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算学显神通(1/2)
午饭是贡院伙房送来的。
白面馒头两个,排骨萝卜汤一碗,外加一碟咸菜。
衙役端著食盒,挨个送到號房门口。
顾辞接过食盒,揭开盖子。
馒头热气腾腾,排骨燉得酥烂,萝卜切成滚刀块,汤色浓白。
大奉朝廷在这件事上確实够意思。
生怕读书人饿著肚子写不出好文章,连伙食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顾辞掰了半个馒头,蘸著汤慢慢吃。
不敢吃太饱。
下午还有一场硬仗。
隔壁號房传来稀里呼嚕的喝汤声,中间夹杂著一声满足的嘆息。
“这汤比我娘熬的还好喝。”
“嘘,別说话,吃完还得考呢。”
顾辞喝了两口汤,把剩下的馒头包好塞回考篮里。
三月初的天,坐久了腿会发僵。
他靠在號板墙壁上,闭目养了一刻钟的神。
脑子里把昨天的事过了一遍。
不是为自己。
是替薛明阳捏一把汗。
“当、当。”
两声铜锣。
初覆开考。
衙役再次提著考篮沿號舍走了一圈,挨个髮捲。
“甲字號考棚,顾辞,接卷。”
顾辞站起身,双手接过。
“多谢军爷。”
坐回號板,展开卷面。
目光扫过去。
第一道。
“某县有田三千四百七十二亩,上田每亩征粮二斗三升,中田每亩征粮一斗六升,下田每亩征粮九升。”
“已知上田占三成,中田占四成半,下田占二成半。问:该县共征粮几何?”
第二道。
“大军行粮,日食米三石五斗。途中遇雨,輜重损粮二成。”
“若原定十八日行程因泥泞延至二十三日,问:需额外筹粮几何,方可不误军期?”
第三道。
“某商贩以钱三贯二百文购丝绸十二匹,运至府城,途中损耗一匹半。余者以每匹四百二十文售出。问:此商贩盈亏几何?”
一共五道。
后面两道更长,涉及河道清淤和徭役工时分配。
顾辞看完全部题目。
唇角微微扬起。
对一个汉语言文学博士来说,这些题的难度大概相当於小学五年级应用题。
他提起笔,从第一道开始算。
每亩二斗三升。
落笔,心算,列式。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行行工整的数字。
號房外的过道里,巡考衙役的脚步声来来回回。
偶尔停下,是在某个號房前探头看一眼。
顾辞化身小镇做题家。
第一道解完。
第二道拿捏。
第三道更是简单。
买入总价减去损耗后的售出总价,正负一目了然。
他搁下笔,抖了抖手腕。
五道题,不到半个时辰,草稿纸上已经写满了清晰的答案。
顾辞没急著誊抄。
他从头到尾又检查了一遍。
確认无误后,才开始往正卷上工工整整地誊写。
而此时的考场里,已经炸开了锅。
丁字號考棚。
那个头髮花白的老童生盯著第二道军粮题,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二成……二成是先扣还是后扣……”
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拨弄算筹的速度越来越快。
拨著拨著,一根算筹从桌上滚落,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脑袋磕在號板边沿上。
“嘶。”
旁边號房里传来更大的动静。
“不对不对不对,我算出来是负数,粮食不够吃,大军得饿死!”
“那你就写大军饿死了啊。”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肃静!”
衙役一声断喝。
水火棍往地上一杵,號舍里又安静了片刻。
但没安静多久。
戊字號考棚里,一个三十来岁的书生突然把笔往桌上一摔。
“考这玩意儿有什么用!老子是来考功名的,不是来当帐房的!”
“放肆!再敢扰乱考场,禁考三年!”
那书生缩了缩脖子,瘪著嘴重新捡起笔。
但手在发抖,算筹怎么也摆不整齐。
己字號考棚。
一个瘦高个儿的年轻书生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了。
衙役路过,探头看了一眼,摇摇头走了。
每年县试算学场都是这个光景。
经义写得花团锦簇的老爷们,一碰到数字就现了原形。
明伦堂里。
宋县令端著茶盏,听著巡考衙役的匯报。
“稟大人,丁字號到己字號那一排,哭了三个,摔笔的两个,还有一个把算筹撒了一地,正在地上爬著捡呢。”
宋县令抿了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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