信息。

水濑阳梦:“楚岚……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小夜魇:“我也觉得……那眼神太讨厌了。”

月之暴君:“他是调查员。昨晚从公司手下解救XXX的时候,和我交手的那个男人,就是他。”

小夜魇:“?!”

水濑阳梦:“气息上确实有些像。”

小夜魇:“那他接近灵君是不是另有企图?”

水濑阳梦:“很有可能。”

月之暴君:“应该先考虑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吧,以及……”

水濑阳梦:“我们的身份有没有暴露。他的实力并不弱,能力也很古怪诡异,并不好掀桌子。”

小夜魇:“那是——需要试探吗?今晚他的梦交给我吧。”

月之暴君:“你收敛一些,肮脏的娼灵。”

小夜魇:“只是梦里而已……有精神洁癖的吸血鬼。”

水濑阳梦:“拜托你了,秋意,要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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