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春甲落败的刺骨寒风(2/2)
左臂从耳后抽出。
“咻——”
白色的残影划破昏暗的光线。
“砰!”
棒球狠狠砸在布满青苔的水泥墙上。石灰粉末簌簌往下掉。
墙面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球反弹回来,滚落在脚边。
佐藤焰走过去,弯腰捡起球,重新走回原点。
起步,沉降,挥臂。
“砰!”
再捡,再投。
机械重复。
一次又一次。
没有测速枪,没有捕手的手套,只有墙壁传来的沉闷抗议声。
他试图在放球的最后时间点,通过食指和中指的缝隙微调,给球加上一点自然的侧旋。
他想在国內的体系下找出一条活路。
但结果惨不忍睹。
原本极具压迫感的直球尾劲彻底消失了,球在空中飘忽不定,最后软绵绵地砸在墙根底下。
如果要加侧旋,就必须牺牲初速。如果要初速,就必须保持绝对的纵向贴合。
流体力学和人体工学的铁律在这里画下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道鸿沟,横亘在日本高中棒球的顶点之前。
“砰!”
又是一球砸在墙上。
这次的力道失控了。过度的摩擦让缠在中指上的医用胶布彻底脱落。
鲜红的血液从裂开的伤口里渗出来,顺著手指往下滴,砸在乾燥的红土上,变成一个个暗红色的斑点。
手腕的韧带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佐藤焰停下动作。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左手。
血液流到手心,滑腻腻的。
在国內现有的技术框架下,他已经把这副身体的潜能榨乾到了极致。如果不藉助外力,他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他需要更高维度的力学解法。
需要那些大联盟里真正的怪物,用来撕裂空气的非常规手段。
同一时间。
片冈监督的办公室。
桌上的檯灯亮著。咖啡杯里的液体已经彻底冷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膜。
片冈穿著衬衫,领带被扯鬆了一大截。
他手里拿著一份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文件。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全英文的专业术语和数据图表。
抬头的標誌,是一个红白蓝三色的击球手剪影。
那是大联盟的官方徽標。
文件是亚利桑那州那个生物力学实验室发来的后续评估报告,同时抄送了一份特殊的邀请函。
片冈的视线停留在报告最后的一行加粗字体上。
【该名选手的下半身传导机制已远超同龄人標准,但左臂的独立负荷已达临界。若不引入美式下沉球(sinker)或切割滑球(cutter)的握法重构,其运动寿命预计不足两年。】
片冈把传真纸反扣在桌面上。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卷著几片落叶吹进办公室。
这个固执的左投,就像一把没有刀柄的绝世凶器。伤人的同时,也在疯狂地割伤自己。
青道高中现有的教练团队,確实教不了他了。
片冈拿出手机,拨通了高岛礼的號码。
“明早,把那份东西交给他吧。”
电话那头传来高岛礼干练的声音。
“您確定吗?一旦他接受,夏季预选赛前他將有整整两个月不在国內。队伍的磨合会彻底断档。”
“留他在国內,才是真正的毁灭。”
片冈掛断了电话。
第二天。
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一层灰白。
废弃牛棚外的杂草上结满了露水。
“咯吱——”
高岛礼踩著一双黑色的高跟鞋,鞋跟在碎石子路上碾出清脆的响动。
她走到牛棚门前。
生锈的铁门半掩著。
高岛礼伸手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抗议。
一股浓烈的汗酸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佐藤焰靠在水泥墙角。
他没有睡著,双手抱在胸前,左手的中指重新缠上了一块並不怎么干净的布条。
地上散落著七八颗沾满泥土和血跡的棒球。
听到动静,佐藤焰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高岛礼没有多说废话。
她走到佐藤焰面前,从手里的文件夹中抽出一个厚重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信封右上角,印著那个代表著世界棒球最高殿堂的红白蓝三色徽標。
“你要的武器,国內给不了你。”
高岛礼看著佐藤焰缠著布条的手指。
“但大联盟的夏季特训营,或许能教你怎么在不折断手腕的前提下,投出能撕裂防线的下沉球。”
佐藤焰的视线从高岛礼的脸上,缓慢地移到了那个信封上。
他没有去接。
脑子里的算计齿轮再次咬合。
赴美特训。意味著他要完全脱离青道的日常训练体系,去一个充满陌生怪物的生態圈里重新廝杀。如果失败,或者水土不服,回来后他连现在的直球手感都可能保不住。
巨大的风险。
但也是唯一能拿到新筹码的赌局。
佐藤焰伸出右手。
指尖刚碰到粗糙的牛皮纸信封,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在牛棚外响起。
“餵!佐藤!你要背叛球队吗!”
泽村荣纯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手里还攥著半个没吃完的饭糰,死死盯著佐藤焰手里的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