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埃斯塔利亚之王与皇帝的诞生(1/2)
现在,伴隨著那由天命真王珞伽所发起的、如火如荼的“收復失地运动”大军,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南挺进,那些曾占据伊比利亚大部河山长达数百年的泰法贵族与兵卒们,便纷纷望风披靡,溃不成军。
只因那场决定性的瓦伦西亚城下之战,他们所折损的贵族精英数量之巨,业已足以动摇数个泰法国家的根本。
那些因失却了强有力的苏丹与统帅,而骤然陷入残酷內乱与血腥权爭的泰法邦国,在士气高昂、復仇心切、如潮水般涌来的伊比利亚骑士们面前,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於是,一场堪称奇蹟的伟业,便这般发生了。昔日曾如乌云般笼罩著伊比利亚大部分天空的泰法诸国,其势力范围便迅速萎缩,不过短短时日,便仅能苟安於大陆最南端那片濒海的一隅之地——那所谓的“格瑞那达”地区。
此地,正是数百年前那些信仰异教的泰法先民,最初登陆伊比利亚的滩头;亦是他们最后、也最为稳固的巢穴所在。唯有遁入此地,他们才无需日夜忧惧,那些被征服的伊比利亚遗民会揭竿而起,接应他们的同教兄弟。
而那位得以侥倖苟存的泰法苏丹,此刻,也正蛰伏於他所熟悉的地盘深处,如一头受伤的狡狐般,耐心地等待著。
他在等待伊比利亚诸国於击溃共同的强敌之后,再度因贪婪与旧怨而陷入那无可避免的內乱;待到那时,他便能再度挥师北上,將战线,重新推回那曾维持了数百年的旧有態势。在伊比利亚这数百年的血火征战史中,这般反反覆覆的拉锯,也並非头一遭了。苏丹国们,似乎尚且有那復兴的契机,只需他们,耐心地等待。
事实上,现实的发展,也確如那些泰法苏丹们所阴暗揣测的一般。伊比利亚的贵族们,在那场慷慨淋漓、足以青史留名的大胜之后,胸中那团曾驱使他们並肩作战的圣火,便迅速地冷却、熄灭了。
他们开始为那些在收復失地运动中新纳的广袤国土,为战后缴获的金银珠宝与各式各样的战利品,而爭执不休,彼此攻訐。
更有甚者,不少昔日曾在沙场上背靠背浴血奋战、可以將后背毫无保留託付给对方的骑士,如今,竟也为了些蝇头小利,而对彼此刀剑相向,险些酿成流血的私斗。
自然而然地,那位以“熙德继任者”与“收復失地运动发起人”的崇高身份自居的珞伽,是绝不愿看到这一幕的。於是,他出手了。
他以收復失地运动那无可爭议的英雄,以及新晋瓦伦西亚公爵的双重名义,向伊比利亚诸国,上至至尊的国王与大贵族,下至那些只拥有一座小小庄园的一般骑士,发出了那不容拒绝的、措辞庄重的邀请。他邀请他们,齐赴那座刚刚被光復的伊比利亚古都——托莱多。他,將在这座承载了太多歷史与荣光的古城之中,召开一场足以决定伊比利亚未来千载命运的大议会。
虽然,若论起作为贵族的家世渊源,珞伽几乎可算是一个“暴发户”。从他那伟大的养父熙德算起,到他这“瓦伦西亚公爵”,也不过短短两代人的光阴。然而,他在收復失地运动之中,以那无人可比的赫赫战功与高洁品行所建立起的、如日中天的声望,却足以完美地弥补这短暂的一切。
更何况,他那被熙德於山中寻得、至今成谜的神秘身世,早已在伊比利亚的民间,如旷野的春风般,催生了无数充满神諭色彩的传说。无数虔诚而迷信的百姓,都已在心底里认定——这位珞伽,他便是上天赐予多灾多难的伊比利亚的,那位命定要復兴那个被异教徒所摧毁的荣耀王国的,真命之国王。
更何况,相比於在那刀枪无眼的沙场上真刀真枪地搏命,来博取那点滴的利益;如今能有机会,在那谈判桌上,仅凭唇枪舌剑便能得到自己所渴求的东西,这,也確实更具诱惑力。於是,来自伊比利亚从南到北,上至尊贵的国王显贵,下至仅有一剑一马的一般骑士,都如百川归海般,纷纷来到了托莱多这座新近光復的圣城古都。他们匯聚於此,將要在这神圣的穹顶之下,共同决定伊比利亚未来的命运。而他们尚不知晓的是,他们將在此地,亲眼见证一场真正的神跡。
-----------------
“这十三座村庄,乃是我方骑士们拋头颅洒热血,亲手从异教徒手中收復的!况且,当地的村民也甘愿效忠於我们,因此,这十三座村庄的领主权,自当毫无疑义地归属我等!”
“此言,大谬!这十三座村庄,依据那最早的封建契约,本便是法理上臣服於我国的封地,只不过,是因被异教徒强行占据而暂时断绝了法统而已。如今,他们已然回归了伊比利亚的合法体制之內,那么,依照那古老而不可动摇的法律,就应当,物归原主,归还於它那合法的旧日主人!”
此时此刻,在古老的托莱多那旧日王国宫殿的宏伟大厅穹顶之下,这座本应无比庄严的殿堂,已然沦为了一处堪比菜市场的、嘈杂不堪的喧囂之地。
来自伊比利亚五湖四海的贵族与骑士们,正三五成群地扎堆,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蝇头小利而面红耳赤地爭论不休,恰如方才那一幕发生在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两位贵族之间的、毫无体面的激烈爭端。
而珞伽,便站在大厅一侧的高处,冷冷地注目著自己眼前这上演的一幕幕令人作呕的戏剧。他那张平日里无喜无悲、如冰封湖面般冷漠的面孔上,此刻,也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清晰可辨的、仿佛是深深“厌恶”的神情。
此刻,珞伽已然脱下了他那身片刻不离的、象徵征战的黑色甲冑,换上了那套符合他“瓦伦西亚公爵”尊贵身份的、以丝绸与金线织就的华美长袍。
然而,那华美的衣袍之下,他內心那熊熊燃烧的、对於信仰与光復大业的圣火,並未因此而有丝毫的减弱。在熙德之子看来,眼前这些毫无意义的爭端,有害无益。过分沉浸於这般短视的爭执,只会拖慢光復整个伊比利亚的神圣进度,只会让那些南方的泰法苏丹们,得以在自己的城堡中从容地舔舐伤口,等待著我方犯错、反攻的时机。
在他那愈发宏阔的蓝图之中,伊比利亚,迫切地需要一位真正的国王,一位足以凌驾於现今所有各自为政的国王之上的、至高无上的王者。或许,是时候,该把那更为古老的、烙印著铁与血与无上权威的头衔,重新搬出来了——“埃斯塔利亚的国王与皇帝”。
於是,珞伽猛然高高举起了他那一双覆在袍袖中的手臂,以一种极为郑重、不容褻瀆的口吻,呼唤著面前那芸芸眾生:
“伊比利亚的贵族们啊,我的手足兄弟们!请暂且停下你们那永无休止的爭论,且听我一言!如今,我们固然光復了大片的失地,但南方的那些苏丹们,並未被我们彻底消灭,他们仍然如负伤的豺狼般躲藏在自己的堡垒之中,正等著我们,犯下新的、足以致命的错误!”
“而最令我痛心的是,这光復的神圣伟业尚未竟全功,你们,却已然如同那市场上为了一枚铜板而喋喋不休的商贩一般,为了这点蝇头小利,爭论到这般急头白脸的丑陋地步!”
“所以,我,珞伽·奥勒良·德·维纳尔,熙德的养子与唯一继承人,瓦伦西亚的公爵,在此郑重呼吁你们——我们要选举出一位国王!一位,旨在继承那个被异教徒摧毁的、古老荣耀王国的国王!一位,地位高於我们在场所有人的、至高的王者!唯有拥立一位足够铁腕,而又不失公正的国王,才能彻底平息伊比利亚的內耗,才能统合各国大军,向那格瑞那达,踏出那最后的一步!”
珞伽难得如此长篇大论,他的声音在穹顶之下迴荡,仿佛带著某种不容抗拒的神圣伟力。果不其然,他的这番掷地有声的讲话,便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在场那些正在互相爭吵与指责的贵族们的虚火。
珞伽的话语,一方面重重击中了他们那尚存一丝、讲究荣誉的软肋——他毫不留情、痛陈利害所指出的那“丑態”,不由得让他们在私下里生出几分羞愧;而另一方面,珞伽所提及的,选举一位继承古代王国大位的新王这件事,更是不由得悄然点燃了他们各自深藏於心的野心。在场的每一位国王与大贵族,都情不自禁地开始幻想,自己,是否就是那个天选的、能登上那至高御座之人。
“那么,珞伽大人,”在珞伽的话语落定之后,很快,便有一位资歷颇深的老牌贵族站了出来,他的语调半是认真的求索,半是毫不掩饰的挑战,“那么,究竟由谁,来成为那位新的王者呢?那位足以凌驾於我等所有人之上、全伊比利亚的共主国王?是靠那虚无縹緲的血统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