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瓦伦西亚之战,珞伽的演讲(1/2)
“都派出去了么?那些肩负吾等存亡之重的信使,那些驰往北方诸国与各骑士团的使者们,可都成功突了重围?”
此时此刻,珞伽·奥勒良·德·维纳尔,这位熙德的养子、瓦伦西亚当今的城主,正如一尊铁铸的雕像般屹立於城墙之上。他以一种如万古不化的冰川般冷漠的神色,凝望著城外那黑压压、漫无边际的敌营。仿佛这等蔽日遮天的虎狼之师,於他眼中,並非什么值得心生波澜的可畏对手。骑士的利剑,绝不会因敌人势大而畏缩不前;恰恰相反,逢敌必亮剑,临阵不旋踵,方才是那骑士精神的不朽精髓。
“吾主,请您宽心。”此时,一名久经沙场、神色坚毅如磐石般的骑士在他身侧沉声回应,那声音中毫无半分疑虑与迷茫,唯有千锤百炼后的篤定,“那些使者,皆是在最为忠勇无畏的敢死之士拼死护卫之下,分头驰往北方各国。纵然那些北地的王侯们,因一己之私的顾虑而踌躇不前、不肯发兵来援,我们的使者,也必將您的求援与利害之陈,一字不差地传达到他们的御座之前。我等已尽力於人事,余者,便交予天主裁决吧。”
“如此甚好。”听得使者们俱已成功突围,珞伽那原本凝若寒霜的面色,这才微微舒缓了些许。他略一頷首,目光转而变得更为锐利,继续追问道,“那么,瓦伦西亚本城的民兵们,动员得如何了?此战,我需將手头每一分可用的兵力,皆用到那最致命的剑刃之上。瓦伦西亚的子民们,曾为我父熙德流尽了赤诚的血;而今日,我仍须要他们为我流血,为我牺牲。”
在他沉声发问的同时,他便已在城垣之上踱开了步子。只不过,他的视线,已从那城外黑压压的敌营,转向了城內那广阔的演武校场。他要亲眼看一看那些正在校场上集结待命的、著甲执锐的民兵们。这些在精英骑士之外,构成他大军绝对主力的市民与农夫们,他必须亲眼確认,他们已整装待发,隨时可投入那血海刀山之中。
“吾主,一切谨遵您的意志。”那名骑士將左手横於胸甲之前,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声调愈发鏗鏘肃穆,“当我方的斥候骑兵发现敌军先遣队踏入瓦伦西亚辖境的那一刻,全城总动员的严令便已发下。您听——那响彻全城、连绵不绝的教堂钟声,便是召唤这些忠勇之士的战令!依据熙德大人在日所亲手制定的如山军纪,凡城內所有能够披坚持锐的青壮男丁,此刻皆已悉数披甲,齐聚於校场之上,应徵入列。这座由熙德大人一手创建的荣耀城邦,他们定会毫不犹豫地誓死守护,因为,这便是他们无可替代的家乡。”
“嗯……”珞伽听罢,便从城墙上向那校场投去深沉的一瞥。此刻,依据他的命令,校场之上已是人山人海,戈矛如林。来自城中各条街巷、各个行会与社团的青壮男子们,正依据各自的行业、聚居的社区,排列成一个个虽略显粗朴、却斗志昂扬的方阵。这些平素里的工匠、农夫与商贾,此刻皆已披掛上了简朴的甲冑,紧握著武器,准备追隨他们的领主与骑士们,投身於又一场捍卫信仰与家园的圣战。
自数百年前起,伊比利亚的军制便是如此。在数量稀少但武备精良、战力超凡的骑士之外,伊比利亚诸国的军队主力,便是这些平日里或躬耕于田亩、或贸易於市集的平民,在战时临时徵召而成。若要说有何分別,那便是,城中相对富裕的市民尚可为自己置办一套简朴的皮甲或锁子甲,以及由正牌铁匠千锤百炼铸造的刀剑;而那些来自乡野的淳朴农夫们,则大多只能手执那些临时改造为杀人利器的趁手农具,指望著能在沙场上,以命搏命地拼杀掉一两个敌人。
望著这些为著信仰、为著保卫自己家园,而义无反顾地响应动员令,齐聚於此的民兵们,珞伽久久地沉默著,而后,他重重地頷首。
“塞万提斯,”他驀地转头,看向同样寸步不离紧隨在他身侧的老骑士,“这一切,你也都已看在眼中了吧。我在此命令你,在你挥笔书写我那些微末功业之时,你亦必须给予他们,以应得的记述。我们的胜利,固然要依靠骑士们手中那无坚不摧的利剑来贏取,但这些平民,这些身处卑微的人们,同样是我们贏得胜利不可或缺的一环。若无他们组成的这支浩浩大军,又焉有我等骑士青史留名的不世之功?”
此刻,那位独臂的老骑士,正一刻不停地用他仅存的独手,握著一支羽毛笔,在一叠隨身携带的纸片上飞快地涂画著什么。显而易见,他正將自己双眼亲见、双耳亲闻的一切,一丝不苟地速记下来,以免在日后正式书写那部史诗时,遗忘掉今日这决定性的一切。
听到珞伽的命令,塞万提斯同样以手抚胸,行了一个端肃的骑士礼,以如在圣像前起誓般的郑重语气回应道:“如您所愿,吾主。我必將切切实实、明明白白地,將我所亲歷的一切见闻如实记下,绝不敢有一字之遗漏。”
“很好。”珞伽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那便隨我来,前往校场吧。我有一席话,要亲口对瓦伦西亚的勇士们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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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伦西亚城中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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