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神偷妙手空空去,独食肥羊惹人疑(1/2)
扎辫子的天狼兵回过头来,又是一长串暴喝,声调比刚才高了一截,脸上的肌肉拧成一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他伸手指著缺了腿的烤羊,又指著睡觉的天狼兵,连骂带吼,中间夹杂著几个重复的字眼,听著像是同一句话翻来覆去地骂。
杜飞趴在屋脊上,两只眼珠子往下瞄著,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肚子疼。
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但那架势太熟了。
当年他在县城里偷了王屠户的半个猪头,王屠户逮著自傢伙计就是这么骂的,骂完了打,打完了再骂,车軲轆似的没完没了。
天底下骂人的套路都是一样的,不分寧人还是蛮子。
扎辫子的又抬手抽了一巴掌,这回打在脸上,啪的一声比刚才更脆。
挨打的天狼兵捂著脸,嘴里呜呜囔囔地叫唤,听著像是在求饶。
扎辫子的不依不饶,揪住那人的领子,拖起来往前一推,指著烤羊架子上那只缺了腿的羊,又指了指前寨的方向,吼了一句短促的天狼话。
挨打的天狼兵点头如捣蒜,弯腰去拆烤架上的羊。
扎辫子的站在旁边,双手叉腰,鼻孔里喷著粗气,脸上的怒意还没散。
挨打的手忙脚乱地把整只羊从架子上卸下来,油脂淋了一手,烫得他嘶嘶吸气,又不敢叫出声。
他把羊扛在肩上,油脂顺著他的脖领子往下淌,背上的羊皮袄子登时洇出一大片油渍。
扎辫子的在后面又踢了一脚,踢在屁股上,挨打的踉蹌了两步,扛著羊往前寨方向走了。
扎辫子的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火堆,骂骂咧咧地大步流星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拐过前面那排屋子,脚步声渐远。
杜飞趴在屋脊上又等了三十息。
脚步声彻底没了。
他把匕首从嘴里取下来,插回腰间,一手搂著裹了麻布的羊腿,翻身从屋脊另一侧滑了下去。
脚尖点上墙面,借了一下力,整个人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杜飞蹲在墙根下,把羊腿塞到仓房墙角一个破筐后面藏好。
回来再拿。
现在还有最后一口井。
前寨正中间,聚义厅旁边那口。
杜飞从怀里摸出纸包,手指隔著油纸捏了捏。
还有最后一份药粉。
他把纸包重新揣好,深吸了一口气。
前寨。
是整个寨子最亮堂的地方,也是天狼人扎堆最多的地方。
杜飞贴著墙根往前寨方向摸过去。
他没走大路,专拣屋子和屋子之间的窄缝钻。
这些缝隙有的只有一尺来宽,正常人侧身都难挤过去,但杜飞这副骨架子像是天生给这些地方长的,肩膀一缩,肚子一收,蛇一样就出溜过去了。
穿过三排屋子,前寨的动静就大了起来。
人声嘈杂,嘰里咕嚕的天狼话混成一片。
杜飞蹲在一间屋子的山墙后面,从墙角探出半张脸。
前寨的空地上点著四五堆火,火光把整片地面照得亮如白昼。
聚义厅的大门敞开著,里面也点著火把,映出一片晃动的人影。
空地上散坐著二三十个天狼兵,有的围著火堆喝酒,有的在擦兵器,有的盘腿坐著撕肉吃。
刚才扎辫子的和挨打的正在空地边上,那只缺了腿的烤羊被扔在一块木板上,几个天狼兵围过来扯著吃。
杜飞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掠过,落在井口的位置上。
井在聚义厅门口偏左十步的地方,青石井沿,上面竖著轆轤架子。
井口周围五步之內没有遮挡。
杜飞的眉头拧了起来。
要走到那口井跟前,他得穿过至少十五步的开阔地面,而那十五步全在火光底下,亮堂堂的,一只耗子跑过去都能被看见。
更要命的是,井口正对著聚义厅的大门,门里面的人只要抬头就能看到。
硬摸过去是不可能的。
杜飞把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
聚义厅左侧有一排矮墙,矮墙后面是堆杂物的棚子,棚子塌了半边,几根柱子歪歪斜斜地撑著半片顶棚。
矮墙到井口的距离大约七八步。
七八步。
还是太远了。
杜飞又看了看空地上天狼兵的位置。
大部分人聚在空地南侧的火堆旁边,离井口有二十多步远。
聚义厅门口倒是没有人站岗,但门里面不时有人进出。
杜飞蹲在墙角后面,脑子飞快地转。
不能等。
等到过了饭口,就不能確保所有人都喝到水了,黑云寨的兄弟们不儘快拿下寨子,这一夜在外面不冻死也得冻伤。
他需要一个东西把这帮人的注意力引开,哪怕只有几十息就够了。
杜飞的目光落在脚下。
墙根下散落著几块碎石,拳头大小。
他捡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
不行。扔石头容易被发现。
他又看了看身后那间屋子。
屋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一丝暗红的光,像是里面点著炭盆。
杜飞无声地推开门缝,侧身闪了进去。
屋里没人。
靠墙放著几张木板拼的床铺,铺著羊皮褥子,床上乱七八糟地扔著天狼人的杂物,皮囊、箭壶。
屋子正中间果然有一个炭盆,里面的炭火烧得暗红,还有些余温。
杜飞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落在了墙角堆著的一摞乾草上。
乾草。
炭盆。
他心里有了主意。
杜飞先把屋子里的情况摸了一遍。窗户在北面,窗板是活的,往外推就能打开,窗外正对著后寨方向,他来时走过那条巷子。
退路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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