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任务(1/2)
天还没亮,北门的铁柵栏就开了。
我站在门口,身后是阿胖和阿肥。阿胖的屏幕是新换的,那张脸歪歪扭扭地笑著,嘴角一高一低。阿肥的关节上了油,走起来不那么响了,但右臂还是断的,左腿还是瘸的。它的灯是浅绿色的,在灰濛濛的晨光里很淡。
门外停著三辆改装车。铁皮焊接的车身,轮胎很大,底盘很高,车顶上架著能量机枪。深蓝色的枪身,和c级“狼”一个顏色——那是人类从渊的残骸里拆下来、重新组装的武器,c级,和渊的c级同级。十二个人,全副武装,分坐在三辆车里。战斗服不是统一的,拼凑的,但装备不差。能量步枪挎在肩上,能量手枪別在腰间,弹匣插满战术背心,绿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三个人。深蓝色夹克,银色徽章。昨天那个。他也看到了我。他的表情凝固了半秒,然后低下头,装作在检查枪械。另外两个也看到了我,高瘦的愣了一下,矮胖的多看了两眼。
一个中年人从第一辆车里跳下来。四十来岁,方脸,皮肤粗糙。他穿著一件灰绿色的战斗夹克,领口別著一枚铜色的徽章。
“你就是新来的觉醒者?”
“嗯。”
“姓王,叫我老王就行。”他看了阿胖和阿肥一眼。“这两个跟你?”
“嗯。”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上车。”
车开了。铁皮车厢里很顛,每一次碾过碎石,骨头都跟著震。阿胖靠在我旁边,机身贴著我的腿。阿肥蹲在车厢角落里。
那三个人坐在我对面。深蓝色夹克叫方岭,他旁边的人叫他“岭哥”——从上车就一直在看我。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昨天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是一种更复杂的眼神。
他突然站起来,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阿胖的灯亮了一下,绿色的,很稳。
“昨天的事,”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很抱歉。我不知道你是觉醒者。”
我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手里攥著几枚能量幣,绿色的,放在我脚边。
“拿去。算我赔不是。”
我看著那些钱。五枚。d级,相当於50枚e级,能在营地买五十个馒头。我抬起头,看著他的脸。
我没有捡那五枚幣。“我不需要。”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了两秒收了回去。他站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再说话。高瘦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把头扭向窗外。矮胖的低著头,一直在摆弄手里的能量弹匣,绿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老王从副驾驶探过头来。“快到巡逻区了。”
所有人都绷紧了。方岭把能量步枪从肩上取下来,检查弹匣,还差一格,只见他拿出一枚e级能量幣,又拿出隨身携带的两头都有针状的仪器,一头插入能量幣里面,另一头插在能量弹夹內,指示灯显示白色,能量幣——也就是e级能量核心碎片迅速变暗,而能量弹夹则提示满格。
高瘦的把手枪从腰带上拔出来,又插回去,拔出来,又插回去。矮胖的不再摆弄弹匣了,握紧了枪。
老王看著我。“觉醒者,等会儿看到机器,你能控就控。控不了就標记,我们来处理。”
“怎么標记?”
“告诉我们等级、型號、有没有武装就行。”
我没有回答。我透过车窗看著外面的废墟。
第一架无人机是从一栋倒塌的商场里飞出来的。e级,“蝇”,白色灯,四旋翼,小得像个玩具。它在废墟上空盘旋。
老王抬起手。所有人停下。那架“蝇”飞得很慢,扫描光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它没有发现我们。它转了个弯,往北边飞去了。
“追,”老王说。车开了。
那架“蝇”落在一根歪倒的电线桿顶端,旋翼停了。它在待机。我下了车,阿胖和阿肥跟在我后面。我走到那架“蝇”的正下方,抬起头,看著它。我能感觉到它。e级,能量还剩百分之四十,扫描模块正常,通信模块正常。
“e级,没有武装,通信模块没坏。”老王点了点头。一个瘦高的队员走过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信號屏蔽器。他把它贴在“蝇”的外壳上,按下开关。仪器的指示灯从红变绿。“蝇”的灯闪了两下,灭了。通信模块被切断了。它不再是渊的“蝇”了。另一个队员走过来,用螺丝刀拆开它的外壳,装好,带回去,重新编程,可以改造成人类的侦察机。
“继续,”老王说。
第二台是在一个弹坑边上发现的。d级,“犬”,地面型,四足,绿色灯,武装——能量机枪掛在机身下面,是人类从c级残骸上拆下来改装的,实际威力只有d+。它半埋在土里,机身断了一截,灯还在亮,一明一暗。
我蹲下来,把手放在它的外壳上。金属是凉的,核心是温的。d级,能量还剩百分之十五,武装已损坏,通信模块已损坏。
“d级,没武装,通信模块坏了。”老王皱了皱眉。“能控吗?”
我看著那台“犬”。它的灯闪了一下,绿色的,很暗。它知道我要做什么。它没有反抗。
关机。
它的灯灭了。
“拆,”老王说。几个队员围上去,螺丝刀、钳子、扳手——他们把它的关节拆下来,把它的装甲剥下来,把它的核心取出来。d级核心,淡绿色的,还在发光。老王把它装进一个防震盒里。
“这个拿回去,可以切成能量幣。”
方岭站在旁边,看著那颗核心,眼神是直的。他舔了一下嘴唇。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们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停下来休息。老王分发了食物——压缩饼乾,一人一块,硬的,乾巴巴的,咽的时候嗓子疼。阿胖不吃东西,阿肥不吃东西。我吃饼乾的时候,方岭和他的两个跟班坐在不远处的车尾,也在吃饼乾。方岭吃得很快,嚼了两口就吞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罐头。肉的。他用匕首撬开盖子,挑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得很慢。高瘦的凑过去,方岭给了他一块。矮胖的也凑过去,方岭也给了。他们三个人,一人一块肉,吃著,喝著水,聊著天。笑声不大,但很清晰。
老王看了他们一眼,嘀咕道:“投了个好胎,仗势欺人的狗玩意,待会別拖后腿”,说完还呸了一下。
他把自己那块饼乾掰成两半,一半吃了,一半用纸包好装进口袋。也许是留著晚上吃,也许是要带回去给谁。
我吃完饼乾,站起来,走到加油站的废墟后面。阿胖跟著我,阿肥也跟著我。废墟后面是一片空地,空地的正中央,有一个东西在发光。蓝色的。很亮,但不刺眼。c级核心。不是碎片的,是完整的一颗。它半埋在土里,蓝光从土壤的缝隙里透出来。
“都別动。”
不是阿胖,不是阿肥,是老王。他手里拿著一个手持扫描仪,屏幕上的波形在剧烈跳动。
他压低声音,“方圆五百米內有渊的信號——不是碎片,是活的。巡逻队。”
所有人都动了。方岭把枪端起来,高瘦的躲在车后,矮胖的趴在地上。老王蹲在我旁边,把扫描仪举高。“三——不,四个信號。d级,两个。c级,两个。不对——一个c级,一个——妈的,b级?”
他的脸白了。
“不是b级,阿胖说,“是边上有个c级的能量读数超標了。它的核心快碎了,能量在泄漏。”
“能拿吗?”方岭的声音从车后面传过来。
老王犹豫了一秒。“能。但要快。巡逻队五分钟后到。”
我们拿那颗核心用了四分钟。它倒是不难挖,但是它烫。周围的土都被烤乾了,手碰到就会起泡。老王用隔热布包著它,把它从土里抠出来,装进防震盒。防震盒的外壳在发烫,烫到老王把它放在地上。
“我来拿,”方岭说著“我有个隔热的容器,专门装高级核心的。”
“放心,回去大家平分。”
他拿出一个菱形的盒子,中间有凹槽,周围是液体。
蓝色核心从一个盒子放到了另一个盒子。
“撤,”老王说。
方岭带著盒子和他的两个跟班上了另一辆车。
车发动了。方岭的车在开最前面,我和老王坐在最后一辆车里。引擎的轰鸣声在废墟里来回弹。老王在副驾驶上盯著扫描仪,屏幕上的波形在跳动,越来越密,越来越快。它们的速度不对——不是普通巡逻的速度,是追击的速度。它们知道我们在这里。
“全速前进。”
“觉醒者,待会要是遭遇了,能控就控,不行就逃。”
“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这时候第一辆车突然停了下来。
“姓方的小崽子,你搞什么!”老王拿起对讲机咆哮道。
“紫色的!紫色的!b级核心啊!b级!”
老王愣了一下。隨机骂到:“你他么要拿b级核心给你陪葬是吗!渊已经追上来!”
但是方岭还是下车了,他径直跑向左边的一处弹坑,弯腰装起了什么东西。
第一束光是从又后方打过来的。蓝色的,c级。它打在我们车尾的地面上,炸开一个坑,碎石飞起来,砸在车厢上,叮叮噹噹的。
“开火!”老王喊。
第二束光。是从第一辆车上打过来的,它打在车厢边缘,炸飞了半边铁皮。车厢里的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对讲机传来方岭的声音——“狗东西!老子这次发达了,b级核心碎片!你那么爱叫,你就好好叫吧,哈哈哈,好好掩护老子撤退吧,你家的女儿今年十六了吧,老子眼馋好久了,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还有那个小子,会控制几个低级机器人给你狂的,来来来,都给你,你慢慢控!哈哈哈!”
说完又朝第二辆车打了一炮。
爆炸。
急剎。
车停了。
阿肥被甩飞了出去。它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地上,弹了一下,又砸了一下,滚进了路边的沟里。
“阿肥——!”
阿胖的机械臂按住了我的手。凉的,硬的,很稳。它的屏幕上是那张脸变的很严肃。它没有看我。它看的是后方。
两架d级“犬”,一架c级“狼”。c级的蓝色灯很亮,亮到刺眼。它悬浮在半空中,机身下的光束髮射器正在充能,蓝光在枪口聚集。
老王从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端著一把能量步枪——c级的,和那架“狼”同级的武器。他扣下扳机,光束从枪口射出去,打在那架“狼”的外壳上,炸开一团蓝白色的光。那架“狼”晃了一下,但没有停。它的发射器充能完毕了。
“妈的,姓方的老贼给的枪都他马是次品。”
老王没有躲开。那束光打在了他的胸口上。他的上半身——没有了。不是“炸开”,不是“烧焦”,是“没有了”。他坐著的那个位置只剩下一双腿,膝盖以上什么都不是。那双腿还穿著灰绿色的战斗裤,裤腿塞在军靴里,鞋带系得很紧。那双腿动了一下。不是抽搐,是车在顛。
车翻了。另一辆也翻了。我没有看到是怎么翻的。我只看到绿色的光束从侧面打过来,打在前轮的轴上,轴断了,车歪了,翻了。人被甩出去,有的还能爬起来跑,有的爬不起来了。
我们这辆车倒下的时候,阿胖一只手臂紧紧把我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臂猛的扎入土里,划出一条又长又深的沟壑。
那架“狼”飞到了我的头顶,光束髮射器对准了我。
充能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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