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乌庆阳会在不经意间展现出关心和体贴。(2/2)
做完这一切,乌庆阳已经用几根木头生起一堆小火。
我打开两个罐头,把它们倒进锅里。
罐头的包装上写着蔬菜牛肉汤,而且是浓缩的那种,里面有大块的肉和蔬菜,味道应该不错。
我又跑下楼去厨房拿了两个碗和勺子,这样就不用从锅里直接吃东西了。
等到乌庆阳将食物煮热,两人坐在渐渐熄灭的火堆前,吃完一顿丰盛的晚餐。
外面虽然下着大雨,但我们呆在一个不透风不漏雨的房子里,穿着干净舒适的衣服,而且还有个饱饱的肚子,既暖和又满足,实在是非常幸福的生活。
我在火光中给了乌庆阳一个惬意的微笑,他也几乎回以相同的微笑。
“先别堵门,睡觉前我得再去趟卫生间。”当然不是真正的卫生间,抽水马桶早就不能用了。
“是的,我也是。我比平时喝了更多的水。”
“我想这是件好事。”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没别的事可做,我扑通一声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享受着饱腹的感觉。乌庆阳的眼神追随着我的动作,但我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乌庆阳起身拿了一个塑料袋走到床边,说道:“在那家药店找到的,我们可以尝尝。”
他把几包色彩鲜艳的糖果倒在我旁边的床上。我倒吸一口凉气,双手紧握。
糖果,糖果!
乌庆阳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巧克力是不能吃的,但其他可以试试,我打赌有些糖果能放一辈子。”
我咯咯笑着撕开一包五颜六色的豆豆糖,它们像鹅卵石一样落在被褥上。我们互相对视,然后把糖果放进嘴里。
“哦,天哪,太好吃了。”我呻吟着,一边嚼一边向后倒去。
乌庆阳又嗯了一声。
我没管他,甜味通过舌头上的味蕾转化为神经信号,再传送到大脑。我可能又长长呻吟一声,没人这时候能忍得住!我已经很久没吃过糖果了。
乌庆阳打开一袋软糖,吃了一颗,嚼着嚼着就做了个鬼脸。“味道还行,但真的很硬。”
“嗯,可能放的时间长了,所以有点儿难嚼,但还是很好吃。这里还有好几个棒棒糖,包装的很严实,应该不怕放。我们应该留着,一点点吃,这样每天都可以有一点儿小零食。”
乌庆阳点点头,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默默地品尝糖果的甜美。
我忽然有感而发:“感觉就像过年一样。”
乌庆阳扭过脸转向我。
我笑着解释道:“过年的那种感觉,嘴里充满甜味,胃里撑了太多年夜饭。你知道吗?”
“是的,感觉就像那样。”
“你过年的时候,逛过肖台镇的庙会吗?”
“哦,当然。在肖台镇,这可是一年一度的大事儿。每个人都会打扮得漂漂亮亮,到城隍庙门口,看浓妆艳抹踩高跷的人游街。”乌庆阳的嘴角上扬,露出一种微笑的样子。
“小时候我们总是聚在一起,仔细盯着那些游街的人,如果认出谁在装扮谁,都会扯破嗓子大喊大叫。”
我咯咯笑着,又抓起一颗糖豆,没有立刻咬碎,而是含在嘴巴里。
“我去的时候也还那样儿,而且越来越夸张。哇,庙会那天,全镇子的孩子都出来玩,街上水泄不通,走路都不可能。”
“你也加入了吗?”
“没有。我搬到肖台镇时已经十二岁,第一年我谁也不认识,之后就太老了。”
“我似乎记得很多中学生在庙会上蹿下跳。”乌庆阳侧过身,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起来放松、温暖、非常性感。
“我知道。”我笑起来,说道:“他们都在用过年的由头逃避上补习班,但我从来没有这样做过。我很乖的,大人让老老实实学习,就会老老实实学习。”
乌庆阳嗯了声,这次我意识到他真的在笑。“我知道那个补习班,我小时候也上过。在肖台镇可谓大名鼎鼎、历史悠久呢!”
“你是说你上过补习班?”
“是的,你奶奶还是补习班的一位老师,她是一个好老师。”
“可不么!”我说着说着就有些难过,回想起往事,心脏不由一阵抽痛,爱和悲伤在我胸口同时涌出来。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直到乌庆阳盯着天花板,缓缓说:“我以为将来某一天也会带小蕾去那个补习班,这样你奶奶可以教她识谱唱歌。她一直喜欢音乐,假装自己是舞台上的大歌星。”
我的喉咙哽住,担心地看了眼乌庆阳,他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扭曲。乌庆阳爱他的女儿就像我爱我的奶奶一样。不久前,他也失去了心爱的人。
我对失去已经非常麻木,但没有乌庆阳那么严重。
也许是因为我的爷爷奶奶恩爱有加,而且享受过大半辈子的富足生活。
蕾儿不一样,她还是个孩子。
我想知道乌庆阳是否还能为女儿的离去而难过。
也许他已经走出悲伤,也许他再也不知道该如何悲伤。
这是陨灾后,我们失去的一部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担心自己无论说什么,乌庆阳都会退缩,再次紧紧封闭住自己。
我不希望发生这种情况,所以我握住他的手,十指缠绕,然后捏了捏。
他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抽开。
我不想让他陷入沉默,所以率先找些轻松的话,打破紧张的气氛。
“你过年那些天,有没有在大街上摆摊儿卖过东西?”
“哦,当然,”乌庆阳听起来又放松下来。
“年轻时,我会批发一些牛仔裤。后来开了修理铺,就将店里每年没用完的机油、各种农机的零部件拿出来卖。”
我想象着乌庆阳在大街上叫卖牛仔裤,配上他现在干巴巴的语气,忍不住笑起来。
“那你呢?你们家卖什么?”
我侧过脸,回答道:“这是爷爷奶奶最喜欢争论的话题,爷爷想卖菜卖鸡蛋,奶奶想卖窗花和荷包。不过,他们总是把麦苗和我打扮得喜气洋洋。奶奶有一件旧的红袍子……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非常花哨。红色天鹅绒配着金色镶边,还有一串串闪亮的珠子。我从没见她穿过,大小却非常适合我。爷爷奶奶摆摊儿的时候,我打扮得像个会移动的珠宝箱,把头发卷到头顶,画上深色眼线,涂着口红,大声吆喝。”
“我敢打赌你看起来很漂亮。”
“我也这么认为,还拍过一大堆相片和视频。”我轻声笑着,眼睛始终盯着乌庆阳。
“我不知道奶奶是怎么想的,让我打扮成那样。不过他们从来没说什么,反而很喜欢。”
乌庆阳这次笑了,真的笑了,我以前从来没见他笑过,我们还有糖果可以吃。
那一刻,我尝到幸福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