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月考诗会(2/2)
他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端起手边的紫砂壶喝了一口。
“今日月考,以夏为题。”
周秉文的声音在空地上迴荡,透著举人老爷的威严。
“不论律绝,只要能切中题意,言之有物即可。”
“开始吧。”
学子们纷纷提笔,考场上只剩下笔尖摩擦宣纸的沙沙声。
薛明阳不用现想。
他提著毛笔,按照前三日练了几十遍的笔画,把顾辞教给他的那首五言绝句端端正正抄在纸上。
字跡虽然算不上筋骨俱佳,但也算横平竖直,没有涂抹。
半个时辰过去。
周秉文放下茶壶,敲了敲桌面。
“写好的,依次上前来念。”
赵文翰第一个站起身。
他拿著宣纸走到正堂前,清了清嗓子。
“炎威正午烈如焚,绿树浓阴少见云。”
“何处蝉鸣噪不歇,偏来静院恼书君。”
赵文翰念完,微微扬起下巴,神色十分得意。
前排几个学子纷纷出声附和,夸讚这诗对仗工整,颇有气象。
周秉文捻著鬍鬚,拿过赵文翰的宣纸看了一眼。
“辞藻倒还算通顺。”
周秉文微微点头。
“只是这恼书君三个字,显得气量狭窄了些。”
“不过能在半个时辰內成诗,也算不错,给你个上等。”
赵文翰喜上眉梢,长揖到地。
“多谢先生指点。”
他退回位子时,故意朝薛明阳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挑衅。
其余的学子依次上前。
大多是些打油诗,能把平仄对上的都没几个。
周秉文的眉头越皱越紧,连连嘆气。
终於轮到最后一排。
薛明阳拿起宣纸,从凳子上站起来。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几声毫不掩饰的窃笑从人群里传出来。
薛明阳觉得腿肚子有些发软。
他走到正堂前,低头看著手里的纸,咽了一大口唾沫。
“学生薛明阳,作五言一首。”
他深吸气,把声音拔高了些。
“微雨过庭树,清风辞夏花。”
第一句念出来,考场里的窃笑声小了下去。
赵文翰皱起眉,狐疑地看著薛明阳。
“池边喧鸟雀,不觉日西斜。”
四句念完,文昌阁前陷入一片安静。
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堆砌的典故。
就是一幅清清爽爽的夏日院落图。
偏偏这副图景配上薛明阳往日那不堪入目的学问,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反差。
周秉文放下手里的紫砂壶,身子往前倾了倾。
他朝薛明阳伸出手。
“拿来我看。”
薛明阳赶紧把宣纸递上去,手心全都是汗。
周秉文拿著宣纸,目光在字里行间扫了两遍。
字跡没有以往那般虚浮,规规矩矩的。
“明阳。”
周秉文抬起头,目光如炬,盯著薛明阳的眼睛。
“这当真是你写的。”
薛明阳心头一紧,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顾辞教他的那套说辞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他挺起胸膛,迎上周秉文的目光。
“先生,难道就不许学生开窍吗。”
周秉文眉头微挑。
“哦。”
“那你倒说说,这诗是如何开窍得来的。”
薛明阳定了定神,把声音放缓。
“前日午后,县城下了一场阵雨。”
“家父督促甚严,將学生关在书房温书。”
薛明阳装出一副苦恼的模样。
“学生看著窗外的树叶被雨水洗净,池塘边的雀鸟叫个不停。”
“不知怎的,心里便静了下来。”
“这四句诗,便是那时脱口而出的。”
周秉文看著薛明阳那张胖乎乎的脸,眼神变幻了几次。
这套说辞合情合理,挑不出什么毛病。
更何况这诗確实算不上什么惊才绝艷的千古绝唱,只是刚好比那些打油诗多了一份天然的意境。
说是灵光乍现,倒也说得通。
周秉文拿起硃砂笔,在宣纸的边缘画了一个圈。
“难得你有这份静气。”
周秉文把宣纸递还给薛明阳,语气和缓了不少。
“做学问,最忌心浮气躁。”
“你能从池边鸟雀里听出静意,说明近日確实收了性子。”
“这首诗,给你个中上。”
薛明阳双手接过宣纸,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多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