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一席閒谈融嫌隙,孤身扮影走街衢(1/2)
室內残茶微凉。
周起听罢桑蠡的顾虑,视线扫过案上的银票与牙牌:
“孙茂已策马离去。这几十里马程顛簸,等他到了云州城发觉身上空了,也未必敢咬定是落在了咱们营里。多半会当成是赶路时遗落的。”
他偏过头,望向桑蠡略显紧绷的面庞,目光洞若观火:“桑兄,你直言简兮弄巧成拙,无非是怕我怪罪於她。”
桑蠡微怔,正欲拱手作答。
周起抬手虚拦,神色郑重了几分:“孙茂这等见利忘义的小人,我本就没指望他回了雁雍能替咱们递什么好话,方才不过是懒得与他多费唇舌。你我相交如手足,怡嵐更视简兮为自家姐妹。这小人方才那般放肆,若非顾忌著这是在巡防营大营之中,我早一刀要了他的脑袋,岂会容他大摇大摆地跨出门槛?”
周起靠向椅背,缓声道:“咱们兄弟之间,切莫生出这等顾虑,平白远了情分。”
桑蠡闻言,胸腔內涌起一阵热意。
他拢起宽袖,端正身姿,深揖一礼:“主公推心置腹,是蠡心思侷促了。”
周起视线转向一旁的简兮:“简兮此举,本就不是为著自己,实则是替我出了这口恶气。我怎会不知?这些钱物,简兮你便收著处置了吧。”
桑蠡侧首,看著简兮一副垂首却难掩狡黠灵动的模样,心底既是无奈又是怜爱,只得摇头失笑。
籤押房內方才被孙茂搅起的浊气,登时一扫而空。
周起正了正神色,將话头拨回正轨:“你二人先回互市,调派些得力的人手,暗中尾隨探查那几个且弥人,摸清他们此番潜入大寧究竟是何图谋。若是暗中撞见天狼人的细作要对他们下死手,能帮便顺手帮一把。只要是跟天狼人结了仇的,与咱们便算是同仇敌愾。”
简兮上前小半步,主动请缨:“大人,杜飞已去盯那金万两了。这伙且弥人,便由奴家去跟吧。从前面几桩胡商失窃的案子来看,这伙贼人手段极为老练,咱们互市里的寻常护卫去盯梢,恐怕摸不到他们的行跡。”
周起思忖片刻,应允道:“也好。不过切记,万事以自身安危为先,不可冒进。”
“奴家遵命。”简兮欠身应下。
商议既定,桑蠡与简兮辞了周起,退出大营,当即赶回云起阁。
......
落马坡互市。
正街最为显眼的地界,挑著一面“官办牙行”的黑漆金字大匾。
石阶下,几个身著青布短打、腰系褡褳的牙纪正抄著手,將来往穿金戴银的西域番客往门內迎。
其中一个唤作侯四的牙纪,今日却一反常態。
连著过去三四个身著锦缎的阔商,他皆是脚下生根,只抬手將这肥差让给了旁人。
旁边一个圆脸牙纪拿胳膊肘拐了他一下:“侯四,你这猴精平日里专拣流油的肥羊套近乎,今日怎么转了性子?这些个阔商,竟都入不了你的眼了?”
侯四拢著袖口,慢条斯理道:“好处总不能叫我一人占尽了。今日这等肥货,便先可著弟兄们来接待。”
正说著话,阿术牵著骆驼,带著喀思行至石阶前。
侯四眼底亮光闪过,当即迎上前去。
他生了一张惯会看货估价的麵皮,此刻堆起满脸热络。
“二位远客,一路风尘辛苦。”侯四抱拳作揖,“此番来咱们牙行,是要寻主顾出货,还是採买进项?”
阿术顿住脚步,抱拳还礼:“出货。这几峰骆驼,连同背上驮的物件,都想发卖了。”
“好说。”侯四应声,围著几峰骆驼转了半圈,探手摸了摸驼背上的行囊。他又自驮袋间捏起一撮药材,凑至鼻下轻嗅。
验罢货色,侯四面上的热络淡了半分,却未曾流露出丝毫轻慢。
“客官,这骆驼倒是不难脱手。”侯四拍了拍身侧的驼鞍,
“虽说一路蹚风吃沙,脚力或许乏了些,可骨架粗壮。咱们落马坡有专做牲口买卖的字號,今日便能给您寻到稳妥主顾,价钱绝亏待不了客官。”
阿术闻言,微微頷首。
“只是这批货嘛……”侯四面露难色,將一块粗毛劣皮摊在手臂,恳切道,
“客官恕小人直言。您这皮子,毛色杂了些。药材也多是些寻常可见的散货。倒不是小人挑剔,实是眼下咱们落马坡这市面,与一两年前大不相同了。”
阿术心底自然明白。
他们此行为了掩人耳目、不招惹蟊贼惦记,特意备的皆是些不值钱的粗陋物件。
可眼下他们盘缠捉襟见肘,这些粗货於他们而言,亦是一笔必须錙銖必较的进项。
侯四將皮子放了回去,耐心解释道:“如今雁雍、云州里头拔尖的大字號,皆在咱们互市设了分铺。他们来收货,专盯著上等的细绒、贵价的药草香料,出手確实阔绰。可客官这批粗货摆出去,那些大字號看不入眼,寻常走街的散商又一时吃不下这般大的分量。”
他停顿片刻,字斟句酌:“这货绝非卖不掉,只是……客官今日若想当场交割、立时见著现银,怕是有些周折。总得容小人多花些时辰,替您寻个合適的主顾,方能谈上个公道价。”
这番话句句切中实情。
阿术盘算了一番,硬是挑不出半点错漏,心底“当场脱手变现”的念头登时落了空。
他眉头微蹙,转头看向身侧的喀思。
喀思抿紧嘴唇,面上隱现焦色。
他们一路人吃马喂,底子本就薄了,原指望今日把货出了换成钱財,便能轻装快马赶赴雁雍,如今看来,只怕还要在此地耽搁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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