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哥!你等会再死!(2/2)
再抬头时,除了眼尾那点未褪的红,面上已恢復成那副清冷矜贵的首辅模样。
他优雅地拂了拂衣袖,在太师椅上坐下,俊美的脸上满是心疼:“春禾,这些年……苦了你了。”
若非歷经磨难,一个寻常女子,怎会练就这样一身功夫?
姜听雪在他旁边的绣墩坐下,自顾自倒了杯冷茶,仰头灌下,才道:“也没多苦。跟哥走散后,被人捡去学了点保命的手艺,后来摔下山,失了记忆,被村里人救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三两句,半辈子。
她还没说完,姜清屿已经心疼的听不下去。
他却盯著她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盯著她掌心粗糙的茧,眼眶又红了。
他別开脸,稳了稳声音:“从前的事,不提了。往后……哥会让你过好日子。”
“我在城南有间绸缎庄,城西两处粮铺,还有京郊的田產……明日就过到你名下。哥再替你相看几户好人家,文官清流,武將世家,你喜欢哪个,哥去说合。”
“若不想留在京中,哥送你去江南。那儿气候好,宅子临水,哥再拨几个可靠的僕妇,暗卫都跟你过去……”
姜听雪放下茶杯,看向他:“那你呢?”
姜清屿一怔。
“你给我安排得这么周全,”她盯著他的眼睛,“这里头,有你吗?”
姜清屿笑了笑,那笑意很淡,浮在苍白的脸上,像一层易碎的琉璃。
“我?”他垂下眼睫,指尖摩挲著茶杯沿口,“哥……命不久矣。也不想活了。”
“哐当!”
砍刀被重重拍在紫檀木案上,茶盏跳了跳。
姜清屿嚇得一抖,抬眼看她,咽了咽唾沫。
这真是他妹妹吗?
他那可可爱爱柔柔弱弱的妹妹呢?!
姜听雪站起身,居高临下看著他:“你什么意思?姜清屿,我翻山越岭跑来,不是要听你说这个。”
“你是我唯一的哥哥。”她声音发紧,“你若没了,我一个人在这世上,怎么办?”
“春禾,”他苦笑著摇头,烛光在那双漂亮的眼里投下浓重的阴影,“哥是……身不由己。”
“什么身不由——”
话音戛然而止。
姜听雪瞳孔骤缩,眼前倏地浮出几行墨字,张牙舞爪:
【哈哈哈破防了!他跑去跟女主表白被拒,人家女主说最烦咬文嚼字的文弱书生,他回来就抽风要练剑,结果把自己大腿砍了两道口子!】
【笑死,昨天更绝,非要试弓,差点一箭射穿自己脚趾头!弱鸡反派实锤!还是个恋爱脑,就是愿意为女主放弃一切!】
【没办法,谁让女主是当朝唯一女將军呢,人家马上征战的,能看上这种风一吹就倒的小白脸?】
【不过女主確实是他白月光啊,当年逃荒路上,要不是女主给他半块饼、几两碎银让他去读书,他早饿死了。】
【哎哟臥槽!有戏看了,有人翻墙进来了,正往后院桃树底下埋东西呢!好像是巫蛊娃娃和通敌信!】
字跡闪烁,瞬息消失。
姜听雪猛地回神,一把抓住姜清屿的手腕:“哥!以后我教你习武!你想杀谁,我帮你杀!”
大不了,锅她来背。
反正她本就是刀口舔血的杀手。
姜清屿却像被烫到似的,急急抽回手,別过脸:“……不必。”
被她拒绝的那一刻,他便觉得,这人间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关键还当著他死对头的面被拒绝的。
姜听雪盯著他通红的耳根,心里那点猜测成了真。
她索性揪住他衣领,將他从太师椅上提溜起来——嚯,真轻,这身子骨,比村里养的年猪还单薄。
“哥,”她凑近,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有什么少男心事?”
姜清屿浑身一僵,脸“腾”地红透:“胡、胡说什么!”
“那你告诉我,我帮你。”姜听雪眯起眼,“你妹妹我,杀猪宰羊,打架斗殴,样样在行。对付个把小姑娘……也不是不行。我帮你抱得美人归!”
她自然不能说自己看得见那些古怪文字。
万一说了,那些“字”再不“说话”,她还怎么防患於未然?
“没有的事。”姜清屿偏过头,脖颈都泛著粉,“你、你別瞎猜……”
“哦。”姜听雪点点头,手上却猛然发力,揪著他后衣领,一脚踹开书房后窗。
“那我带你看点东西。”
“等、等等——啊!!!”
惊呼噎在喉咙里。
姜清屿只觉身子一轻,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人已趴在书房翘起的屋檐上。
冷风呼呼往领口里灌,脚下是数丈高的虚空,瓦片硌得他生疼。
他死死抱住姜听雪的小腿,脸埋在她裤脚,声音抖得不成调:“妹、妹妹……我我我恐高啊……”
姜听雪没理他,眯眼看向后院。
月光清亮,照得庭院如积水空明。
那株老桃树下,一道黑影正鬼鬼祟祟蹲著,手里铁锹翻飞,飞快地往坑里埋著什么。
埋好了,又手脚並用將土踩实,四下张望一番,翻墙溜了。
姜听雪拎著瑟瑟发抖的哥哥,轻飘飘跃下屋檐,落地无声。
她走到桃树下,捡起一根树枝,三两下刨开浮土。
月光下,坑里赫然躺著一个扎满银针的布娃娃,胸口贴著黄符;旁边是一封火漆密信,信封上盖著北狄狼头徽记。
姜清屿趴在妹妹肩头,瞥见那两样东西,脸上那点羞臊的红,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只剩一片冰冷的惨白和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