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疯子和先知的距离(1/2)
录音师的电平錶针跳完最后一下。
归零。
伊森从ssl 9000j前站起来,把监听耳机掛回墙壁的鉤子上。
菲利普还站在控制室门口,两根拇指露在裤兜外面,指甲盖沿著裤缝来回颳了好几趟。
“你还需要什么?”
“一间空的录音,三天。”伊森拿起帆布包。“混音和母带我自己做。”
菲利普点了一下头,伊森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半步,像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你的瑞典男孩那首歌,採样问题有解。”
菲利普的拇指不动了。
那首歌卡在法务审核上两个月了。副歌核心段落採样了一首七十年代的迪斯科老歌,版权归属链断了三次,原始母带持有者的继承人在欧洲打遗產官司。整个a&r部门拿这个案子当笑话讲,典型的“录都录好了但永远不能发”。
“让他们把副歌重录一遍。旋律走向不改,採样段落换成原创合成器音色。去找一个熟北欧电子乐的编曲师,斯德哥尔摩的cheiron工作室还没散,从那儿薅一个人过来,重做那八个小节就行,成本压在两万以內。”
伊森没等他回答。推开隔音门,走了。
菲利普盯著那扇关上的门。
站了一会儿,转身上楼的时候,他开始琢磨另一个问题。
一个usc刚毕业的二十五岁年轻人,为什么会知道cheiron工作室的名字。
公寓下午两点。
伊森把帆布包扔在床上,拉开那张木头桌子的抽屉。
角落里塞著一本快用完的电话簿。厚得跟砖头差不多,边角毛了,封面都被翻卷了。
他翻到律师事务所那一栏,手指从s字头的排列往下划,sullivan & cromwell纽约白鞋所,总机號码印在第三行。
他没打这个號码,拿起桌上的原子笔,在报纸空白处写下另一组数字,纽约州律师协会的公共查询热线,拨过去。
“我需要查一位会员的註册信息。马库斯·范斯,v、a、n、c、e。”
片刻的等待,话筒里传来键盘敲击声和一阵类似印表机转进纸张的机械响动。
“布鲁克林,贝德福德—斯图维森特区。”对方报了一个地址和一组电话號码。
伊森把號码记在电话簿扉页空白处。
马库斯·范斯。
前世的记忆里,这个名字排在一个距离现在很远的位置。2014年,先锋影业和迪士尼打版权官司,陪审团做出裁决前的最后一轮口头辩论。
对方律师席上坐著一个瘦高的男人,颧骨削尖,西装剪裁精准,说话的时候每个句子都像合同条款,主谓语明確,从句乾净,没有一个多余的介词。
那场官司伊森方贏了,但贏得不轻鬆。
庭审结束后他让人查了马库斯的底。
哈佛法学院全额奖学金。毕业后进sullivan & cromwell,三年做到高级律师。然后因为拒绝帮一个对冲基金客户销毁关键证据,被合伙人扫地出门。
sullivan & cromwell的高级合伙人在圈子里挨个打了招呼。四十家律所,没有一家敢要他。
那是1999年的事,现在是2000年六月。
马库斯·范斯应该正在布鲁克林某间不到十五平米的公寓里,翻著《纽约时报》的招聘版。
一个寧可失业也不肯替客户毁证据的人。
这种人要么一辈子穷死,要么跟对了人。
伊森把电话簿塞回抽屉,拿起另一样东西,花旗银行的存摺。
看看还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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