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今日,你可愿陪朕赴死?(2/2)
“传旨,升帐——!”
…………
军中没有朝会,只有议事。
但自从元平帝病倒,这议事已停了整整七日。
此刻,中军大帐再次升帐,全军正五品以上的宗室、勛贵、文武大臣尽皆奉命而至,分列左右。
大帐里黑压压站满了人,却没有一个人出声,气氛沉闷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
元平帝强撑著病体端坐在上首龙椅之上,戴权一脸担忧地侍立在侧。
老皇帝没有穿鎧甲,只是换了一身乾净的龙袍。
头髮也梳得整整齐齐,但脸上那副病容怎么也遮不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山呼,元平帝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戴权便代他喊了声“免礼平身”。
然后便是沉默。
元平帝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龙椅上冷冷地看著这群帝国的大臣。
那眼神如刀、似冰。
即便只是来自一条病体沉疴的老龙,也依旧令人脊背发寒,不敢直视。
“雁门輜重营大火,晋阳仓大火。”
元平帝终於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足以让不少人额头冒汗。
“两把火烧尽了我军粮草。”
“寒冬將至,无粮无草,大军自然无法征伐。”
他顿了顿,再次环视那些低著头的大臣,声音忽而拔高:
“你们的摺子上说,这是北狄细作乾的?”
“哼——欺朕老矣?”
“你们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吗!”
啪的一声,御案上堆积如山的摺子被一把推倒,散落在地上。
大臣们战战兢兢,无人敢言语。
他们自觉手脚做得乾净利落,只要不自己站出来承认,老皇帝便是怎么查也查不出真相。
可此刻听著那声脆响,不少人腿肚已经开始发软。
“不就是逼朕议和、逼朕撤兵吗?”
元平帝越说越怒,索性颤巍著站起身,指著群臣骂道:
“朕就明说了吧,朕不会撤兵!”
“朕就是死,也要死在这边关!死在抗击北狄的衝锋道路上!”
“你们哪个自觉无愧良心、对得起天下苍生、对得起云中城被屠百姓的——给朕站出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哪还有人敢站著?
群臣唰唰地跪倒一片。
“站起来!抬头!看著朕!”
元平帝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
“烧朕的粮草,逼朕撤兵?別以为朕不知道是你们中有乾的!”
“有种的站出来!这天下,朕让给你可好!”
他越说越怒,一把抽出身旁龙禁卫的佩刀,噹啷一声扔在群臣面前。
“来!刀给你!”
“站出来,一刀杀了朕,这江山就是你的了!”
“何须鬼鬼祟祟烧什么粮草?直接杀了朕,坐上这龙椅,岂不利索!”
群臣跪伏在地上,哆哆嗦嗦,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御案之侧的戴权早已泪流满面。
元平帝见无人应声,索性一屁股坐在御阶上,喘著粗气。
“不敢站出来是吧?朕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片刻后,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朕说了,朕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你们不是说,国君领兵在外,於国不祥吗?”
“好,那朕就给你们一个交代——!”
“既然你们不敢坐这个龙椅,朕就传给其他人。”
他转过头,朝早已嚇得六神无主的中书舍人厉声道:
“中书舍人,擬旨!”
“即日起,朕退位禪让,满朝文武见证,四皇子赵澈登基即位!”
“朕以太上皇之身,领兵御敌!”
几位老臣闻听此言,知道事情闹大了,抬起头正欲劝阻。
元平帝抓起地上的刀,刀尖指向他们,一字一顿道:
“住口!”
“朕心意已决,谁劝谁死!”
然后他瞪向那中书舍人:
“擬!朕让你写你就写!”
“不写——朕诛你九族。”
很快的,圣旨擬好。
元平帝看了一遍,丝毫不犹豫地加盖宝璽。
然后,停也没停地传令一彪骑兵,指定几位宗室、勛贵和大臣,星夜兼程飞马送往神京城。
命四皇子赵澈火速祭祀宗庙、昭告天地,登基即位。
群臣根本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眼前的老皇帝已经变成了太上皇。
做完这些事,老皇帝……太上皇仿佛了却了一桩心事一般,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嘴角浮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粮草……”
接下来还是说粮草的事。
毕竟,没有粮草輜重,这仗是真的没法打。
关键时刻,一位谁也没想到的人物站了出来。
——中军行军司马,史鼎!
这位出身名门、年近四十的文臣,从人群中跨出一步,脸上神色毅然。
他朝御阶上的太上皇抱拳,声音平静而坚定:“启奏陛下,臣史鼎愿替陛下分忧。请拨给臣两千兵马,臣定为陛下筹得大军两月之嚼用。愿立军令状。”
太上皇站起身,死死盯著史鼎看了好一会儿。
史鼎的出身,开国勛贵一脉,他不是不知道。
四大家族是议和派的中坚,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史鼎和贾家那些人,说到底是一个圈子里的。
可此刻群臣无人可用,却有这么一个人主动站了出来。
不管他是什么出身,哪怕他是反贼之子,也得用。
“好。”
太上皇只说了一个字。
…………
事实上。
史鼎也的確因为此次筹粮之功,在战后获封忠靖侯。
成功使史家一举超越贾家,造就一门双侯的无上辉煌。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