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位王者的一天(1/2)
珞伽拔剑称王的数月之后,托莱多古都的殿堂深处
此时,珞伽正端坐於那高高在上的、以黑铁与古木铸就的埃斯塔利亚王座之上,埋首批阅著那仿佛永无止境、如群山般堆积的文本与案卷。
拔剑称王,於他而言,並非那征途的荣耀终点——恰恰相反,这,只是一条更为艰巨、更为布满荆棘的王者之路的庄严开端。这条路,远比身为熙德之子、瓦伦西亚城主、乃至瓦伦西亚公爵时,更为沉荷万钧。
埃斯塔利亚天命真王已然诞生的消息,如圣灵的火焰般,燃遍了整个伊比利亚。无数虔诚而渴望救赎的伊比利亚子民,將他视作那唯一能解决自己一切苦难的、降临人间的弥赛亚。
上至那些占据著大片封地的国王与大贵族,下至仅有一剑一马的一般骑士与卑微的平民,几乎没有一天,那前来覲见珞伽这位新任国王的队伍,不是从那覲见厅中央的王座脚下,密密麻麻地、延绵不绝地,一直排列到托莱多古宫那巍峨的宫门之前。
而在以无尽的耐心与睿智,会见完了当日最后一名覲见者之后,作为国王的珞伽,在简单而沉默地用过了那与寻常骑士无异的午膳之后,便將白日所剩的全部光阴,毫无保留地,投入到了那堆积如山的、如雪片般飞来的文书案牘之中。
虽然,已有无数放弃了自身刀剑的旧日誓言、转而以笔墨效力的穿袍贵族们,以及博学而虔诚的教会神甫们,从旁协助他处理这浩繁的文书工作;但作为这新生王国最终且唯一的决策者,珞伽坚持要亲力亲为,亲自阅读每一份提及王国大小政事的文书。
他,要亲手抓住那一切细微的脉络与细节,以此来確证自己的每一个决策,都公正无误。只因他深知,他那御笔的任何一个看似微小的决定,最终,都將令伊比利亚某个遥远村庄或城镇中的平民百姓,其命运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於是,珞伽便这般沉默地、如一座不知疲倦的雕像般,面对著那文山会海,一直工作到白昼的光辉彻底燃尽,夜幕如墨色的巨翼般笼罩大地。而后,他会在食用那相较於午膳而言,更为简朴到近乎粗糲的晚餐之后,又在那一豆摇曳的油灯之下,再度埋首工作数个时辰。
直至万籟俱寂,他才会在宫殿內那尊天主圣像之前,以最虔敬的心,献上一场简短而诚挚的晚祷,而后,才回返他那冷硬的臥榻之旁。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珞伽的休憩时间,是如此的短促。当那第一缕金色的晨曦,刚刚从东方喷薄而出时,他便会自然而然、毫无滯涩地醒觉过来。在迅速的洗漱、並以一丝不苟的严谨收拾好那身为王者的仪容之后——不,如今,在这已然重生的埃斯塔利亚王国之內,便再无人,能比珞伽,更像一名真正的王者。
他便那般威严而沉静地,再次高坐於王座之上,开始全新一天的覲见仪式,准备接受那来自全国各地、代表不同阶层的臣民们,无有止境的求见与述求。
事实上,那些被自家的父母尊亲,千挑万选才送入国王宫廷、担任侍从与僕人的年轻贵族男女们,无不为这位新任的王者那超凡的精力与钢铁般的自律,而深深惊嘆。
当许多年轻的侍从都因日间的杂役而睏倦得东倒西歪时,那位留著標誌性寸短头髮的年轻王者,却依旧在那盏不灭的油灯之下,伏案疾书,处理国务。
他那双深邃如夜星的眼眸中,竟看不出丝毫的疲惫,仿佛,为这重生的埃斯塔利亚而鞠躬尽瘁,便是支持他本人生命的、唯一且至高无上的动力。
而在一些侍从私下里的、充满敬畏的揣测中,他们甚至认定——只要国王陛下本人愿意,他是完全可以从此摒弃那凡俗的睡眠的。
他们甚至隱约觉得,珞伽陛下那所谓的“休息”,或许更像是一种刻意的、用以確认自己仍是会疲惫、需要休憩的血肉之躯,而非什么更为超凡脱俗的存在的,庄严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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