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真以为十几年寒窗能抵上我们三代人的努力?(2/2)
赵书尧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电脑前,按下电源键。
“情况变了。”赵书尧握住滑鼠,双击打开桌面上的文档,“我之前那版论文,写得太平稳了,为了迎合他们那套评分標准,很多想说的话我没写出来,现在留校名额已经没了,我还忍什么?”
屏幕亮起,文档展开。
赵书尧將屏幕转动了一个角度,示意杨伟看。
杨伟凑上前,目光落在赵书尧刚刚修改完的段落上。
“赋税制度之內核,是以盘剥汉地供给八旗为第一要务,所谓永不加赋,实为原有苛捐杂税之上的数字游戏,其经济復甦建立在屠城后人口锐减的资源被动宽裕之上……”
杨伟逐字逐句地读著,眼睛越瞪越大,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疯了!”杨伟直起身子,满脸不可置信地看著赵书尧,“你把结论全推翻了,你这用词……『盘剥』、『屠城』、『数字游戏』,你拿著这篇论文去答辩,答辩委员会那几个能当场给你打零分!”
“我要的就是零分背后的论战。”赵书尧关掉文档,顺手拔下u盘,“我写两万字,就是为了把那些不能说的史实,白纸黑字地刻在东大歷史系的档案库里,退一步永远换不来海阔天空。”
杨伟看著赵书尧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拆开炒麵的塑料包装,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赵书尧一盒。
“老赵。”杨伟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语气变得极为沉重,“我知道你才华高,看不上那些论资排辈的规矩,可是,咱们现实一点行不行?”
杨伟指了指自己桌上那本已经被翻烂的行测真题。
“咱们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我爸妈在老家种地,你家里情况也差不多,咱们没有背景,没有资源,读到研究生,不就是为了能找个安稳的工作,给家里减轻点负担吗?”
杨伟直视赵书尧的眼睛,眼眶微微发红:“你今天得罪了阎崇年,人家家属能轻易放过你,你听我的,好好去道个歉,毕业后咱们安安稳稳找个工作,没有必要闹这么多。”
这是杨伟第二次苦口婆心地劝说。
赵书尧停下吃麵的动作,他看著杨伟,这个代表著无数普通学子的缩影——畏惧强权,为了生存可以收起所有的稜角。
“伟哥。”赵书尧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温和而郑重,“谢谢你。”
杨伟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赵书尧把炒麵盒推到一边,“但有些帐,不是这么算的,你说我们读了这么多年书,是为了什么?”
赵书尧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三月的夜风带著北方的料峭吹进室內。
“如果仅仅是为了找份工作混口饭吃,那我何必耗在学校里读这些故纸堆?我十八岁高中毕业,直接去南方的电子厂打工,少走七年弯路,不用交学费,还能存下一笔老婆本。”
赵书尧转过身,背靠著窗台,目光清亮。
“可我们选择了坐进课堂,选择了研究歷史,歷史是什么?歷史是民族的脊梁骨,现在的问题是,有些人用黑布把这根骨头包上,画了一个美好的盛世,告诉所有人这就是真相。”
赵书尧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现在心里极其不痛快,我走在档案馆里,看到那些几千万两的亏空帐本,再抬头看看电视上那些人道貌岸然的笑脸,我觉得噁心,你见过进了黑店被宰,走的时候还要给老板写一封表扬信的吗?”
杨伟张著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既然我们选择了读书,有些事情我们就必须要去做。”赵书尧走到书桌前,双手撑著桌面,“普通家庭的孩子確实没有试错的资本,但如果连我们这种读了书的人,遇到学阀都选择闭嘴,那以后谁来给老百姓说真话?那帮靠著包装封建糟粕在国外买大別墅的既得利益者吗?”
赵书尧伸手搭在杨伟的肩膀上。
“放心吧,你不用替我担心,我有自己的打算,饿不死。”
杨伟沉默了良久,最后长长地嘆了口气,低下头大口吃起炒麵,他知道,自己劝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