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类型 > 落草为官 > 第1章 劫道劫了个知县,老子要上任鹅城

第1章 劫道劫了个知县,老子要上任鹅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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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四十七年,秋。

山东兗州府。

兗州府治下有座县叫滕县,滕县北去五十里,有座山名叫黑风岭。

岭上盘著伙百十號人的山贼,领头的是个二十来岁的汉子,姓陈,因在族中行五,手底下的人都喊他五爷。

这陈五爷生得虎背熊腰,麵皮却白净得不像个落草的,倒像是哪个大户人家里养出来的少爷。

此刻这位陈五爷正蹲在半山腰一块凸出的鹰嘴岩后头,嘴里叼著根枯草秆子,眯著眼往下头那条官道上打量。

“五爷,探明白了。”这时,一个瘦猴似的小嘍囉溜上来,喘著粗气说:

“三辆大车,两辆青帷轿,跟著二十来號人吧,其中七八个穿皂衣的衙差。看那排场,八成就是咱们的目標。”

陈五爷把草秆子嚼了两下,“噗”地吐出去,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黑压压蹲了一片的人,道:

“弟兄们,咱们黑风岭在道上什么名声?”

旁边一个络腮鬍的壮汉闷声接话:“劫富不劫贫,劫財不劫命。”

“好。”陈五爷站起身来,大手往腰间刀柄上一搭,说道:

“今儿这趟,破例。来的不是富户,是官。官是什么?是天底下最肥的羊。可这羊身上有刺,都打起精神来。点子扎手,死了別怨老子没把话说前头。”

说罢,他一挥手,率先往山下摸去。

身后一帮山贼乌泱泱地跟上。

要说这陈五爷,往常是绝不动官眷车队的。

这年头做山贼,讲究的是细水长流,打劫商旅、绑票富户才是正经营生。

要是动了官家的人,官府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揪出来,划不来。

可今年不同於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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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朝廷在北边跟建奴打了一场大仗,號称四路大军齐出,结果四路全崩,抚顺丟了,清河丟了,总兵官杜松的脑袋叫人砍了掛在旗杆上示眾。

消息传到山东,老百姓还没回过味来呢,朝廷加征辽餉的文书就先到了。

山东一省,就这样平白多摊了七十万两辽餉。

这样一来,你说老百姓这日子还怎么过?

而兗州府这边,大伙儿的日子更不好过。

连著两年大旱,地里的收成本就不好,朝廷的税赋反而加重。

官府催科的衙役们天天上门,把交不起粮的农户逼得没了活路。

有的人家为了交税,把闺女卖了五两银子,转过头来又被衙役搜走了四两八钱。

活不下去的人多了,黑风岭的生意反倒好了。

光是今年春天,就有几十號拖家带口的佃户上山来投奔,有沂蒙山里的,有从济寧那边逃过来的,甚至还有卫所的逃兵,黑风岭去年这时候才三四十號人,如今眼瞅著破百了。

人多了,嘴就多了。

一百多张嘴,一天三顿,就算是喝稀的,一个月也得吃掉十几石粮食。

陈五爷最近没少为这事发愁。

山下那些富户的路子早就被几股山贼瓜分乾净了,黑风岭的地盘就这么大,再不弄笔横的,入了冬弟兄们就得勒紧裤腰带喝西北风。

正好这时山下踩盘子的小嘍囉报上来,说有队人马是从南边过来的,箱笼沉甸甸的,光运箱子的骡车就三辆,瞧著像是哪个新上任的官儿把全部家当都带上了。

三骡车的家当。这票要是干成了,黑风岭上下能歇半年。

因此陈五爷把牙一咬,官就官吧,干了。

今年的世道,饿死是死,砍头也是死,不如死前吃顿饱的。

……

官道上,车队晃晃悠悠地走著。

正是处暑刚过的天,日头虽不那么毒了,却也闷得人发晕。

头前开路的衙差一路走一路打哈欠,骨头都走酥了。

谁也没想到,这眼瞅著离滕县县城就剩下几十里地,居然还有人敢在这儿动手。

一道尖锐的哨音划破山谷。

路两旁山坡上滚下来七八棵碗口粗的松木,轰隆隆砸在官道正中间,前后一堵,把车队围了个严严实实。

骡马受惊人立而起,轿夫们被顛得东倒西歪。

“有山贼——”

一名班头模样的衙差刚喊出口,“咻”的一声,一支羽箭不偏不倚钉在他脚前三寸处,箭尾犹在嗡嗡颤动。

班头顿时嚇了个哆嗦,后半截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陈五爷从山坡上不紧不慢地走下来,顺手將手里的弓丟给身边的小嘍囉,换上了自己的那柄大刀。

“诸位,知道规矩的就把傢伙撂下。黑风岭办事,只求財,不害命。可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想充英雄……”他把刀往肩上一扛,咧嘴一笑:

“可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想充英雄,那就別怪陈某人的刀不认得官衣。”

衙差们面面相覷,手里的刀举了又放,放了又举。

那班头到底是个老江湖,一看两边山坡上密密麻麻至少埋伏了几十號人,心里那点忠心就凉了半截。

他慢慢把手里的腰刀搁在地上,身后几个衙差也三三两两地跟了。

陈五爷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招呼兄弟们搬货——

就在这时,车队中间那顶青帷轿子的帘子被人从里头一把撩开了。

不过出乎陈五爷意料的是,轿子里的县太爷居然是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年轻人,瞧著也就二十出头,麵皮白净,长眉入鬢,端是一副相貌堂堂。

他站在轿辕上,一手扶著轿框,一手指著陈五爷的鼻子就骂开了。

“贼子敢尔!”

这一声怒喝中气十足,满场都被他镇住了一瞬。

就连陈五爷都愣了一愣。

“本官乃朝廷钦命滕县知县许元亨!”年轻知县厉声喝道:

“尔等拦路打劫朝廷命官,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本官在此,倒要看看你们哪个敢动这一箱一笼!”

满场寂静。

陈五爷盯著这个不知死活的知县,脑子里头一个念头是:这他娘的是个书呆子。

第二个念头是:这书呆子胆子倒是不小。

第三个念头——他突然觉得这县官的脸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你。”陈五爷把刀从肩上拿下来,刀尖指著他,语气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不怕死?”

许元亨冷笑一声,从轿辕上跳下来,然后竟然一步一步朝陈五爷走过来。

衙差们嚇得脸都白了,那班头一个劲儿地给他使眼色。

可这位许知县置若罔闻,硬是走到了陈五爷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下巴微扬,拿鼻孔对著山贼头子。

山贼们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又觉得丟脸,又往前蹭了半步。

许元亨冷笑道:

“本官读圣贤书二十载,岂惧你一介草寇?今日你就是杀了本官,这滕县也还姓朱,不姓贼!”

陈五爷皱了皱眉,刚想给这个不知好歹的书呆子一点顏色看看。

就在这时。

许元亨身后一个哆哆嗦嗦的师爷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把匕首,怪叫一声就从斜刺里扎了过来。

这师爷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头子,花白鬍子,刺过来的时候一双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这一刀扎得毫无章法,与其说是行刺,不如说是闭著眼往前撞。

陈五爷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侧身一让,顺手就攥住了那师爷的手腕,往下一拧,匕首就“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抬脚就想把这老傢伙踹开,可许元亨却趁他抬脚的功夫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腰,两个人同时失去平衡,顺著山坡嘰里咕嚕地滚了下去。

“县尊!”师爷失声道。

“五爷!”陈五爷手下的络腮鬍大汉也急了,提刀就要追上去。

可两个抱在一起的人滚下去的速度太快了,山坡上全是碎石和矮灌木,一眨眼功夫就滚出去了十几丈远。

等眾人深一脚浅一脚追下去的时候,只看见两个人躺在谷底的乾涸河床上,都不动了。

陈五爷压在许元亨身上,两人的后脑勺都磕在河床边上裸露出来的青石上,血从脑袋底下洇出来,把青石染成了黑褐色。

“五爷!五爷!”络腮鬍大汉把陈五爷翻过来,一摸鼻息,脸就白了。

那边师爷连滚带爬地把许元亨扶起来,一探脖颈的脉搏,腿一软就瘫坐在了地上,浑身抖得说不出话。

“五爷!五爷!”山贼们围上来,全慌了神。

络腮鬍大汉是黑风岭的二当家,姓秦,单名一个虎字,跟了陈五爷五年,最是忠心耿耿。

他伸手在陈五爷胸口摸了一把,又去摸他脑后的伤,手指头沾回来一手的血。

秦虎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黑,最后黑得像锅底一样。他把手往膝盖上一拍,腾地站起来,腰刀哗啦一下拔出来半截,红著眼珠子冲对面喝道:

“你们害死了我们五爷,今儿一个也別想活著走出这山沟!”

那边的衙差们本就是混饭吃的,这会儿县太爷都死透了,哪还有半点拼命的胆气?

班头两腿发软,连退好几步,结结巴巴道:

“好汉饶命,我们也是……也是跟著县尊上任,並非有意衝撞贵寨……”

就在这时。

身后的陈五爷闷哼了一声。

秦虎像被蝎子蜇了一样猛地转过身,扭身扑回去:“五爷!五爷!”

陈五爷的手指头动了动,隨后他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猛地一下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先是迷茫,然后是惊恐,再然后是难以置信。

他直愣愣瞪著头顶的蓝天白云,嘴唇翕动了几下,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

“这他娘的……给我干哪儿来了?”

秦虎大喜过望,哪里顾得上琢磨这句话的古怪,只管扯著嗓子嚷道:“五爷没死!五爷活了!”

黑风岭的弟兄们哗啦一下全围了上来,有人递水囊,有人撕衣襟要给他包扎,乱鬨鬨闹成一团。

对面衙差们见此情景,暗自鬆了口气——

只要这山贼头子还活著,看他之前那態度,总不至於要血洗全场。

“五爷,您觉得怎么样?”秦虎蹲在边上,吸著鼻子问,“头还疼不疼?”

陈五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后脑勺的剧痛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伸手摸了一把,手指上沾回来的血让他愣了一瞬。

前世最后一幕还停留在脑海里,熬夜改完论文,往床上一倒,再睁眼就是这荒山野岭。

所以,只是睡了一觉,就穿越了?

就离谱。

“我没事。”陈五爷强打起精神,摆了摆手。

“五爷,您没事就好。”秦虎抹了把脸,站起来,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

“那狗官害您摔成这副模样,老子这就去把他脑袋剁下来给五爷当夜壶!”

说著就拔出腰刀,大步朝对面走去。

陈五爷顺著他的方向看过去,对面的地上躺著一个人,身穿青色官袍,一动不动,身下洇了一大滩血。

一个花白鬍子的老头子正跪在那官身边上哭得浑身发抖。

秦虎走过去,先一脚把那老头子踹了个趔趄,然后弯腰就去翻那官的尸首。

他伸手在那官胸口摸了一把,又探了探鼻息,回头喊道:“五爷,死透了!”

陈五爷闻言心里一沉。

劫杀朝廷命官,这是做山贼的大忌,这事如果捅上去,朝廷不发兵剿匪才怪。

黑风岭这一百来號人,官军较起真了,那就是一百颗等著被砍的脑袋。

毕竟,现在是万历末年,可不是崇禎末年。

陈五爷强撑著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蹌,往那边走过去。

蹲在路边的衙差们看见他走过来,顿时紧张地缩了缩脖子。

陈五爷走到尸首旁边,蹲下来看。

这人很年轻,二十出头,麵皮白净,长眉入鬢。即便半张脸染了血跡,也掩不住那副好皮囊。

正打量著呢,他忽然听见身后秦虎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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