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后生如鬼(1/2)
周胜宏一头雾水作揖离去,钱舜风把方楷请入门內。
方楷还在打量著他屋內陈设想著怎么开口试探,钱舜风已经一个长揖:“小子无状。请以正公看在钱家力弱无奈的份上,不计较小子借势之过。”
他顿时如同看鬼一般伸出手指著他:“你你你……那呈文真是你写的?”
只见面前少年又转身到书案前拿了一张纸过来:“以正公既至,又说还要访友,小子就抓紧时间请教。刚好擬了祭文一篇备用,还请以不吝斧正。”
如此利落乾脆,方楷只盯著面前纸张,感觉喉咙发痒,因此乾咽了一下。
这是祭文吗?这是回答,是证据。
面前少年疏眉朗目间儘是从容自信,方楷竟从中看出一丝兴奋来,仿佛是对他和汪祥都解开了谜底的欣喜。
方楷將那张纸拿到手,眼睛却仍看著他:“你……今年多大了?”
钱舜风作揖:“小侄成化十年生人。”
“虚十六……”方楷声音生涩,“真不是你长兄悄然潜回?又或是你从兄知交故旧来了?”
钱舜风露出奇怪神色:“钱家危急至此,若真是这样,岂不大肆宣扬?若只猜测是这样,县尊何必因此张榜惹王家不快?”
“……怎就断定了是王家?”
“料敌从宽。但小侄心想钱家这点田產也不够那么多人家来分,这才一试。即便小侄是以小人之心度王家之腹,这呈文也无损王家分毫不是?”
方楷怔怔地看著他:“就因昨日我们都来弔唁,你在席间就藏拙?”
钱舜风訕訕道:“料敌从宽,料敌从宽。”
方楷古怪地说道:“县尊张榜,老夫再来补一份礼,兴许是迷惑钱家呢?”
“若只是如此,以正公何必藉故指点小侄来一探究竟?要探也是探孟成,探我二哥,小侄何等不紧要?”
短短几句交谈之后,方楷哪里还不知道这少年不能以常理度之?
这是看汪祥张了榜,他又亲自再跑过来,嘴里这才有了几句实话。
“……有茶水吗?老夫压压惊。”
他万万没想到一探究竟的速度竟如此之快,这只会显得他已断定方家非敌,此刻则是在极力结交为友。
“是小侄怠慢了,以正公请稍坐,小侄这就去沏茶。”
说罢就放心地將他留在房內,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
方楷发了一会呆,这才拿著手里他擬的祭文看起来。
祭文是出殯前要用的,主要是追念死者生前经歷,寄以哀思,颂其德绩,勉励后人。
普通百姓家或没有这一节,或请个识文断字的阴阳先生或丧礼主事代为之。
但钱家算是官绅人家,自是亲属执笔。
如今钱舜风一篇呈文果然奏效,擬祭文的活钱玠自然推给了他。
方楷看篇首敘完年月日后,赫然是“从弟舜风,谨以清酌庶饈、香楮束帛之仪……”
他心里再度一震。
这回直书其名,看来是个连环计。
若汪祥没有准允钱家所请,那么他这祭文当眾被诵念出来,其后自然会是县中士绅议论纷纷。
或以为是他人代笔,或有人一探究竟,总之他是要扬名的。
若一试之下果然名副其实,有识之士皆知他学问足以考过县试,汪祥怎么办?王家怎么办?
现在汪祥张了榜,对钱家来说敌我形势更加明显。
既是知县所夸讚的孝义之家,届时观礼宾客必定更多,效果更好。
方楷从中看到的是自信,这少年自信能在其后纷议之中让县里都知道他学问已今非昔比,文采更是非凡。
凝神看下去,方楷渐渐张大了嘴巴,一时连坐下看都忘记了。
等脚步声传来,钱舜风提了一壶热水上来,另一只手还拿著个乾净杯子。
“小侄也是头一回写祭文,哪里不妥万望指正。”
他边说边取茶叶冲泡,又搬了自己椅子放在房中,隨后双手捧杯弯腰侍立在一旁。
祭文並不会很长,方楷其实早已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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