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春甲落败的刺骨寒风(1/2)
暮色四合。高速公路两侧的路灯依次亮起,昏黄的光线周期性地扫过车厢。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轮胎碾过减速带,车身剧烈地顛簸了一下。
没人说话。
空气里瀰漫著云南白药气雾剂和汗水发酵的混合气味,闷得人胸口发堵。
前排座位,泽村荣纯把脸埋在一条毛巾里。他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但肩膀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频率抽动。降谷晓靠著车窗,眼睛闭得很紧,眼皮底下眼球在快速转动。
佐藤焰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左手揣在风衣口袋里。手指隔著布料,正用力捏著一颗棒球。
棒球表面的红黑缝线已经被磨得起毛。
中指第一关节处缠著厚厚的医用胶布,里面的肉正针扎般往外冒著刺痛。
甲子园八强战,第八局下半。
计分板上那个单局连丟四分的画面,现在还在他脑子里来回晃荡。
他把头靠在震动的玻璃上,胃酸往上翻涌。
那帮关西的傢伙,从第一局开始就在布网。他们根本不贪打,前七局全部採用短棒触击和界外破坏战术,硬生生把他的用球数拖到了九十球。
更要命的是,他们看穿了那个秘密。
一天三颗滑球的物理限制。
前七局的关键危机里,为了保住比分,佐藤焰被迫交出了那三颗带有防滑粉的恶魔滑球。
等到了第八局,当他的左手彻底失去变化球的威慑力时,对方打线变脸了。
所有人放弃了细微的选球,站位集体后撤半步,將球棒握短,重心彻底下沉。
他们完全锁死了直球的初速和进垒点。
一百五十公里的直球被连续两支长打捞出外野防线。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直接把青道的春甲之旅砸得粉碎。
对方监督连他每天的投球配额都算得一清二楚。只要把滑球耗光,剩下的直球再快,也只是时间问题。
大巴在青道高中的宿舍楼下停稳。
气压剎车泄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片冈监督站在车门旁,脸色隱在暗处。
“先把行李放回房间,十五分钟后,全体一军到视听室集合。”
片冈的声音不大,但透著不容反驳的强硬。
视听室。
白炽灯没开。只有正前方那台七十寸的液晶电视亮著幽蓝的光。
几十把摺叠椅被拉开,金属腿在地板上划出乾涩的噪音。
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赛后的新闻採访录像。
对手高中的监督,那个有著啤酒肚、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的中年男人,正对著麦克风侃侃而谈。
“青道確实是一支值得敬畏的队伍。他们的打线很有韧性。”
中年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
“至於佐藤同学,他的直球很有威力。老实说,在高中生里能投出那种球速,非常罕见。”
男人的话停顿了一下。
“但只要全员適应了那个初速,没有变化球掩护的他,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发球机。棒球是一项算计的运动,光靠蛮力,是走不到顶点的。”
录像播放结束。
画面定格在那个中年男人得体的笑容上。
视听室里的空气彻底凝滯了。
这句话简直是把青道最引以为傲的利刃,扔在地上反覆踩踏。
仓持洋一捏著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红印。前园健太咬著牙,腮帮子鼓起一块。
御幸一也坐在前排,手里拿著遥控器。他按下暂停键,转过头,看向坐在最后排阴影里的佐藤焰。
“很刺耳,对吧。”
御幸开了口。
佐藤焰没接话。他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中指关节因为充血,肿胀得比平时粗了一圈。
御幸站起来,走到中间的过道上。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处境。对方在赛前就把你研究透了。他们知道你没有常规的变化球,也算准了你那颗特製滑球的使用次数。”
御幸看著佐藤焰的眼睛。
“你在第八局被连敲两支长打的时候,是不是还在想,只要把球速再往上提五公里,就能靠绝对的物理力量碾压他们?”
佐藤焰抬起眼皮。
“如果当时球速到了一百五十五公里,他们的挥棒绝对跟不上。”
“放屁!”
御幸突然拔高了音量。
前排的几个一年级新生被嚇得往后缩了缩。
“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的左手?你以为你的肩膀和韧带是钢筋水泥浇筑的?为了追求那虚无縹緲的五公里,你打算把自己的职业生涯直接葬送在高中二年级吗?”
御幸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佐藤,承认吧。单靠你那条残破的左臂和单纯的暴力,我们跨不过全国顶峰那道槛。你需要改变。”
佐藤焰看著御幸那张严肃的脸。
他脑子里的算计齿轮转得飞快。
改变?说得轻巧。日本国內的投手训练体系他早就摸透了。现有的变化球握法,全都依赖手腕的翻转和指尖的精细拨动。
以他这种完全依靠下半身液压传导、將力量百分百灌注於直球初速的极端投球机制,一旦强行加入常规的腕部变化,结果只有一个......球速断崖式下跌,同时手腕软骨严重磨损。
这就是个死结。
佐藤焰猛地站起身。
摺叠椅被巨大的力道推得向后滑去,重重撞在后排的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视听室的后门。
“还没復盘完,你去哪。”
御幸在后面喊道。
佐藤焰的手已经搭在了冰冷的门把手上。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下一次,我会把他们的球棒连同傲慢一起折断。但我现在,需要能撕裂这道防线的武器。”
他拧开门把手。
走廊的冷风倒灌进来,吹得电视屏幕前的投影布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深夜十一半。
学校后山的废弃牛棚。
这里原本是旧校区用来堆放杂物的棚子,因为远离主宿舍区,几乎没人会来。
头顶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发出微弱的橘色光晕,伴隨著电流的滋滋声。
佐藤焰站在距离水泥墙十八点四四米的地方。
红土被踩得很实。
他没有穿球衣,只穿著那件黑色的连帽卫衣。
没有戴棒球手套。
左手里攥著那颗缝线磨平的棒球。
他没有去拿夹层里的碳纤维指套,也没有去碰那瓶危险的防滑粉。
右脚向前迈出。
下半身肌肉猛地绷紧,大腿根部的纤维发出沉闷的扯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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