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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风停夜寂,青衣逢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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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会审落幕,长夜寒彻,余波震彻整座青云仙宗。

一夜倾覆百年格局。

楚家在外门经营数代的盘踞势力连根拔起,世袭特权尽数废除;执法长老刘衍权柄崩塌,被贬普通长老,禁足百年思过;內门天骄楚浩轩光环碎裂,资源尽夺,名声扫地;外门执法管事赵坤知法犯法、买凶杀人,被废去修为打入无间黑狱,永世不得超生。

一桩桩,一件件,雷霆审判,尘埃落定。

自青云立宗以来,外门派系盘根错节、世家垄断资源、嫡系欺压底层的积弊根深蒂固,千年无人敢破,无人能改。

所有人都默认,宗门世界,强者尊、权贵贵、底层贱、野修卑。

唯独昨夜,一人逆势而起。

林溯。

出身大荒尘埃,无师无脉、无宗无靠、无权无势。

却以一身孤勇、一身铁血、一身绝境不乱的城府心智,硬生生从死局翻盘,以铁证破权网,以凡躯撼山岳,撕碎了外门维持千年的不公秩序。

一夜之间,这个名字响彻山门內外,无人不知,无人不震。

外门数十万弟子,人心彻底顛覆。

往日高高在上、仗势欺人的嫡系子弟,此刻噤若寒蝉,闭门敛行,不敢张扬半分气焰。曾经依附楚脉、趋炎附势的执事、队长、管事,人人惶恐不安,生怕被清算旧罪。无数常年被欺压、被排挤、被剥夺资源的底层散修、野修弟子,心底积压多年的压抑与委屈,一朝得泄,胸中激盪著从未有过的畅快与敬畏。

所有人都在谈论他、仰望他、忌惮他、敬畏他。

可漫天喧囂、满城沸动,终究落不到落霞石屋这片小院。

风波滔天,此处寂静无声。

一夜血战、当庭对峙、高压会审,林溯身心俱疲,伤势层层叠加。擂台本源透支、周身细密骨裂、肩头狰狞灼伤、皮肉新旧血伤交错,每一寸筋骨都浸著极致的疲惫与痛感。

可他依旧身姿挺拔,不见半分颓然。

大荒尸山血海走出的少年,早已习惯忍痛、忍孤、忍寒、忍世间所有不公磋磨。

世人看他今夜风光无限、掀翻权贵、威震全门,唯有他自己清楚,这一切从不是运气,是九死一生拼来的活路,是拿命搏来的公道。

天微亮,破晓晨光穿透云海,洒落外门群山。

清辉落满青石小院,驱散夜色寒凉,抚平满地杀伐戾气。

林溯盘膝坐於青石高台之上,闭目凝神,运转大荒古法呼吸。

绵长、厚重、霸道的灵气缓缓入体,游走破败经脉,滋养枯竭丹田,一点点修復受损筋骨。他的肉身根基本就远超同阶,歷经大荒生死淬洗,韧性极强,恢復力骇人。寻常修士足以废道的重伤,於他而言,只需静心调息,便可缓缓癒合。

只是本源透支太过严重,经脉多处裂纹密布,短时间內难以彻底復原。

院中安静,风声轻柔,草木轻摇。

自昨夜风波之后,外门执法队自发驻守院外,无人敢扰,无人敢近。

这座曾经偏僻破败、无人问津的底层石屋,一夜之间,成了整个外门最无人敢招惹、最无人敢窥探的禁地。

可寂静深处,一道极轻、极柔、极乾净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不疾不徐,不慌不乱,不带半分敬畏討好,也无半分忌惮疏离。

如同山涧清风,月下流雪,安静纯粹。

林溯双目未睁,心神却早已敏锐捕捉。

如今的他,身处风口浪尖,四方暗流汹涌,杀机暗藏。楚家残余旧部恨他入骨,內门各大派繫紧盯他的动向,敌对势力伺机窥探,任何一丝异动,他都不会鬆懈。

可这道气息,清浅、温润、乾净,无恶意、无杀机、无窥探、无算计。

是善意。

纯粹、简单、不染功利的善意。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抹纤细青衣身影,静静立在晨光之中。

少女一身素色青衫,衣料朴素乾净,没有嫡系弟子的华贵锦纹,没有修饰点缀,简简单单,纤尘不染。乌黑长髮松松束於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眉眼清浅温婉,眸光澄澈如秋水,肤色莹白如玉,气质清冷温柔,自带一种与世无爭的恬淡安寧。

苏清月。

外门最特殊的女弟子。

她在外门从不爭名、不爭利、不爭资源、不结派系、不凑热闹。常年独居后山竹林静修,性情淡然,心性纯粹,修行勤勉踏实,低调得近乎透明。

在外门派系林立、人心浮躁、趋炎附势的环境里,她是唯一始终保持本心、乾净如初的人。

往日林溯无名落魄、受尽冷眼嘲讽、被所有嫡系轻视践踏之时,全外门无人正眼待他,无人与他相交,无人肯予他半分善意。

唯独苏清月,每一次擦肩而过,皆是平和頷首,不卑不亢,有礼有度。

她从不会像旁人一样鄙夷他的出身,不会嘲讽他的卑微,不会隨波逐流落井下石。

乱世喧囂,人人逐利,唯她独守清寧。

此刻她手中端著一只温润白玉小碗,步履轻缓,踏入院中。

晨光落在她纤细肩头,青衣隨风微拂,温柔恬淡,冲淡了满院残留的杀伐冷意。

林溯缓缓睁开双眼。

少年一双眼眸深邃清冷,沉淀著远超同龄人的沧桑、冷静、锐利,藏著大荒生死磨礪的风霜,藏著昨夜朝堂会审的城府。

可在看向眼前青衣少女的瞬间,那层常年覆在眼底的冰封冷冽,悄然化开极淡的一丝温柔。

“苏师妹。”

他声音平静低沉,褪去对外人的疏离冰冷。

苏清月走到青石台前,眸光轻轻落在他身上,细致扫过他未愈的伤痕、苍白的面色、虚弱的气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心疼。

她声音轻柔清澈,如山泉漱石:“林师兄。”

简单两声问候,乾净纯粹,不带半分刻意討好,不带半分功利攀附。

“昨夜风波,我虽身在后山,未曾入世,却听闻全程始末。”

她垂眸將白玉小碗轻轻放在青石台上,动作轻柔细致:“师兄身陷死局,蒙冤受屈,被权势构陷,被派系追杀,九死一生,步步艰难。”

旁人论他,皆言锋芒凌厉、手段狠绝、胆大逆天、一举翻盘。

唯有她,看见他的委屈、他的孤苦、他的隱忍、他的身不由己。

林溯指尖微顿,静静看著碗中清透的灵汤。

药香清淡温润,不烈不燥,灵气纯粹柔和,是最適合修复本源透支、经脉破损的静养汤药。

“宗门赏赐的疗伤丹药药性刚烈,师兄经脉残破严重,本源虚空,贸然服食,极易损伤根基,留下修行暗疾。”

苏清月轻声细语,心思细腻入微:“这是我亲手熬製的清灵愈心汤,文火慢炼六个时辰,药性温和绵长,滋养经脉、平復內躁、稳住本源,不会伤及根本,適合师兄当下静养。”

她没有夸张的言辞,没有刻意的关怀,只是默默考虑到他所有伤势隱患,默默为他周全。

林溯抬眸看向她,眼底微动:“你不怕与我亲近,被派系牵连?”

他如今是整个青云山门最敏感、最招恨、最招敌视的人。

楚家残余旧部遍布外门各处,心怀怨毒,伺机报復;內门各大派系暗中观望,敌友难辨;无数势力盯著他的一举一动,但凡与他亲近之人,皆会被划入针对范围,捲入无尽风波。

如今外门眾人敬畏他,却人人刻意避嫌,不敢深交,生怕被清算、被牵连、被针对。

谁都知道,靠近林溯,便是靠近无尽纷爭与杀机。

苏清月浅浅抬眸,澄澈眸光对上他深邃眼眸,坦荡温柔,毫无惧色。

“公道自在人心。”

她字字轻柔,却字字坚定:“师兄从未有错,不过是自保、是求真、是抗爭不公。”

“宗门亏欠你,派系亏欠你,世道亏欠你。我为何要怕善待一个无辜之人?”

“世人趋炎附势,畏权畏势,我只问本心,不问派系。”

一句话,轻轻落在院中,落地有声,震颤人心。

林溯沉寂多年的心湖,自大荒绝境求生以来,第一次漾开细密温柔的涟漪。

他半生孤苦,见惯人心险恶、世態炎凉、拜高踩低、落井下石。

他以为这修仙界,终究是权、利、势、爭。

却不曾想,在这冰冷腐朽、派系倾轧的青云山门,能遇见这样通透、温柔、乾净的人心。

不图回报,不慕名利,不畏强权,只求本心坦荡。

“多谢师妹。”

林溯抬手,端起玉碗,仰头一饮而尽。

温润灵汤入喉,暖流顺著咽喉流淌四肢百骸,温柔熨平破损经脉,安抚枯竭本源,驱散昨夜血战残留的阴冷戾气,周身紧绷的筋骨骤然放鬆,极致疲惫被温柔抚平。

伤势,在悄然修復。

心境,在悄然回暖。

苏清月静静立在一旁,看著他清冷俊秀却布满伤痕的侧脸,轻声轻嘆:

“师兄性子太倔,凡事皆独自硬扛。”

“旁人只看见你锋芒万丈,无人看见你满身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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