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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长街杀人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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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敏带了女眷坐了一艘大船,又雇了一艘小船让陈谦祖孙乘坐。一路顺流而下,不一日就到了扬州渡口。

早有数十家丁僕役准备好了车驾备著。

大船先行靠岸,因岸边看热闹的百姓甚眾,贾敏带著黛玉已乘一驾青轴马车先行。

等小舟靠岸,陈谦祖孙只见岸上人头攒动、嘈杂非常,一时无所適从。

“可是陈老太爷、陈小郎君当面?在下乃是林府管事林贵。老太爷、小郎君这边请,老爷已为两位安排好了住处。”

陈谦祖孙仔细打量一番林贵,见他穿著富贵,通身气派,不由感嘆簪缨之族,果真不凡,连奴僕都带著一番气象。

林贵请二人登上一辆马车,穿过人群,入了城,行了约莫有五六里地,方才在一处巷子前停下。

林贵请二人下了车,拱手道:“老爷公务繁忙,未曾亲迎,请两位勿怪。请隨我来。”

陈谦连道不敢。跟著林贵又於小巷中穿行了里许,方才在一处宅院外停了下了。

林贵推门而入,两人跟著走了进去,这才发现竟是一处两进的宅院,十分雅致,院落中七八个婆子僕役立於两旁,垂手侍立。

看到陈谦祖孙进来,齐齐施礼。林贵吩咐两句好生伺候云云,便叫眾人散了。

陈谦忙道:“东翁如此相待,老朽如何担待得起。”

林贵呵呵一笑,“原是我家老爷的安排。陈老太爷受用便是。”

言罢,林贵告辞离去。陈谦十分无奈,只能暂且安顿。

约莫到了申正时分,林贵带著长隨又驾马车亲自来接二人,只说“老爷已於府內设宴为两位接风”。

陈谦整肃衣冠,又为陈默整理一番,这才上了马车。马车行了二三里路,在一处煌煌府邸前停住。

待二人下车,林贵自驾马车离去,早有僕役开了角门,引领二人进去。一路穿廊过户,至一处偏厅落座。

不停有丫鬟僕役穿梭,为二人盥手净面、端茶送水,却不发出半点声响。

陈谦只觉拘束得紧,一时坐立难安。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才有管事娘子来请,来的正是瑶珠。

她见两人正襟危坐,微微一笑,轻声道:“老爷、太太已在西偏厅等候,两位请隨我来。”

陈谦如蒙大赦,拱手道:“有劳。”跟著瑶珠穿过一座花园,来到了西偏厅。

如海夫妇已在门口恭候,只见林如海满面春风,笑著拱手,“累及先生久候,怠慢了。”

陈谦慌忙扯著陈默行礼,“劳动东翁亲迎,老朽如何敢当。”

又是一阵客套,几人才分宾主坐下。林如海毫无架子,酒过三巡,或说些科场趣事,或討论些诗词文章,无不中陈谦下怀,陈谦话匣子一下便打开了。

宴席过半,老底都向林如海抖落了个乾净。

陈默以手抚额,心中默默哀嘆:爷爷段位还是差得太远啊,只怕心里已將这位林老爷视为恩主、知己,再来这么几回,以后这条老命都要卖给林家了。

陈默偷偷打量林如海,见其年约四十,举止瀟洒,风度翩翩,侃侃而谈,不由心中暗赞:不愧是探花出身!无论学识还是风度都是一时之选。

贾敏离席,见陈默听得昏昏欲睡,悄悄朝他招了招手。

陈默避席跟上,到了拐角处,贾敏和几个婆子早就候在那里,见了他贾敏忍不住扑哧一笑,以指轻戳了戳他的额头,“原瞧你和一个小大人一般,怎的这就坐不住了?”

陈默呵呵一笑,道:“听不懂也不敢插话,所以觉得无趣。”

“你呀,你就会欺负我家玉儿。隨我来吧,这几日在船上玉儿就吵著要见你,知道你来,她高兴得紧。”

几人说说笑笑进了后宅,却见黛玉蹲在台阶上正在那里努力编著花环,旁边地上放著各式各样的花枝。

可能是编得不尽如人意,小脸上满是不高兴。

陈默暗道:这位葬花的仙子,都快成摧花狂魔了。

“玉儿看看谁来了?”

黛玉抬头看到陈默先是一喜,隨后记起娘亲教导,女孩子需要矜持,隨即收敛了笑意,拍了拍旁边的台阶,淡淡地说道:“来了就坐吧。”

陈默看了贾敏一眼,贾敏道:“去吧。”

陈默跑到黛玉旁坐下,看著她编得乱七八糟的花环,讥讽道:“辣手摧花!”

黛玉气极,转过头不理陈默。

陈默接过花环,以柳条为骨,上面点缀各色花朵,三两下编成一个花冠,在黛玉眼前扬了扬。

黛玉伸手就去抢,二人转眼嬉闹到一块……

一席饭吃了一个时辰,等陈默扶著醉醺醺的陈谦上马车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到了戌时。

在新宅里过了一夜。

翌日林如海正式让黛玉行了拜师礼,並在宅子东南专门辟了一个院落做为学堂。

陈谦的学生也就陈默、黛玉和黛玉的一个小丫鬟,叫做雪雁。三人都只差个两三岁的年纪,可学习的进度却天差地別。

陈默志在科举,四书已经通读,於诗词上却只到能写试贴诗的標准。

黛玉年纪虽小,於诗词上却非常有灵性。因她不用科举,陈谦索性一门心思教她作诗,要是教出个易安居士,也算青史留名了。

至於雪雁,原本不过是附带。陈谦便从三百千开始教她读书认字。

陈谦本就有举人功名,教三个蒙童自然不在话下。

正所谓閒暇时光容易过,倏忽又是三月光景。说来也怪,那黛玉自从入了学堂,经陈谦悉心调养,竟没有犯过一次咳疾,且气色越来越好。

林如海夫妇喜不自胜,愈发看重陈谦祖孙。又因陈默行年不过八岁,在林如海夫妇的允准下,出入林府便如自家一般,僕役丫鬟身份高些的叫他默哥儿,地位低些的便以默大爷称之。

这一日炎夏永昼。陈谦年老奈不得暑热。早早布置了课业就回家休憩。

三个小人儿聚在一堆,哪里还有心思读书?聊著聊著黛玉便缠著陈默做起诗来。

只因那日陈默隨口吟诵一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恰值黛玉走来听见,自此她便以为陈默有意藏拙,一有机会便缠著他將诗补全。

“妹妹,当真是偶吟前人之句,再多却是真没有了。”

陈默魂穿以来,虽记得前世记忆,但因融合这具身体的记忆,便有了些小孩心性,和黛玉、雪雁一起玩闹,心里丝毫不觉得违和。

如现在这般顽童般耍赖,也是常有之事。

黛玉眉毛一挑,道:“果真没有?”

陈默两手一摊,“果真没有!”

黛玉扬著脑袋似笑非笑,“那再好不过了。正好我这几日诗词作腻了,总不得好句,想在文章上上上心。待会儿先生来了,我可要请教了。”

陈默心里一惊,“妹妹,四书读到哪里了?”

“你猜?”黛玉狡黠一笑。

陈默闻言顿时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说来陈默天赋也不算差,一日记个几百字,手拿把掐。四书拢共不过五万多字,两三年下来也算是能勉强背诵了。

奈何总归不够流利,那一日陈谦与课堂上考校於他,问: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接著背。

陈默一时愣住,小黛玉稚声稚气接道:……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篤,弗措也……

答完还衝著陈默得意地一眨眼,直把陈谦气得七窍生烟,怒声呵斥道:“三载苦读竟不如人家一夕所学,你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伸开手……”拿起戒尺“啪啪啪”朝著陈默掌心打了七八下,痛得陈默齜牙咧嘴,往后几天手都不能握笔。

一想起这些,他仍然心有余悸。当下苦求道:“妹妹还是藏些拙吧。”

黛玉笑道:“也不是不可以……陈默哥哥这诗真没有了吗?”

“有!必须有……”

………

时光如白驹过隙,不觉匆匆又是一年,贾敏骤然病篤,黛玉侍疾,学堂半月不曾上课。

林如海寻遍了扬州城內的名医,贾敏病体却愈发沉重,接连两日水米未进了。

陈谦带著陈默去探望过好几回,回来之后翻遍了医书,仍然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这病来得好没来由。

陈默记得书中贾敏就是於黛玉六岁那年去世的。可一年接触下来,发现她身体康健,小病都没得过,哪里像会突发恶疾的样子,是以他也没將此事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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