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薛呆子又来了(1/2)
三天后。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顾家小院便响起了开门的动静。
托那三斤猪肉和一袋粗米的福,顾家这两日难得有了些生气。
老太太的脸色不再像那乾枯的榆钱树皮,堂姐顾蓉择菜时甚至偶尔能哼上两句不知名的小调。
顾辞將两捆新搓好的麻绳抱在怀里。
顾伯礼站在院门外,伸手替侄子理了理粗布衣襟。
“辞哥儿,今日路远,大伯背你走一半。”
顾伯礼没再像上次那样执意阻拦顾辞进城。
他是个读书读痴了的人,却不是傻子。
侄子上次不知怎么就换回来一顿肉,这让他心里既觉得面上无光,又隱隱生出一丝期盼。
“大伯,我自己能走。”
顾辞眉眼弯弯,迈开步子走在前面。
十五里的山路依旧崎嶇。
顾辞走得气喘吁吁,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两人在清河县城门外的一处茶水摊前停下。
顾伯礼要了一碗粗茶,递给顾辞。
“你在这摊子旁歇著,大伯去西街杂货铺交麻绳。”
“切记不可乱跑,今日城里赶集,拍花子多。”
顾辞乖巧点头。
看著大伯青布长衫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顾辞转身便往鹿鸣书院的方向走去。
算算日子,那首《题都城南庄》的余波也该发酵得差不多了。
书院巷口有一株老槐树。
顾辞走到树下的青石板上坐下,双手托著腮,安静等著散学。
正午的日头毒辣起来。
书院的朱红大门从里面拉开。
几个穿著锦衣的少年三三两两走出来。
顾辞一眼就瞧见走在最后头的薛明阳。
薛明阳今日穿了身宝蓝色的杭绸直裰,腰间还多坠了个绣著桃花的香囊。
他走起路来脚下生风,胖乎乎的脸上全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书童跟在后头,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顾辞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薛明阳也瞧见了槐树下那个打满补丁的小小身影。
他眼睛一亮,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
他一把抓住顾辞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小兄弟,你可算来了。”
薛明阳压低声音,四下张望了一番。
他拉著顾辞就往巷子外走。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哥哥请你喝茶。”
穿过两条熙熙攘攘的街口,两人进了一家名为“春风楼”的茶馆。
薛明阳熟门熟路要了二楼最里间的雅座。
小二端上来一壶上好的明前龙井,外加四碟精致的茶食糕点。
门刚关上,薛明阳便迫不及待搓起那双胖手。
“小兄弟,你果真是个神人。”
薛明阳端起茶杯又放下,根本无心喝茶。
“你之前那首诗,简直绝了。”
顾辞捏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吃著补充体力。
“沈姑娘可是收下了。”
薛明阳连连点头,脸上的肉挤作一团。
“何止是收下了。”
“前日我让丫鬟把油纸夹在几册杂记里,悄悄递进了沈家后院。”
“昨日我在布庄查帐,正巧碰见涟漪妹妹从绣房出来。”
薛明阳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还在回味当时的场景。
“你猜怎么著。”
“她破天荒停下脚步,看了我好半晌。”
“然后她跟我说,薛公子文笔不错,那桃花笑春风的句子,颇有几分魏晋遗风。”
薛明阳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茶水溅出几滴。
“魏晋遗风啊。”
“我活了十四年,我爹都没这么夸过我。”
顾辞將咽下的桂花糕用茶水顺了顺,唇角扬起一抹浅笑。
他並不意外。
崔护的诗放在这文化断层的大奉朝,莫说是商户小姐,便是皇城里的公主见了也得迷糊。
薛明阳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他解开系带,直接將荷包倒扣在桌上。
五块指头大小的碎银子滚落出来,泛著诱人的银光。
“这是五两银子。”
薛明阳將银子往顾辞面前一推。
“小兄弟,你再帮我写三封情书。”
“一封要比一封写得好。”
“钱不是问题,我薛家最不缺的就是银钱。”
顾辞看著桌上的五两银子,没有伸手去拿。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
“薛公子,这银子我不能全收。”
薛明阳愣住了。
“怎么,嫌少。”
“本公子明日再让人回府支十两来。”
顾辞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不是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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