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书院闭关(2/2)
顾辞把茶罐搁在案上。
“考上了,你说什么都有底气。考不上,写再多情信也是废纸。”
这话把薛明阳浇得清醒了几分。
他看了看桌上堆著的那摞还没做完的真题卷子,深吸一口气。
“行。我先做题。”
顾辞嘴角微微一扬。
孺子可教。
他拿起那罐醒神翠螺,吩咐门外的丫鬟。
“烧壶热水来。”
泡上茶,顾辞重新坐回案前。
他面前摊著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一份清河县近三年的邸报合集。
这是薛万堂花了大价钱从县衙书吏手里抄来的。
上面记载著每年县衙的公文摘要、上级批示、以及知县大人的述职报告。
顾辞一页一页翻过去。
目光停在了一行字上。
“大奉二十三年秋,清河县旱情严重,知县上报府城请求减免赋税,被驳回。”
“大奉二十四年春,府城下发公文,责令清河县自行解决水利灌溉问题。”
“大奉二十四年冬,知县述职报告中提及,擬於来年开春修缮河道,尚缺银两与人手。”
三条消息串在一起。
顾辞放下邸报,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沈小姐这茶,確实提神。
“薛兄。”
薛明阳正埋头做题,听见顾辞喊他,抬起脑袋。
“嗯?”
“你把桌上那本《大奉农政要略》拿过来看看。”
薛明阳一脸茫然地把那本书翻开。
“辞弟,你连这东西都看?”
“县试不是只考四书五经吗?”
顾辞翻开自己手里的邸报,指著上面的一行小字。
“县试三场。第一场正场考四书文两篇,五言六韵诗一首。这是死规矩,大家都在背。”
“真正分出高下的,在第二场初覆。要考一道表判,或者一道论。”
他抬起头。
“今年极有可能考农事水利。”
薛明阳不解地瞪大眼睛。
顾辞耐心解释。
“你看看这几份邸报上的公文。”
“府城责令清河县自行解决旱情,知县上报说要修河道,但缺银两。”
“这都是明面上的说辞。”
“年前我曾听周先生无意间提起,知县大人因为这连年大旱,被府城学政狠狠训斥过一顿,他心里正憋著火呢。”
“没钱修河,又急需政绩交差。”
“若是能在童生试里拔擢出懂农事的人才,报上去便是他实打实的政绩。”
薛明阳听得暗暗称奇。
“辞弟,你这脑子我是真佩服。连知县大人的心思都能猜透!”
顾辞轻笑一声。
“不是猜透。是顺势而为。”
“我让你背的那些水利常识,你背熟了没有。”
薛明阳赶紧点头如捣蒜。
“背了背了。陂塘、泄水渠、冬修春灌,我都能倒背如流。”
“那就好。剩下的日子,四书每天只温一个时辰。其余时间专攻策论和算学。”
“啊?四书才一个时辰?”
薛明阳有些慌。
“別人都在死磕四书啊。”
“別人是別人。”
顾辞把那本农政要略翻到第三章,折了个角。
“从这里开始看。看完了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薛明阳接过书,翻了两页,表情从茫然变成了认真。
他虽然读书不行,但跟著他爹耳濡目染,对实务並不陌生。
这些讲灌溉、讲田亩的內容,比乾巴巴的经义好懂多了。
顾辞看著他安静下来的侧脸,心里暗暗点头。
薛明阳不是笨。
他只是不適合死读书。
给他一条活路,他就能跑起来。
闭关第二十天。
薛万堂又遣人送了一批东西过来。
这回不是吃的,是一整箱子歷年各府的县试真题合集。
隨箱附了一封简讯。
信上只有一行字。
“犬子愚钝,拖累贤侄。此为老夫花重金从南阳府故交处搜罗来的旧题,望有所助。不胜感激。”
顾辞看完信,把那箱子真题翻了一遍。
抽出其中七八份,搁到薛明阳面前。
“这几份做了。明天交给我批。”
薛明阳看了看那一摞卷子的厚度,脸都白了。
“辞弟,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是薛明阳,不是赵文翰。”
“做。”
薛明阳把到嘴边的求饶又咽了回去。
闭关第二十八天。
夜里。
薛明阳趴在桌上,笔还攥在手里,人已经睡著了。
嘴角淌出一条亮晶晶的口水线,滴在刚写完的策论上。
顾辞抽走那张被口水晕染了一角的宣纸,扫了几眼。
论点清楚,条理分明。
虽然文辞粗糙了些,但该说的都说到了。
“陂塘蓄水”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看得出是打著瞌睡硬撑著写完的。
顾辞放下那张纸。
走到旁边,把自己的棉袍脱下来,搭在薛明阳背上。
薛明阳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
“辞弟……那道题……我写完了没……”
“写完了。睡吧。”
时间如白驹过隙。
一个月的闭关转瞬即逝。
二月二十九。
黄昏时分。
薛万堂亲自督促下人整理著两个精致的藤编考篮。
里面装著考场规矩允许带的毛笔、乾粮和防风的炭炉。
书房里。
顾辞將最后十篇八股范文烧毁在炭盆里。
看著火光將宣纸吞噬。
薛明阳站在一旁,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
“辞弟。”
“嗯。”
“明日就是正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