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钱家並非无人(求收藏)(2/2)
其倾慕之诚,盖出於肺腑,未尝一日忘於怀也。】
汪祥看到这里一时失神,隨后竟问了一句:“钱景尧与其子,当真曾有此言?”
“这个晚生昨日未尝问及。不过东翁,其子自陈有其事,那就是有!”
汪祥懂他的意思了,眼神重新移回之上,心里不免有些希望真有其事。
主政一方以来,还没人用文章夸他这个监生出身的知县夸得这么爽。
论坐监成绩,他其实比不过钱舜忠。
他是慢慢熬资歷才从主簿升任一县知县,钱舜忠却起步就是和他一样正七品的一府推官。
以钱舜忠的年纪,本已快到升迁之时。若是能活到六十多,兴许能盼一盼穿一身红袍。
被这样的人物引为义友而神交倾慕,岂非平生得意事?
【今先父齎志以歿,报乡之愿未伸,护民之志未竟,此玠为人子,所以椎心泣血,而必欲成其遗志者也。人子之孝,莫大於显亲;显亲之要,莫大於成德。今有一事,上可慰先父九泉之灵,下可助老大人保民之业……】
接下来才是正题,钱家昨日承诺捐献助工,果然明明白白地写在这里。
【若夫工成告竣,屹然雄峙於楚南,此老大人经画之殊勛,合邑万民之戮力。先父九泉有知,夙愿克偿,必含笑於地下;老大人保民之志得伸,而吾邑子孙无復风鹤之惊矣!
伏乞於工成之日,凡在册输捐之人,无论多寡,无分贵贱,一一鐫名於石,使名留青史,与城垣堤防同不朽。】
见文章还没写完,他又看了下去,隨后有些愕然地问道:“请县里派人去记礼簿?还派皂吏?”
居然还请县里派人记礼簿,隨礼之人都具名造册,届时若想向朝廷请拨钱粮,也算眾志成城的一份民意。
收礼收出一份万民册?
“虽呈文具来足见其诚,届时宾客眾多亦难免鸡鸣狗盗之患,然则……”骆东升担忧地说道,“若要张榜公示,遣吏造册,此事倒像是东翁力主督办,那就不能草草收场了!晚生担心王家那边……”
所谓榜示通衢,那就是官府发布告示、晓諭民眾,有要求县民周知並遵守的意味。
盖了印的公榜,广而告之的政务,理应办妥,何况这种收了县民捐献的事?
汪祥又看了一遍最后一部分的请求,忽然伸出手:“南京来信。”
骆东升赶紧把另一封信也递给他,汪祥看完之后负手眯眼抬头,就站在院中思索起来。
他已年近花甲,既然改元这两年一直没动成,只怕也动不成了。
兴许还能在这多呆两年?
骆东升又说道:“东翁,昨日钱舜信愿首捐,还说捐两份。再看其兄决断,怕是早有警惕之心。再说了,方以正见王慎始邀各家齐去弔唁,晚生又在那再提东翁想修城,他怕是也看出来了。方家可並不愿得见王家越发势大。”
“你说他和钱家暗通款曲?”汪祥说完摇了摇头,“不会。方家后继乏人,方以正不会真竖强敌。本县想修城垣还是刚刚到任时提过,但此事极难。要说万民册就有用,哪个县州弄不出什么万民册?请不来钱粮,始终无用。这回重提旧议,事起仓促。”
说罢看著骆东升:“紫阳,钱舜信若原本就想请本县张榜,当时就会对你说。可呈文没像昨日他说的一样请本县发引之日亲临、来年点主,只乞请本县对钱家要捐礼金助修城垣榜示通衢。一为私交,一为公事,这就有了天壤之別!”
又看向呈文,汪祥眼神有些异样:“萑苻窃发,霖潦横流……创筑城垣、浚治河渠……与城垣堤防同不朽。,不,通篇都没说死是捐作修城,乃是因钱景尧报乡护民遗志,助本县筑城治河宏愿。难道钱家还知道修城为虚,河工为实?”
骆东升呆住了:“那就是哪怕东翁收了捐献另有他用,张榜也有余地?”
汪祥点了点头:“因何公务张榜,还不是看本县公榜怎么说?昨夜就送来呈文,前后之別谁在指点?看来钱家並非无人啊。”
他说完又咦了一声:“笔意不畅,似是誊抄。钱孟成还写不来这文章,莫非是周弘毅所写?可周弘毅只是一介书生,一心读书,並无这等见识……”
骆东升就听他一直嘀嘀咕咕地说了这么多,但东翁果然是东翁,竟看出了这么多他之前没想到的细节。
隨后只见东翁失笑道:“搞这一套,原来竟是试探本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