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卸了甲,寨门里掛著白幡(2/2)
“掌柜什么人?”
“四十出头。瘦。话不多。客人问什么答什么。不主动搭话。”
暗哨又停了一息。
“费禕的人隨口问了一句——老板这铺子开了多久。掌柜说三年。”
三年。
“费禕怎么写的?”
窄帛从帷幔缝隙递出来。一行字。
后门通柳巷。臣已將加调之人派去柳巷口。前后两头,下次有人进铺子,两头都盯得住。
两个人。前门一个,后门一个。
下次碗推到桌子中间那天,短褐草履的人从餛飩摊起身,走进纸铺——前门盯著进去,后门候著出来,一路跟进柳巷。
刘禪从袖口抽出帛条。写了一行字。
可。等碗。
折好,塞进帷幔缝隙。
“第四件。皂衣。”
暗哨的声音沉了下去。
“董允查了。官仓皂衣统一发放。年初发了一批,四十三件。每件登了簿。”
“库里还剩几件?”
“在册四十三。实存四十一。少了两件。”
少了两件。
“领用簿上是谁的名字?”
暗哨停了三息。
“一件——赵岐。”
告了病假,家里也没人应门的那个。
“另一件——”
暗哨的嗓子顿了一下。
“名字叫王阿六。”
“官仓在册的人里有这个名字吗?”
“没有。建兴元年到现在,官仓所有在册轮值的佐吏、书吏、僕役,都没有叫王阿六的。”
殿內安静了。
一个不存在的名字。
领走了一件官仓皂衣。
穿在一个谁也不认识的人身上。
那个人站在赵岐背后,看赵岐递病假条,然后跟著一起消失了。
假名字的皂衣。
“什么时候领的?”
“建兴二年三月。”
將近一年了。
“谁批的?”
暗哨把这句话念得极慢。
“仓曹掾吏。周青。”
周青。
签赵岐病假条的人。批王阿六领皂衣的人。
同一个人。
四年前就在官仓了。签字的手没换过。
“告诉董允。周青不动。”
帷幔在听。
“再查一样。周青四年里签批的所有领用条目。逐条核。看还有没有名字对不上人的。”
“诺。”
消息说完了。
帷幔没有再动。
殿外天亮了。光从窗口切进来,落在案面上。
桂花糕盒子搁在案角。剩一块。
刘禪拿起来。掰了一半。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放了两天了,有些发乾。甜味淡了。
门外脚步声响了。
內侍到了。后面跟著一双沉稳的脚步。董允的。
刘禪眼皮耷下来。手肘往桌案上一搭,脑袋歪进掌心。
门推开了。
內侍在前。董允在后。
“陛下。”
刘禪打了个呵欠。声音含糊。
“嗯?”
董允站在案前。拱了拱手。
“南中前线军报。丞相奏摺——越嶲已遣张嶷將军领兵驻守,城防修缮中。奏请陛下知悉。”
明面上的公文。走正式渠道。
“另有一事。”
董允的语气没变。
“官仓仓曹掾吏周青,今日上值。神色如常。臣已著人留意。”
没有异动。
但董允来报这一句,意味著他已经开始盯周青了。
刘禪搁下手里那半块碎桂花糕。
“丞相那边回旨——嘱丞相多穿一件,南中夜里凉。张嶷將军辛苦了,越嶲守好就行,別累著。”
董允看了他一眼。
比前几次多看了半息。
然后垂下目光。拱手。
“臣代陛下擬旨。”
“嗯。就这么写。”
刘禪歪在椅背上,脚尖蹭著案腿,那半块桂花糕碎渣掉进前襟里。
董允转身走了。
门关上。
殿內空了。
刘禪坐直了。
两只手搁在扶手上。
右手拇指落进凹痕。
凹痕比昨天又深了一丝。
张嶷在路上了。后天傍晚到银坑洞。
一壶酒。没有甲。
外面天亮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