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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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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向西北方向,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

“不止一个……是两个……它们……在交流?位置在互相靠近……又分开……“

李嵐的感知只能捕捉到位置和移动轨跡,看不到它们的外形和样子。但在我的想像中,两只能在墙上高速爬行的怪物,在五十米外的黑暗中互相靠近、分开,像是在交换信息,像是在……观察什么。

“它们在……观察什么……位置没有继续移动……停在那里了……“

李嵐不敢说太多。我能感觉到她的恐惧——不是通过她的表情,而是通过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越来越紧的手指、越来越颤抖的声音。

我用气声问:“是什么?“

李嵐摇头,她的头髮蹭过我的下巴。“不知道……太快了……和食脑鬼完全不一样……它们在五十米外一些……我感知不清……“

那两个东西在五十米外停留了大约十分钟。

十分钟。六百秒。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十倍。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撞击。张生的呼吸声从另一侧传来,刻意压著,但偶尔会有一个控制不住的颤抖泄露出来。

那两只“不一样的东西“在五十米外做了什么?它们发现我们了吗?它们在等什么?

我不知道。李嵐不知道。张生也不知道。

然后,它们动了。

“走了。“李嵐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速度很快……往东边去了……超出我的感知范围了。“

三个人同时鬆了一口气。

但恐惧更深了。

外面不仅有食脑鬼,还有比食脑鬼更快、更敏捷、更陌生的东西。它们能在墙上爬行,能在一瞬间从五十米外消失,能和同伴交流。

而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凌晨四点。最黑暗的时刻。

天边没有任何光亮,月亮被云层遮住,整个世界沉入最浓的黑暗。这时候人的意志力最薄弱,困意、疲惫、恐惧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把人裹住。

“嘎吱——“

尖锐刺耳的声音从大门方向传来。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

指甲刮擦钢板的声音。

不是一只。是多只。

“嘎吱——嘎吱——嘎吱——“

此起彼伏,从不同的高度、不同的角度同时传来。有的高,像是爪子刮在门板上方的钢板;有的低,像是口器在抓挠底部的金属。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有节奏的“交响乐“,每一声都钻入耳膜,沿著神经一路刮到大脑皮层。

我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咚咚咚——“

另一种声音加入进来。口器戳击钢板的声音,沉闷但有节奏,像是在敲门——但不是人类的敲门方式,是那种试探性的、带著攻击性的撞击。每一次“咚“都让钢板发出轻微的震颤,连带著门后的重物也跟著颤动。

“嘎吱嘎吱嘎吱——“

刮擦声变得急促。不止一只食脑鬼在抓挠,至少十几只同时在门上不同位置作业。它们发现了。它们找到了气味的源头。白天我们在水电站周围活动留下的气味,成了它们追踪的线索。

李嵐捂住耳朵,身体蜷缩成一团,膝盖抵在胸口。但声音不是光靠捂耳朵就能挡住的——它们从门缝传进来,从墙壁传进来,从水泥地面的震动传进来。无处可逃。

张生握紧钢筋,手心里的汗把金属握柄浸湿了。他的指节发白,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动。他不能动。任何一个声音——金属碰撞、石头滚动、甚至是呼吸太重,都可能让外面的食脑鬼知道他们在这边。

我的夜视能力在黑暗中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李嵐发白的脸,嘴唇被咬得发紫,眼眶下发青。她捂耳朵的手在发抖。

张生颤抖的手,钢筋在膝盖上微微晃动,汗水从额头滑到下巴,滴在水泥地上——我紧张地看著那滴汗,生怕它落地的声音太响。

每一声抓挠都像是在我的心臟上刮一下。

“嘎吱——“那声音从大门板那边传来,尖锐,持久,像有人拿著一把钝刀在我的耳膜上慢慢锯。

“咚咚——“门板中央,沉闷的撞击。钢板向內凹陷了一点点。

黑夜的安静,让这种声音,感觉近在咫尺。

我的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但我强迫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不能出声。不能动。

时间变得极其缓慢。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我盯著墙角的一个裂缝,强迫自己数秒。一。二。三。

“嘎吱——“

四。五。六。

“咚咚咚——“

七。八。九。

“嘶——哈——“

十。

数不清了。声音太密集,太刺耳,太持久。数秒反而让时间变得更慢。

我转头看李嵐。她还捂著耳朵,眼睛紧闭,嘴唇在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可能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可能只是在重复“不要怕“三个字。她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张生盯著储藏室那扇铁门,目光一刻不离。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死紧。他紧紧握住手上的钢筋。生怕有什么东西会一下子把那铁门推开。

“嘎吱嘎吱嘎吱——“

刮擦声持续不断。

一秒。两秒。三秒。

我闭上眼睛,但那些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每一个频率、每一次变化、每一处方位,都在脑海中放大。

声音持续了两个小时。从凌晨四点到六点。

这两个小时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两个小时。不是战斗的紧张,是等待的煎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钢板会被抓破,不知道什么时候门会倒下来,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锋利的爪子从门板后面穿过来。

每一秒都是折磨。

六点。天边出现鱼肚白。

第一缕光线从门缝下面透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那是一道很细很细的白线,从铁门和地面的缝隙中钻进来,像一根发光的丝线,慢慢地、慢慢地变宽。

与此同时,刮擦声开始变弱。

“嘎吱——嘎吱——“频率降低了,力度也小了。像是外面的食脑鬼突然失去了兴趣,或者……或者它们的身体在阳光下重新变得迟缓。

“咚咚——“最后一声沉闷的撞击。然后停了。

嘶吼声渐渐远去,从房间里的清晰可辨变成远处的模糊迴响,然后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

三个人依然不敢动。

我们又等了半小时。直到天光大亮,直到外面传来鸟鸣声——那种正常的、清晨的鸟鸣,我们才敢確认,夜晚真的过去了。

我慢慢地、慢慢地站起身。腿麻了,血液循环不畅让我的小腿像是被无数根针在扎。我扶著墙,一步一步挪到门边,透过铁门上的缝隙往外看。

大门前空空荡荡。食脑鬼群已经散去,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地面上的污秽、被推翻的木箱、还有大门上无数道抓痕。

钢板被抓出了深深的痕跡。

我凑近看,心跳漏了一拍。大门的那些铁皮有的已经被刮反捲起来,如果不是后面堵了很多东西,估计大门肯定支撑不住。

“再来一次……“我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就挡不住了。“

李嵐的眼眶发黑,昨晚过度使用感知让她的精神疲惫不堪。她的目光呆滯,盯著墙角的一块污渍,眼神涣散。我知道她还在回忆那些感知到的位置和恐惧。

张生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他握紧又鬆开,反覆几次,试图控制自己,但手指不听使唤。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看著大门上的抓痕。

那些交错的、深浅不一的痕跡,像是某种警告,像是某种预告。它们在告诉我:这里不是安全的。迟早会被攻破。

二十多只食脑鬼一起抓挠,几乎要把钢板穿透。如果明天晚上更多呢?如果那两只在墙上爬行的东西也加入呢?如果那个远处咆哮的大傢伙找到这里呢?

我们需要更坚固的防御。

或者……需要找到別的出路。

但在此之前,我们得先熬过第二个夜晚。

李嵐慢慢靠过来,头枕在我的肩膀上。她的身体还是冷的,带著一夜恐惧的余温。张生把钢筋放在地上,金属和水泥接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三个人同时一僵。

然后,我听见李嵐极轻的声音,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还有多少天……“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

我唯一知道的是,今晚它们肯定还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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