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狂欢后的寧静(2/2)
佐藤焰看向他。
“你那角球会往七个方向逃命。”
泽村捂住胸口。
“前辈,太伤人了!”
降谷捏著胶带,问得很直接。
“为什么给我们?”
这个问题把泽村也按住了。
房间里那点玩闹散了一半。窗外晚风顶著纱窗,吹得桌面上的记录纸翻起一角。
佐藤焰没有立刻回他。
他把毛巾丟到椅背上,右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冰水经过喉咙,把白天发布厅里那些闪光灯留下的燥意压下去一些。
这两个小鬼今天没上场,心里那口气不放出来,明天训练就会变成互相较劲的乱投。拦著没用,骂也没用。给他们一个能看得见的台阶,让他们自己跑到牛棚去耗掉那口气,才省事。
成本是两卷胶带,加上自己以后少一个清净夜晚。
稳赚。
“因为你们两个太吵。”
泽村的感动刚冒头就被摁回去。
“就因为这个?!”
“还有。”
佐藤焰放下水瓶。
“甲子园不是我一个人投得完。”
降谷抬起头。
泽村也安静下来。
佐藤焰指了指床头那件1號队服。
“这个背號现在在我这里。你们要抢,可以。但抢之前,先让片冈监督敢把球交给你们。今天坐在板凳上憋屈,到了甲子园还这样,那就別怪別人。”
泽村手里的胶带被他攥得变形,塑料外壳发出细碎的响。
“前辈,你是在说,我们也有机会吗?”
“机会一直在。”
佐藤焰站起身,走到衣柜旁拿出两颗旧球,分別丟过去。
“抓不住的人,自己把机会踢飞。”
泽村接住球,掌心被球缝硌了一下。他低头盯著红色缝线,鼻翼扇动,整个人的气势又往外冒。
“我懂了!”
佐藤焰看他。
“你最好真懂。”
泽村把胶带塞进口袋,把球举到额前,朝佐藤焰弯腰。
“佐藤前辈!我泽村荣纯,今晚一定投到捕手手套冒烟!”
“牛棚没有捕手。”
泽村腰还弯著,整个人卡住。
降谷开口。
“墙上画九宫格。”
泽村抬头。
“你怎么这么熟练?”
降谷把胶带和球收好。
“以前投过。”
佐藤焰盯著他。
“你把墙砸坏过?”
降谷看向窗外。
“补过。”
泽村指著降谷,声音拔高。
“你这个傢伙居然背著我们练到这种程度!卑鄙!”
降谷看他。
“你可以一起。”
泽村被这句话点燃,转身就往门口冲。
“走!现在就去!我要让外角低位见识一下泽村大人的进化!”
他拉开门,刚要衝出去,又退回来,把室內拖鞋换成运动鞋。换鞋时还差点把左右穿反。
降谷跟在后面,出门前停了停。
“前辈。”
佐藤焰抬眼。
降谷把棒球手套抱到胸前,语速还是平常那样慢。
“我会抢的。”
佐藤焰把水瓶盖拧回去。
“抢到之前,別把牛棚墙拆了。”
降谷点头,跟著泽村跑下楼。
走廊里很快传来泽村的吼声。
“降谷!今晚一百球外角低位对决!输的人明天帮贏的人抢布丁!”
“我不吃布丁。”
“那你输了就把你的布丁给我!”
“可以。”
“你为什么答应得这么快!这样我贏了都没有成就感啊!”
脚步声一路远去,宿舍楼重新安静。
佐藤焰关上门,背靠门板站了一会儿。左臂的酸意从肩窝一路沉到指尖,他抬手按了按肘內侧,那里热得发烫。
他走到桌前,把抽屉推回去。
还剩半卷胶带。
原本打算明天自己用,现在得省著点。泽村那傢伙缠胶带肯定会浪费,降谷倒是不浪费,但他一投上头,球和胶带都得跟著遭殃。
养后辈比练变化球还费钱。
佐藤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未读消息堆满屏幕。有同学的祝贺,有陌生號码,有媒体经由学校转来的採访请求,还有一条来自家里的简讯。
简短到只有几个字。
“外公看了比赛录像。饭吃了半碗。”
佐藤焰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半碗。
老头子病后吃饭一直像打仗,能吃半碗,已经算今天最大的胜投。
他没有回覆长句,只打了几个字。
“等甲子园。”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
窗外操场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著是泽村的惨叫。
“啊啊啊!为什么外角低位会飞到內角高位啊!”
降谷的声音隔著夜风飘过来。
“手腕跑了。”
“你不要用那种教练口气说我!你刚才也砸到网子顶端了吧!”
佐藤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远处牛棚的灯被打开了。两道身影在投手板附近来回跑,泽村挥著胳膊比划,降谷蹲在地上调整胶带。夜里的训练场没有观眾,只有白色灯管把红土照出一块一块干硬的亮面。
他看了几秒,转身从衣架上取下那件1號队服。
布料已经凉了,胸口位置还留著今天被队友压在投手丘上时蹭出的泥印。他用手掌拍掉浮土,指尖经过那个数字时停住。
这件衣服並不重。
可穿上它的人,得把整支球队最难熬的局面背起来。
白天发布厅里,片冈监督把那份报告拍到桌上的动静还在耳边。那是帮他挡枪,也是把他推到全国所有强队的靶心。
完美手臂。
156公里。
一年级王牌。
这些词明天会飞到每一间棒球部的会议室里。对手会拆他的投球录像,会盯著他的肩肘角度,会计算他每一局的球速变化。
甲子园的门票到手了,麻烦也跟著上车了。
佐藤焰把队服抱在胸前,额头抵著冰凉的窗玻璃。
黑沉沉的夜空下,牛棚又传来棒球撞网的闷声。一次,两次,第三次终於落在九宫格外角低位的边线上。
泽村的欢呼衝破夜色。
“看到了吗降谷!这就是未来王牌的控球!”
降谷停了两秒。
“偶然。”
“你说什么?!”
佐藤焰闭了闭眼,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这队伍吵得要命。
也许正因为吵,才让人没法轻易停下来。
他低头看著胸前的1號,手指按住那个被汗水浸硬的数字,嗓音压得很低。
“甲子园......老头子,我终於,走到这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