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一题之师?(1/2)
王天舆短暂错愕之后就淡然拱手:“愿听高论。”
区区蒙生,不知从来得来一些谬论,难道也能像自己据吴康斋毕生心得所述一般圆融?
钱舜风先称不敢,谦虚说道:“只是偶有浅见,尚未能服己,权且请子衡前辈指正。”
说罢继续承题:“夫《中庸》以未发之中为天下之大本,已发之和为天下之达道。然功夫之要,非分未发已发为两截也。主敬者,贯乎未发已发,统乎动静。故朱子晚年有此定论,圣学存养之正途也。”
王天舆表情毫无变化,恐怕推崇朱子《中庸集注》的阅卷官看到这里就该黜落此卷了。
关键还是他的起讲领题如何。
钱舜风继续起讲:“盖心之本体一而已矣,君子何困守未发、囿於动静?”
王天舆眼神微变,这起讲……合原题经义而又以“心之本体一而已”將未发、已发与动静结合到了一起。
赵輅也不禁若有所思,身躯微微前倾。
钱舜风接著以四股前讲:“未发之时此心也,已发之时亦此心也;未发为性,已发为情,性与情非二物也。未发之前,主敬以存养此性之本体;已发之后,主敬以省察此情之中节。”
赵輅拍椅讚嘆。不仅紧扣起讲所领之题,文句更是浑然天成,对仗工整。
“敬字无间断,动静无偏废,此乃程子『主敬无適』之旨,而朱子所拳拳服膺者也。”
陈家秀才不禁小声开口:“好过接!”
王天舆闻之侧目,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前后四股之间的过接四句极好。不仅仍旧把主敬和动静结合,还引了程伊川的论据佐证朱熹晚年以此为定论的缘由。
“今有谓未发功夫当先静中涵养者,似矣,然非朱子之本旨也。若专主静中涵养,则是舍动而求静,离已发而求未发。人生在世,接物应事之时多,静居无事之时少。若必待静而后涵养,则动时便无功夫,一遇事物便会走失。”
后四股驳主静者之后,钱舜风又以復收四句小结:“静时固是敬,动时亦是敬;未发固是存养,已发亦是存养。”
最后则是大结:“故朱子言『主敬则动静如一』,敬字既立,则性情无有间断,动静无所偏废。若专主静中涵养,则必流於禪定之学,绝物弃事以求静境,此正程朱所深斥者也。必以主敬贯乎动静,不分未发已发,而后大本可立,达道可行,此乃程朱不易之定论也。”
大结与破题前后呼应,钱舜风说完,赵輅不禁说道:“非是浅见,非是浅见吶!好个敬字既立则性情无有间断,动静无所偏废。子衡,你以为如何?”
王天舆万万没想到钱舜风还真的做出一篇完整解答,见解与论据都颇为严谨,能服於人。
换他被教諭点名,王天舆一时仍在苦思,陈家秀才好奇问道:“贤弟读过胡敬斋的《居业录》?”
钱舜风有点意外,拱手谦虚道:“先兄遗藏,前些时日读之加以印证,方有此疑。小弟浅见,亦源自敬斋公。”
陈家秀才恍然点头:“难怪。我虽也读过《居业录》,却曾想到过这般解此疑。贤弟高论,受益匪浅。”
座中诸人不少都点头。
王天舆虽看上去是正论,考场上却不见得容易出彩。
只有“平日涵养,便是未发功夫”一句可堪称道,能证明考生对朱子著述研读颇深。
而钱舜风这破题虽险,隨后却越讲越圆融。
不仅涉猎其他朱子著述,还有程子言论,更有胡敬斋文章。
胡敬斋名胡居仁,成化二十年刚刚去世,也是名传天下的学问大家。
还有一点,他被誉为坚守朱熹之学最醇者。如今心学未彰,钱舜忠授官之后自然搜罗了他的著述,毕竟这等人物的见解在考试时也必然可称正论。
现在王天舆一时找不到反驳之处,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钱舜风从一贯认为“工夫本原,只在主敬”的胡居仁观点开始阐述,要驳倒他可不容易。
要知道胡居仁主持白鹿洞书院时,更把“主诚敬以存其心”一条补入了朱熹所列的《白鹿洞学规》,当世誉为正统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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