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月落乌啼(1/2)
九月初八。
秋高气爽。
顾辞结束了两日的休沐,坐著薛家的骡车回到城南西跨院。
薛明阳早早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锦缎直裰。
他手里捏著一把洒金摺扇,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见顾辞跨进院门,薛明阳立刻迎了上去。
“辞弟,你可算回来了。”
“今日沈家赏花宴,你得跟我一块儿去。”
顾辞將肩上的包袱卸下。
“我是伴读,去赴宴不合规矩。”
薛明阳急得直搓手。
“规矩是人定的。”
“那可是沈涟漪亲自下的帖子,说是要以秋菊为题作诗助兴。”
“我要是不带上你,今日非得在城南那帮公子哥面前丟个大丑不可。”
顾辞走到井边,打了一盆清水洗手。
他擦乾手背上的水珠。
“去可以。”
“但规矩得说好,我只站在你身后,不越矩,不开口。”
薛明阳连连点头。
“你只要站在那儿,我心里就有底。”
半个时辰后。
薛家的马车停在城南沈府门外。
沈家是做布匹生意的,宅院虽不及薛家阔绰,但也占了半条街的门面。
院子里摆满了各色秋菊。
金黄、雪白、墨紫,错落有致。
沈涟漪穿著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发间斜插著一支桃木簪。
她站在垂花门后待客。
举止落落大方,没有寻常商户女的拘谨。
薛明阳走上前,拱手行礼。
“沈姑娘。”
沈涟漪微微屈膝还礼。
她的目光越过薛明阳的肩膀,落在后头那个穿著粗布衣裳的小书童身上。
书童眉眼清秀,低眉敛目。
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像是一截不惹尘埃的青竹。
沈涟漪收回目光,浅浅一笑。
“薛公子里面请。”
宴席设在后花园的敞轩里。
受邀的大多是清河县有头有脸的商户子弟,也有几个白鹤书院的年轻书生。
薛明阳因为那首《秋月》,如今在清河县名声大噪。
刚一落座,便有不少人端著酒杯过来敬酒。
薛明阳来者不拒。
几杯黄酒下肚,他的脸颊泛起红晕。
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作诗这事儿,讲究个顿悟。”
“本公子以前是不爱动笔,如今开了窍,那是文思泉涌。”
薛明阳摇著摺扇,大言不惭。
周围几个书生连连附和,又是一通吹捧。
顾辞站在薛明阳身后半步的地方。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垂著眼帘。
像一块没有存在感的背景板。
沈涟漪坐在女眷那一桌,隔著一道珠帘。
她手里端著一盏花茶,静静听著男宾这边的喧闹。
酒过三巡。
丫鬟们撤了酒菜,换上清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沈涟漪由贴身丫鬟扶著,走出珠帘。
她走到薛明阳那一桌前,停下脚步。
“薛公子。”
薛明阳赶紧站起身,將摺扇收拢。
“沈姑娘有何指教。”
沈涟漪唇角抿出一个温婉的笑意。
“指教不敢当。”
“只是有一事不明,想向公子请教。”
薛明阳挺直了腰板。
“沈姑娘但问无妨。”
沈涟漪微微侧了侧头。
“公子上次写给我的信里,有一句诗,我读了许久,总觉得意境极深。”
薛明阳愣了一下。
他脑子里飞快回想著顾辞给他代写的那三封情书。
第一封是人面桃花。
第二封好像是一首词。
第三封是嘮家常,末尾还附了一闕小令。
可那些句子,他连一半都记不住了。
沈涟漪的声音轻柔,像是一阵拂过水麵的春风。
“那句『月落乌啼花影重,相思一夜到天明』。”
“这句里的『乌啼』二字,用得极妙。”
“不知公子落笔时,是怎么想到的。”
敞轩里安静下来。
几个书生也竖起耳朵,想听听这位清河县新晋大才子的见解。
薛明阳微微发怔。
他嘴巴微张,胖乎乎的手指在袖口处无意识地搓了两下。
月落乌啼。
有这句吗。
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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