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家访(1/2)
清河村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照旧蹲著几个晒太阳的老汉。
五月的日头毒,但心里头敞亮。
七叔公靠著树干,旱菸袋子叼在嘴里,眯著眼看远处的田埂。
“老李,你瞅瞅那水渠。”
旁边一个黑脸汉子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咧嘴笑了。
“可不是嘛,哗哗地流。去年这时候,地里头干得裂口子,脚踩上去跟踩瓦片似的。”
“今年不一样咯。”
另一个蹲在地上剥花生的瘦老头接了话。
“水渠通了,田里不缺水,你看那秧苗长的,绿油油一片。”
七叔公吐了口烟。
“这得感谢谁?”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给出一个答案。
“还能有谁。县太爷唄。”
黑脸老李搓搓手,压低嗓门。
“听我家那口子说,这水渠的图纸,就是县衙出的。宋大人可是个青天大老爷,给咱们老百姓办了件大实事。”
七叔公正要接话。
远处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
是好几匹。
蹲在地上的几个老汉同时抬起头。
土路尽头,一辆青顶马车正朝村口驶来。
车帷上掛著一面小旗,风一吹,露出几个大字。
七叔公眯了眯眼,菸袋子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那是……县衙的旗?”
黑脸老李站起身,手搭在额头上使劲往远处看。
“可不是嘛!清河县衙的旗子!蓝底白字!”
“县衙的马车怎么跑咱们村来了?”
“不会是来抓人的吧?”
“抓你个头!咱村又没人犯事!”
声音越来越近,后头还跟著两个骑马的隨从,穿著皂隶短褐。
马车在村口老槐树前缓缓停下。
车帘一掀,先下来一个人。
乾瘦身板,山羊鬍,手里攥著把摺扇。
柳半山站定之后,回身朝车厢里伸出右手。
紧接著,一个穿著鸦青官袍的中年男子弯腰从车里出来。
微微发福,手里盘著一对核桃。
那人站在车辕旁边,抬头看了一眼村口的老槐树,又看了看远处田间的水渠,嘴角微微扬起。
七叔公的菸袋锅子掉在了地上。
“县……县太爷?”
老人家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旁边黑脸老李一把扶住他。
“七叔公,你认识?”
“我……我前年去衙门交粮税,远远看见过一回。”
“就是他!县太爷!宋大人!”
几个老汉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慌张。
“县太爷来咱们村干啥?”
“刚才还在念叨他修水渠的好,这就显灵了?”
七叔公一把推开扶他的人,拄著拐杖往前迈了两步。
“大……大人。”
“小老儿是清河村的族长。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宋清远把手里核桃收进袖中,朝七叔公点了点头。
“老丈不必多礼。本官今日是私事,来拜望一位长辈。”
“拜望……长辈?”
七叔公有些发愣。
清河村有什么长辈值得县太爷亲自来拜望的?
宋清远没有解释,只是温和开口。
“敢问顾家怎么走?”
七叔公的瞳孔放大了一圈。
顾家。
他的手在拐杖上攥紧,脑子里轰地一声。
县太爷是来找顾家的。
周围几个老汉更是嚇得大气都不敢出。
县太爷不去看水渠,不去找里正,单单点名要去顾家?
“小老儿……小老儿带路!”
七叔公转头朝身后那几个老汉吼了一嗓子。
“愣著干什么!张老五!你腿脚快!跑!去顾家报信!就说……就说县太爷来了!”
张老五连鞋都没顾上提,撒开腿就往村里跑。
七叔公拄著拐杖在前头领路,步子又急又碎。
宋清远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走了两步,马车里又探出一颗脑袋来。
梳著双平髻,穿著鹅黄袄裙,一双水灵灵大眼睛转个不停。
宋晚盈从车厢里跳下来,扑了扑裙摆上沾的灰,左看看右看看。
“爹!这就是清河村呀?”
宋清远回头看了她一眼。
“嗯。走路看著脚下。”
宋晚盈根本没听,蹦蹦跳跳跟上来,嘴里说个不停。
“这里的路好平呀,铺了碎石子。田里那个水渠好大一条。哇,那边还有牛!爹你看!大黄牛!”
柳半山回头看了小姐一眼,无奈摇头。
丫鬟在后头急得直跺脚。
“小姐!慢点!別摔著!”
顾家小院。
张老五一路狂奔。
到院门口的时候人已经喘得快背过气去了。
“顾……顾大娘!不得了了!县太爷……县太爷来了!”
王氏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听见这话,手里的褂子掉在地上。
“什么?”
“县太爷!宋大人!带著隨从!就在村口!七叔公带著路呢!眼看著就到了!”
李氏从灶房里衝出来,围裙都没来得及解。
“县太爷?哪个县太爷?来咱家?”
“清河县还有几个县太爷!”
张老五喘匀了一口气。
“快!快去找老太太!”
王氏和李氏对视一眼,同时朝堂屋跑去。
堂屋里,顾老太太正靠在太师椅上打盹。
听见动静,浑浊的眼睛睁开了。
“嚷什么?”
王氏跑进来,声音都在发颤。
“娘!县太爷来了!往咱们家来了!”
老太太没有慌。
沉默了两息,拐杖在地上杵了一下。
“衣裳。”
“啊?”
“把辞哥儿过年买的那件暗花绸缎褂子拿来。”
李氏反应过来,跑进里屋翻箱倒柜。
老太太走到铜镜前面,伸手挽了挽耳边银髮。
她拿起梳子,不慌不忙,一梳一梳地把头髮拢好。
王氏在旁边急得直转圈。
“娘,县太爷都快到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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