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想搞钱,只能黑吃黑(2/2)
王承恩躬身上前,瞥了一眼那堆成山的奏疏:“皇爷,那些弹劾的摺子……”
“留中,看看马士英的態度。”朱由检淡淡回道。
王承恩立刻点头退下,对著门外的小黄门吩咐了几句。
半个时辰后,午门外。
烈日当头,马士英在毫无遮挡的广场上站了整整一炷香。
日头毒辣至极,緋红官袍里的汗水顺著脊背往下淌,中衣已经全部湿透。帽檐下的汗珠砸在滚烫的地砖上,眨眼就没了。
身旁候命的太监像根木头,既不催促,也不递茶。
马士英心里门清,这是天子给的下马威。
他不敢擦汗,更不敢动弹半分。双手垂在身侧,腰背挺得笔直。
在凤阳他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地方官绅见了他都要磕头,可这里是皇城。
又熬了半炷香,那名小黄门终於碎步跑来。
“马都堂,陛下宣召。”
马士英猛地鬆了口气,整了整被汗水泡透的官袍,定了定神提步跟上。
穿午门,过金水桥,直奔乾清宫。沿途禁军甲士执枪肃立,那股凝练冷峻的杀气,比他凤阳大营里的骄兵悍將还要骇人。
东暖阁的门帘被掀开。
马士英跨过门槛,视线刚触及御案后那道青衣身影,双膝猛地一软,直挺挺地砸在金砖上。
“罪臣马士英,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带著刻意压制的颤音。
朱由检没立刻出声,殿里剩下冰鉴里水滴砸落的声音,慢条斯理翻阅折本的沙沙声。
马士英趴在地上,眼珠子不安地狂转。
终於,头顶传来一个皇帝的声音。
“罪臣?”朱由检语气很疑惑。
“朕何时说你有罪了?”
马士英立刻顺杆往上爬。
“臣駑钝!蒙陛下隆恩委以江北重任,然臣才疏学浅,江北军政百废待举,臣日夜惶恐。
神京失陷,宗庙受辱,罪臣不能率军杀敌,臣有罪!臣在江北日夜思念天顏,今日得见陛下龙体康泰,死也瞑目了……”
他嗓音哽咽。
“行了。”朱由检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表演。“起来说话。”
马士英缓缓站起身,垂首而立。
朱由检打量著这个五十出头、面相方阔的封疆大吏,像块顽石,表面伏得极低,內里却藏著狠辣。
“马士英,你在凤阳几年了?”
“回陛下,臣崇禎十五年到任,至今两年有余。”
“两年。”朱由检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说说你的难处。”
马士英听到皇帝直入主题,嗓音变得沙哑,一股压抑极深的委屈和苦涩。
“陛下,江北之难,难於登天啊!”
他开始大倒苦水,凤阳三万兵马,月餉十几万两,朝廷拨的钱连三成都不到。
將士们嗷嗷待哺,高杰、刘良佐手底下的兵全是粗鄙兵痞,没钱隨时譁变。
“臣不怕陛下笑话,臣乾的就是得罪人的活!”马士英苦笑著,越说越悲愤。
“为了给朝廷稳住防线,臣四处筹借。
地方豪强隱匿田產,臣去清丈,他们就联名告臣酷政;
漕运上的常例,臣截了一成充餉,漕帮扬言要断漕路;
盐商的窝本银子,臣强征捐输,他们转头就拿钱买通南京御史,弹劾臣贪墨!”
朱由检靠在龙椅上,心中早已洞若观火。
马士英截的是漕官与漕帮层层分肥的常例黑钱、耗羡陋规!
凤阳扼守淮泗漕运咽喉,马士英硬生生抽走一成黑钱充作军餉,等於活割了漕帮的肉,这帮地头蛇自然要拼死反扑。
至於两淮盐商那世袭的盐引窝本,马士英强行摊派助餉的手段虽然黑,却偏偏卡在官场的“情理规矩”之內。
两淮盐商富甲天下,最擅钻营。
他们被勒捐后气急败坏,转头就撒出大把真金白银,砸给清流言官。
这便有了案头那些罗织贪墨罪名、疯狂弹劾封疆大吏的雪花奏疏!