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封情书(1/2)
五日后的晌午。
日头毒辣,街面上的青石板被烤得发烫。
清河县城西的春风楼二楼雅座。
顾辞推开半扇雕花木窗,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小口喝著杯中微凉的茶水。
雅座的木门被人推开,发出一声轻响。
薛明阳像一阵风般钻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暗花绸衫,额头上满是汗珠,胖乎乎的脸颊透著几分红晕。
书童被他留在了门外望风。
薛明阳一屁股坐在圆凳上,连气都没喘匀,便搓著双手眼巴巴凑上前。
“小兄弟,你可算来了。”
“这五日我是度日如年,涟漪妹妹那边我都忍著没敢去打扰。”
顾辞放下茶杯,唇角扬起一抹浅笑。
他慢条斯理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洒金信笺,两根手指夹著,推到薛明阳面前。
“第二封。”
薛明阳如获至宝,双手在衣襟上使劲擦了擦,这才小心翼翼捻起信笺。
他展开纸张,凑近了仔细端详。
纸上的字跡依旧雋秀挺拔,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星河鷺起,玉露初逢。”
“胜却人间千百重。”
“两情若是久长时。”
“又岂在朝朝暮暮。”
薛明阳捧著信笺,嘴唇无声翕动,將这短短几行字反反覆覆念了三遍。
每念一遍,他眼底的亮光便更盛一分。
直到第三遍念完,他忽然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跟著跳了跳。
“绝了。”
薛明阳两眼放光,整个人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这词写得也太透了。”
“尤其是最后那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他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咂巴著嘴回味。
“比起上一首的桃花笑春风,这首少了几分惆悵,多了几分坦荡。”
“涟漪妹妹若是看了,定会觉得我薛明阳是个心胸豁达、情深义重的好男儿。”
顾辞捻起一块豌豆黄送入口中,神色平静。
他刻意化用了秦观的《鹊桥仙》,稍作修改,压住了原词中那股过於老成哀婉的沧桑感,添了几分少年慕艾的轻灵。
大奉朝没有柳永,也没有秦观。
这种婉约派的巔峰意境,砸在一个情竇初开的商户千金心上,杀伤力不言而喻。
“薛公子觉得可用便好。”顾辞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
薛明阳连连点头,小心將信笺贴胸口揣好。
可是刚刚揣好信笺,他脸上的喜色便如退潮般散去。
肩膀耷拉下来,那双胖乎乎的手又开始不自觉地来回搓动。
他嘆了口气,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瘫在椅背上。
“情书是有了,可我的死期也快到了。”
顾辞挑起眉毛,没有接话,只安静听著。
“十天。”
薛明阳伸出两根胖指头比划了一下。
“鹿鸣书院的月考,满打满算就剩十天了。”
他苦著脸,五官几乎皱成了一团。
“不瞒你说,上个月我交了白卷。”
“山长周秉文当著全书院的面,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罚我把《孟子》抄了三遍。”
“我爹气得跳脚,拿鸡毛掸子追了我三条街。”
薛明阳说到这里,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哭腔。
“我爹放了狠话,这次月考若是再垫底,便停了我所有的月钱。”
“还要把我扔到青州府的铁匠铺里去当学徒,说让我去尝尝打铁的滋味。”
顾辞听得有些想笑。
这位清河县首富倒是个妙人,不拿四书五经逼儿子,反而用铁匠铺来嚇唬人。
“所以,薛公子今日找我,是想让我兑现上一回的承诺。”
顾辞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上的茶叶。
薛明阳猛点头,身子往前探了大半截。
“小兄弟,你学问高,隨便拿出一首都能惊艷四座。”
“你帮我写一首吧。”
“题目我打听清楚了,以『夏』为题,五言七言皆可,不限律绝。”
他咬咬牙,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直接推到顾辞手边。
“只要你能帮我写一首盖过赵文翰的绝世好诗,让我拿个第一,这些银子全是你的。”
顾辞看了一眼那鼓鼓囊囊的荷包。
他没有伸手,反而將身子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拢在袖中。
“诗我可以写。”
薛明阳面露狂喜,刚要开口道谢。
“但是,不能写太好。”
顾辞后半句话轻飘飘落下来,硬生生把薛明阳的笑意憋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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