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老狐狸们(求收藏)(2/2)
日上三竿,暖阳高照,方楷这时才从城南数里外的別业里醒来。
檐上雪化如雨,后院中却颇有暖意,这全因一口汤泉匯成院中小池一方,热气縈绕颇有妙趣。
他昨夜又与老友痛饮,此时竟毫无宿醉不適之意。
洗漱完了之后刚用了些糕点,在县城里打理方家產业的管事匆匆找来。
“以正爷,钱家不仅呈了文到县尊面前,县衙还张了公榜!”
方楷愕然看过去:“公榜?”
管事点头確认,手里已经递了两张大纸上去:“钱家呈文,县衙公榜,都默在这了。”
方楷拿到手上抖了抖就拉远了些看,上面这张是武昌府咸寧县为倡修城垣河工共固桑梓事公榜,落款赫然有知县印鑑,更是正儿八经的右榜諭眾知悉。
他意外不已:“倡修城垣河工?”
昨天钱舜信不是只说捐给县里修城吗?
嘀咕了一句,他就凝神先看公榜:
【照得本县自洪武定鼎百有余年,素无城郭之固。每遇萑苻窃发,霖潦奔冲,民无棲止,老弱奔號,耕桑废业,閭井惊惶。本县蒞任以来,夙夜疚心,寢食难安,慨然有创筑坚城、平治河患、永护斯民之志。】
方楷嘖嘖有声:“骆紫阳没这文采,汪顺之怎的有了雅兴亲擬公榜?”
再看下去:
【惟工费浩繁,独木难支。方与合邑士民筹议间,有本县已故山东东昌府推官钱公舜忠嫡长男钱玠,扶柩归里,沥血具呈前来。
其略曰:先父舜忠,起自寒微,奋身儒业,贡於辟雍,官於东郡,虽宦游千里而心系梓桑。尝闻本县倡议,千里神交,许为同道,恨未得归而相助。
今不幸齎志以歿,玠为子道,愿將先父丧仪所收一应奠仪賻金,尽数折银,捐输县中,以助修城治河工费,以遂先父九泉之愿。更乞榜示通衢,號召合邑同心,共襄盛举。凡输捐者,一体登册,上达宪司,工成勒石,永垂不朽。等情到县。
本县览其呈,不觉击节嘆赏,泣下沾襟!夫钱公舜忠,以胄监之贤,司一郡之刑,平反之声,著於河济;怀乡之念,结於梦寐。生则有庇民之心,没则遗固乡之愿。
其子钱玠,至性天成,至孝格天。不以賻金为私藏,而以固乡为己任。以人子之孝,成父未竟之志;以一家之私,济万家之公。此等义举,上可以格天听,下可以励风俗,千古罕覯,堪为合邑万世之表率!
除允准钱玠所呈,將所捐賻金收贮专备筑城河防工费、分毫不许挪移外,合行榜示通衢,晓諭合邑縉绅、士民、商贾、匠作、诸色人等知悉:
夫眾擎易举,眾志成城。一木之微,不足以支大厦;千溪之水,合可以成江河。盖桑梓之地,父母之邦,人孰无之?保障之谋,子孙之计,事孰急之?
今钱氏父子,以身倡义,倾貲以固藩垣;凡我同邑父老子弟,皆生於斯,长於斯,聚族於斯,坟墓於斯,岂无忠义之心,闻风而兴起者乎?
俟异日大工告竣,屹然金汤,雄峙南楚,本县当於城门之侧,淦河之滨,勒贞珉以纪盛事。凡在册输捐之人,无论多寡,无分贵贱,一一鐫刻姓名,永垂不朽。使千载而下,览斯碑者,知某也仗义输財,成此伟绩,与城郭堤防共存,与日月同炳,岂不伟哉!岂不荣哉!】
方楷一时不解至极:“汪顺之这是怎么了?什么合邑万世之表率?这榜张出来,王家怎么想?”
“以正爷,不光县城里,听说驛站和各港镇都派人去张榜了。县尊这么大阵仗,钱家得捐多少?”方家管事很兴奋,“只怕不仅西河这一段,下游也能疏浚一下!”
方楷却正在看和公榜一同“合行榜示”的钱家呈文,没有理会他。
等全都看完了之后,方楷才哂笑:“原来是钱家铺好了路,有了雅兴还寻章摘句拾人牙慧颇。虽是相得益彰,终究羞也!”
说罢收起笑容满脸疑惑:钱家呈文谁写的?这法子跟钱舜信昨天说的不一样啊,谁想的?怎么说动汪祥改主意的?
隨即脸色一变:“不好!有人要害我!快,备车,去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