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2)
李嵐站在店门口感知。
“二楼……”她皱眉,“有两个……没动。可能……在休眠。”
“一楼呢?”
“一楼没有。”
“先搜一楼,动作轻点,別惊动楼上的。”
三人躡手躡脚进去。小店里光线很暗——窗户被货架挡住,阳光照不进来,整个空间笼罩在阴影中。我竖起柴刀,让眼睛適应黑暗。这种环境最危险,视野受限,食脑鬼如果有埋伏,我们很难提前发现。
货架上的东西不少。过年期间的存货没人动过,证明这个村子可能已经没有活人了。
各种零食:巧克力、饼乾、雪饼、糖果、薯片——满满几货架。牛奶区还有五箱纯牛奶、三箱花生牛奶。饮料区的可乐、雪碧很多。菸酒区收穫最丰厚:香菸二十多条,和天下,中华、利群、红塔山、芙蓉王,最多的牌子是七匹狼。啤酒不少,高度白酒十几瓶——二锅头、老白乾、牛栏山,全是五十度以上的。
“烟是硬通货。”我把一条和天下塞进袋子,“以后换东西用。”
李嵐搬著一箱牛奶:“你打算拿烟跟谁换?”
“总会遇到其他倖存者的。不可能只有我们活著。”我说,“而且烟能提神,关键时刻有用。”
张生在翻柜檯下面的柜子:“哥!打火机!一整盒!还有充电手电筒!”
“都拿上。酒只拿高度的,能消毒,也能燃烧——做燃烧瓶。”
我们快速装袋。张生扛著两箱牛奶往门口走,我蹲在货架后面翻还有没有遗漏的。这时,楼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张生刚才搬东西时,牛奶箱撞了一下楼梯扶手。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村子里,足够惊动休眠中的东西了。
“楼上……”李嵐的声音变了,“它们醒了!两只都在动……正在下楼!速度很快!”
“先出去——”我话音未落,楼梯口已经传来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声。是爪子踩在木板上,急促、密集、带著某种疯狂的节奏。
两只食脑鬼从二楼冲了下来。
一楼的光线太暗了,窗户被货架挡得严严实实,整个空间都是阴影。那两只食脑鬼在阴影里速度全开,像两道灰色的闪电,直扑我们而来。
第一只扑向张生。
张生来不及后退,大喊:“钢——化——”
我恨不得扇他几巴掌,还真以为是打游戏啊!生死关头还犯浑!
银灰色的皮肤覆盖全身。食脑鬼的口器戳向他手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吱嘎——”像指甲划黑板,让人牙酸。口器在钢化的皮肤上擦出一串火星,但没有刺穿。
“去你妈的!”张生另一只手握著钢筋,横著扫过去,砸在食脑鬼的腰上。那东西被打得横飞出去,撞在货架上,货架轰然倒塌,零食散落一地。
我从侧面衝上去,柴刀全力劈下——刀刃从食脑鬼的后脑劈入,砍掉了半个脑袋。黑色的血和脑浆喷了一墙。
第二只扑向李嵐。
李嵐的反应已经够快了,她往旁边一闪,但那只食脑鬼像是预判了她的动作,爪子斜著抓向她面门。李嵐侧身避让,脚下被碎玻璃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往旁边栽去。
食脑鬼的爪子擦过她的后背。
“啊——”
李嵐痛叫一声,摔倒在地。
我看到那三道血痕从她后背划过,衣服破了,血迅速渗出来。
那一刻,我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操你妈——”
我狂怒著衝上去,速度拉到极限,在食脑鬼转身准备再次扑向李嵐的瞬间,一脚全力踹在它胸口。那东西像被卡车撞了一样,飞出三米远,撞在对面的墙上,墙皮都被撞掉一块。
它还没落地,我已经追上去,柴刀从头顶劈下——
“咔嚓。”
颅骨碎裂的声音。
我喘著粗气,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后怕。如果刚才李嵐被抓实了,如果那一爪子再深一寸……
“大嫂!”
我扔下柴刀,跑到她身边。张生也衝过来,脸都白了。李嵐趴在地上,后背的衣服被爪子撕开了三道口子,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衣料。
“……没事。”她咬著牙,想自己站起来,但一动就抽了一口冷气。
“別动!”我按住她,声音都在抖,“让我看看。”
伤口从右肩下方延伸到左腰侧,三道平行的血痕。不深——食脑鬼的爪子只是擦过,没有真正抓实。但流血不少,而且……
我仔细看了伤口边缘,没有发黑,没有异变。
“只是皮外伤。”
“我说了没事。”李嵐还在嘴硬,但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块。
张生的钢化消退了,他蹲在旁边,手还在抖:“大嫂,你可別嚇我……”
“滚,”李嵐咬牙,“我还没死呢。”
“先回去。”我把她扶起来,手在发抖,“今天就到这里。两户人家加一个小店,收穫够了。”
我回头看向四周。小店里一片狼藉,货架倒塌,黑血四溅。但物资已经装了七八袋,堆在门口。
“搬东西,装车,走。”
我们快速把物资搬到门口。李嵐也想帮忙搬,被我按住了。
“你站著別动。”
“我又不是残废了——”
“別动!”
她愣了一下,看著我。
我声音哑了:“……让我和生子来搬。”
李嵐没再说话,靠在墙边,看著我来回搬运物资。
搬到第四趟时,李嵐突然开口:“更多……在靠近……”
我直起腰,侧耳倾听。
远处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还有那种熟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从村子深处,有五六只食脑鬼蹣跚而来——被刚才战斗的声音吸引过来了。
但它们走在村子中央的街道上,阳光已经开始直射那条路了。
在太阳底下的食脑鬼,动作明显慢了很多。它们拖著脚步,像行尸走肉一样缓缓靠近,和刚才阴影里那种闪电般的速度判若两物。阳光照在它们灰白的皮肤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冰雪在烈日下融化。
“太阳直射下削弱得很厉害。”我加快了搬运速度,“但它们数量多,別缠斗。”
把最后几袋物资扔上后斗,李嵐被扶进副驾驶座,张生跳上后斗护著物资。我拧动钥匙,引擎轰鸣,皮卡车一个掉头,扬尘而去。
后视镜里,那几只食脑鬼站在村口,对著我们的方向嘶吼,但阳光照在它们身上,它们追不来,速度太慢。
皮卡车后斗塞得满满当当。
我一边开车,一边看向李嵐:“痛不痛?”
李嵐眼神温柔地看著我,摇了摇头:“不痛,你別担心,就一点皮外伤。”
回到水电站,已经是下午了。
我把车停下。张生从后斗一跃就翻了下去,去关门设障,我扶著李嵐进仓库。
“坐好。”
我把她按在椅子上,翻出那个急救包。先用高度白酒消毒后背的伤口——她趴在椅子上,我把刚刚找到的碘伏倒上去。
“嘶——张伟你个狗日的轻点!”
“碘伏消毒疼是肯定的,忍著点。”我手上动作放轻了些。
三道伤口都用碘伏洗了,用乾净的纱布包扎好。她手臂上之前被钉子划伤的伤口也重新处理了一遍。
“伤口不深,”我鬆了口气,“但接下来几天別碰水,別大幅度动作。”
我把抗生素递给她,又递过一瓶水:“吃一颗,防感染。”
李嵐接过药,就水吞了,抬眼看我:“別担心,看你,神经兮兮的。”
我回道,“怎么可能不担心,现在身边就你和生子了,老天保佑,我身边最重要的人还都在。”
张生在旁边咳嗽一声:“那个……哥,大嫂,我看见里面有烟花爆竹,先去研究研究……”
他一溜烟跑了。
我喊道:“先把那些肉和丸子放冰箱去!”
“好勒!”声音已经在外面了。
晚餐本来想大鱼大肉的,结果李嵐受伤,没心情去办,就弄简单点——牛奶、饼乾、糖果。但对我们这些吃了两天泡麵和压缩饼乾的人来说,这简直是盛宴。
德芙巧克力入口即化,甜得让人想哭。牛奶是温热的,我稍微加热了一下,喝进胃里暖洋洋的。雪饼的甜脆,是末世里难得的慰藉。
张生啃著饼乾,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哥,那个震天雷,我拆开看了,火药分量真足。咱们这湖省的玩意儿,做炸药绝对没问题。”
“小心点弄。”我警告他,“安全第一。你要把自己炸飞了,没人救得了你。”
“知道知道。”他嘴里应著,眼睛却在发光,手里已经拿著一个拆开的震天雷在研究了。
李嵐靠在墙边,小口喝著牛奶。她后背有伤,只能侧著坐,姿势彆扭,但她一声不吭。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还疼吗?”
“还好。”
“下次……”我想说“下次你躲后面”,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知道她不会听的。
“下次小心点。”我最终说。
李嵐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太阳正在落山。黑夜不可阻挡地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