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建议贾宝玉去工地打灰(2/2)
临河的一排长窗推开便是金水河的夜景,河面上零星的渔火倒映在水波里,凉风习习,倒是个难得的好所在。
大家都是微服出行,到了这里也不再讲究什么太多的礼法规矩了。
太上皇早已习惯了石猛的胡闹,也不以为意,大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任由这小子发挥。
他一个退休老头,骨子里本就有些阔朗洒脱的性子,况且这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开心就好。
太上皇不介意,旁人更没有话说。
很快眾人便落了座。
太上皇坐了主位,左手边是贾母、秦母和贾元春,右手边是石猛和秦业,巴图蒙克挨著老秦业坐下,戴权在下首作陪。
棠红、紫影、鸳鸯、抱琴和王府卫队长们则在旁边的另一张桌上另开了一席。
落座之后,沏茶聊天。
戴权坐在下首打量著这一桌子人,世界观都快被顛覆了。
嘖嘖称奇之下,心中感慨道:
这忠武郡王是个人物!
要不是他生拉硬拽,这群人怕是到死都凑不到一张桌子上吃饭。
不过,坐是坐到一起了,话却不怎么好说。
贾母正为宝玉的事堵著心,元春又是未出阁的姑娘不好多言,秦业夫妇本就拘谨,太上皇又是个让人不敢主动搭话的主儿……一时间桌面上竟有些微妙的尷尬。
石猛倒像是毫无察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朝贾母问道:“老太太,你那最疼爱的孙子贾宝玉,怎么没跟著一块出来?”
贾母正为这事心烦意乱,偏偏这位爷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来打了个哈哈:“那孩子身子有些不爽利,在家中歇著呢。”
石猛哪里是这么好打发的?
他放下茶杯,继续追问道:“我说,老太太,这以后咱都是一家人了。贾宝玉呢,也算是我的小舅子,依你老人家看,我这当姐夫的能说他两句不?”
贾母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
满桌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贾元春听到“姐夫、小舅子”这话,更是羞得连脖颈都红了,恨不得把头埋进茶碗里去。
贾母在心中无声地嘆了口气,但碍於太上皇在场也只得点著头道:“自然可以,往后还请忠武郡王多多指教宝玉才是。”
石猛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往椅背上一靠,大大方方地开了口:“老太太,我听说你这个孙子……不是,我是说你孙子……贾宝玉,有一句名言,在勛贵圈里传多少年了,说什么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他一见了女儿便觉清爽,一见了男儿便觉浊臭逼人。有没有?”
贾母和贾元春几乎同时闭上了眼睛……
快尷尬死了!
这是能当著太上皇说的话吗?
石猛却浑然不觉似的,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觉得他这句话说得不对。”
“嗯,不对。”
他顿了顿,贾母的心便跟著悬了一悬。
满桌人都屏息等著他的下文,连太上皇都饶有兴致地放下了茶盏。
“我跟他不一样。”
“我敬佩的人不分男女,只要是对国家、对百姓有功有利的,在我石猛心目中就是大英雄,我就打心眼儿里敬佩。”
话音未落,太上皇便用手指重重敲了一下桌面,中气十足地叫了一声:“好!”
这一声好来得突然。
满桌的人先是一愣,隨即也跟著喝起彩来。
贾母僵在座位上跟著拍了两下手。
她脸上还掛著笑,心里却臊得恨不能把头埋到桌子底下去。
石猛得了太上皇的喝彩底气更足了,继续说道:“像……两代荣国公,源公和代善公,那都是国家的大功臣,是我石猛真心敬佩的大英雄。”
这话一出贾母和元春才微微鬆了口气,总算提到了自家祖宗的光荣事跡。
可石猛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困惑:“不过我就想不明白了——荣国公何等英雄人物,他的嫡亲孙子,怎么偏偏就只知道在脂粉堆里逞英雄呢?”
贾母端著茶盏的手微微发抖。
她偷偷瞧了一眼太上皇的脸色,老爷子倒是一脸平静,甚至还带著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表情分明是在说,这小子今天说的话,每一个字朕都同意。
石猛倒不是有意要为难贾母和贾元春。
他真心就是这么想的。
贾宝玉这小子,你要说他有多恶吧,那倒不至於。
可是他也没啥用。
正所谓,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
银样鑞枪头,纯纯大废物一个!
石猛是真心想看看,把贾宝玉这种人扔到工地上打三个月灰,对他能不能有所改变。
当然,就因为真诚,所以说出口时语气反而格外坦诚,石猛一脸认真地继续道:
“老太太,我觉得吧,你这个孙子就是富贵日子过得太安逸了,从没见识过真正的人间疾苦。”
“你像我,从小到大,除了这半年跟著老皇爷之外,前二十年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想当年,我像贾宝玉这么大的时候,那是三天饿九顿啊!”
“蹲在街头,跟个丐帮叫花子似的,一天不挨打就算过年,哪有他这般锦衣玉食丫鬟环绕的好福气?”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石呆子从前的日子確实苦,但也没苦到三天饿九顿的份上。
不过满桌的人都被他这语气逗得有些忍俊不禁,连秦业都不自觉地跟著笑了笑。
石猛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听闻吶,这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发於卒伍。”
“这男人要想干成点事业,他必须得脚踏实地,从最底下一步一步往上爬。”
“老是高高在上的,那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一辈子也成不了材。”
太上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石猛身上,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老爷子今天心情格外好——
石猛这小子平日里油嘴滑舌没个正形,没想到正经起来还真能说出几分道理来。
石猛看著贾母,语气真诚得像是真心实意在替贾宝玉的前程操心:
“老太太,我给你个建议——”
“这个贾宝玉啊,你就该让他出去吃点苦、歷练歷练。”
“俗话说,百炼才能成钢嘛!”
“俗话又说,宝剑锋从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嘛!”
“俗话还说,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嘛。”
“这俗话……”
贾母端著茶盏点头不语。
她承认石猛说得有道理,可若让她把那个从小就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的心肝宝贝送出去吃苦,光是想一想都让她揪心。
石猛却不给她犹豫的时间,眼睛忽然一亮,身体往前倾了倾:
“老太太,我不妨把这个建议说得更具体一点——”
“我那老丈人不是在工部当员外郎吗?”
他朝贾元春努了努下巴,意思是说的她父亲贾政。
“那工部最近有什么工程?完全可以让宝玉去歷练歷练嘛。”
此时贾政还在家里揍儿子揍得正起劲呢,当然没有在这里。
太上皇便看了看秦业,那意思是,你跟贾政同部为官,你说说最近有什么大工程?
秦业会意,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呃……如今距此最近的大工程,便是皇城康寧宫的修缮工程。”
“康寧宫年久失修,去年便提了方案,今年开春刚开工不久,工地就在皇城西侧,离寧荣街也不算远。”
石猛一拍大腿道:
“这个好!”
“离家又近,工钱又高,还有比这更合適的吗?”
“完全可以让贾宝玉去工地上打灰搬砖嘛!”
“时间也不用太长,就三个月。”
“等三个月下来,等这小子亲身体验了老百姓是怎么一砖一瓦一锹一铲地过日子,见识了真正的民生艰辛……”
“我敢保证,他整个人会有一个脱胎换骨的变化!”
太上皇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將目光缓缓投向了贾母。
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白——
这是忠武郡王给贾家指的路,走不走,你自己看著办。
贾母攥著茶盏的手指节都泛紫了。
让宝玉去工地上搬砖打灰?
她那衔玉而生的宝贝孙子,从小到大连碗都没自己端过,手指头被针扎一下都能闹上半天的脾气……
你现在让他去和泥搬砖扛木料?
老太太连想都不敢想那个画面。
可太上皇正看著她,忠武郡王正看著她,满桌子的人都在等著她表態。
贾母脸上微微抽了抽,但还是点头道:
“忠武郡王建议得好啊。”
“老身回去便跟政儿说,让宝玉这孩子到康寧宫修缮工地上去歷练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