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见(2/2)
里头的声音猛地停了,像是一根琴弦突然绷断。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谁?!”
是顾宴的声音,又惊又怒,还带著一丝气急败坏。
紧接著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动,像是有人从榻上跳下来,踉蹌了一步,撞到了什么,又骂了一声。
“找死…”
那两个字刚出口,又猛地收了回去。
因为顾宴已经衝到了门口。
他一把拉开那扇半开的门,衣衫不整,头髮散乱,领口大敞著,露出胸口几道红痕。他脸上的表情先是暴怒,张嘴就要骂
。
眉峰倒竖,眼尾飞红,一张风流俊俏的脸生生扭曲出几分凶相。
然后他看见了院门口站著的人。
暮色四合,那人立在昏沉的光影里,周身却像笼著一层清冷的霜。玄色锦袍,玉带束腰,身形修长如孤松,眉目清雋如远山。
他不说话,只静静地看过来,那目光淡而凉,像是春日未消的薄冰,又像是堂上审案时落在犯人身上的审视。
分明什么都没说,却让人无端矮了三分。
顾宴那骂人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裴弟?”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到惊愕再到尷尬,几番变换,最后定格在一个不伦不类的笑上。
裴辞站在院门口,神色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来寻你喝酒。”他说。
语气寻常得很,和往常来別院时一模一样。
顾宴愣了一下。
然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肩膀都垮了几分。
“嚇死我了……”他嘟囔著,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
“我还以为你是替老头子来抓我的。”
裴辞没接话。
顾宴的父亲是鸿臚寺卿正,管他管得严,他是知道的。
他在外头养人的事若是被他爹知道,少不得一顿好打。
顾宴又呼了口气,拢了拢衣襟,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禾娘!”
里头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应答,软软的,糯糯的,带著一点点还没散尽的颤:
“嗯……”
“收拾好,帮我们做两个下酒菜。”
顾宴说著,又回头看向裴辞。
“陈年竹叶青,配她做的糟鸭信,绝了。”
他语气自然得很,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辞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听见了那个名字。
禾娘。
禾苗的禾,娘子的娘。
禾娘。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然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顾宴,落在他身后那杏色的帐子上。
软纱轻薄,被风轻轻一拂,便若隱若现地贴在她身上。
帐中人影朦朧,却掩不住那一段极惹眼的曲线。
胸前丰盈饱满,將柔软的衣料撑出圆润诱人的弧度,腰肢却纤细得一握,上下对比得格外惊心,明明只隔著一层朦朧纱影,那身段却艷得晃眼。
帐內的禾娘指尖还攥著被角,心口怦怦直跳。
她做顾宴的外室,已有一年多。
当初家里穷,娘死了,爹实在没法养活她们几个,半卖半送把她给了人,几经辗转,才落到顾宴手里。
这別院看著清静,平日里也就一个老婆子、一个小丫鬟伺候。
她跟著顾宴,荒唐时候也不是没有,白日里温存也有过,床笫之事她向来是依著郎君来的。
更何况,她今日有事相求郎君。
可她从没想过,会被外人这样撞破。
那人好像还是郎君的好友。
羞意像火一样从心口烧到脸上,连耳根都烫得发疼,紧跟著又涌上一阵恼。
恼自己这般狼狈模样被人看去,恼这门没关严,恼这风偏偏这时候吹进来。
此刻她分明没看见外头人的脸,却无端被一道视线钉在原地。
那目光不烈,却沉,带著极淡、极锐的侵略感,落在纱帐上,像要穿透这层软布,直直望进她骨子里来。
禾娘下意识抬眼,朝门口望去。
暮色昏沉,只隱约看见一道挺拔身影立在院中。
很高。
比她身边的顾宴还要高出一截,长身玉立,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沉凝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