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江上白龙(1/2)
五月二十三晌午,江风正好。
清河县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货的號子声一阵接著一阵。
薛明阳站在船板边上,身后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手里还拎著一个油纸包,像是怕船上饿著。
赵文翰扫了一眼,眉头微挑。
“薛明阳,你这是去江陵求学,还是去江陵开饭铺。”
“你懂什么。路上饿了怎么办?”
“人活一口气,先得有口饭。”
赵文翰没理他,转身朝船头走去。
薛明阳朝他的背影撇撇嘴,扭头去找顾辞。
“辞弟,我跟你说,这油纸包里面有滷牛肉、盐水花生、还有我爹酒窖里的黄酒。你待会儿饿了跟我说。”
顾辞拎著一个简单的书袋,里头装著两本经义集注和一方砚台。
“你带了几天的量?”
“三天的。”
薛明阳理直气壮。
“万一船上伙食不好呢?万一到了江陵吃不惯呢?出门在外嘛,有备无患。”
周秉文站在跳板前头,袖口里照例夹著一卷翻皱的书册。
他回头看了薛明阳一眼,什么都没说。
薛明阳心虚地把包袱往身后藏了藏。
官船是三层的大舫,吃水极深,通体刷著桐油漆,在码头上显得格外气派。
底层是货舱,码得满满当当的麻袋和木箱子,散发出茶叶与丝绸混合的淡淡清香。
中层是散客舱位,外围露台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穿绸衫戴玉佩的徽商,有背著竹篓贩茶的楚商,还有几个带著书童赶考的外县童生,正聚在栏杆边上討论考官喜好。
顶层最高处,掛著一面绣金边的帆幡。
那是薛万堂提前包下的雅舱。
周秉文站在顶层舱门前,看了看四周的陈设。
黄花梨的茶案,粉彩的茶盅,窗边还摆了一盆半开的茉莉。
“是你爹安排的?”
薛明阳缩缩脖子。
“先生,这不是搞特殊……这是,这是出於安全考虑。”
“您想啊,底下散客舱人多嘴杂,万一有人偷看咱们的备考笔记怎么办?”
周秉文冷哼一声。
“你那笔记有什么好偷看的。”
赵文翰难得没有帮腔,而是走到窗边坐下,目光落在江面上。
顾辞把书袋放在茶案旁,拉开另一扇窗。
江风灌进来,带著五月特有的水汽和青草味。
“先生,雅舱既然包了,退也退不掉。不如就用著吧,清净些,路上还能温几页书。”
周秉文沉默片刻,把书册往案上一搁,坐了下来。
“倒茶。”
薛明阳如获大赦,手脚麻利地从包袱里掏出黄铜小炉和炭块。
“先生,我带了好茶!明前龙井!”
“你那包袱里到底还藏了什么。”
薛明阳嘿嘿一笑,没敢再往外掏了。
船缓缓驶离码头。
清河县那道灰扑扑的城墙在江面上一寸一寸地往后退,两岸的柳树和茅屋也跟著拉远。
薛明阳趴在栏杆上往外看,兴奋得扭来扭去。
“辞弟!你看那边!好多鸕鶿!那渔夫脖子上掛了个铜哨子,一吹鸕鶿就往水里扎!”
赵文翰翻开带来的经义集注,头也不抬。
“薛明阳,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赵兄你怎么上了船还在看书?这一路的风景你不看?”
“看了。”
“看了什么?”
“看了你像个没见过船的旱鸭子。”
薛明阳噎了一下。
顾辞坐在窗边,手里捧著一册集注,时不时翻一页。
江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十岁的少年眉目清朗,神色安寧。
中层露台上,有人注意到了顶层雅舱里的几个少年。
一个穿蓝绸衫的中年商人端著茶碗,朝同伴努了努嘴。
“看见没有?顶层那几个,穿的是书院的院服。”
“鹿鸣书院的。你瞧袖口上那个鹿纹绣標。”
“鹿鸣书院?清河县的?听说今年清河县出了个十岁的案首,不会就在上面吧?”
“十岁案首?你唬谁呢。”
“真的!我做茶叶生意跑清河县那一趟,满城都在传。姓顾,叫顾辞。据说簪花宴上还作了一首诗,连宋县令都亲自给他斟茶。”
“嘶……十岁?我家那小子十岁的时候还在掏鸟窝呢。”
这些议论声顺著江风飘飘忽忽地传上来。
薛明阳竖起耳朵听了个正著,扭头朝顾辞挤眉弄眼。
“辞弟,你听见了吗?你的名號都传到跑商的人耳朵里去了。”
顾辞翻了一页书。
“嗯。”
“就嗯一声?换我,我得下去给他们签个名。”
“所以你是第十一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